山海亦可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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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撑天巨鳌,一百年才说一个字。一千年才完整说句话,一万年才能表达清楚意思。”帝俊在旁边空地上划下一个符号,那之前已经有两个刻痕。“这是它两百年来说的前两个字,今天你是运气好,听到了第三个。”

    “它说什么?”

    帝俊笑了笑:“——之前那两个字是‘始于’,今天这字是‘情’。‘始于情’。在这之前应该还有其他字,我没有好奇心这种东西,就没有去听去看。知道或不知道也无妨。”

    “‘始于情’?”方征自然也没听过。以他那特殊年代的出身,自然也不知后来20世纪的80年代,有一批伟大竹简从战国墓中发掘,那里面与传世经典不同的,保留着更古老神秘原始风味的著名篇章中,有这样两句——“性自命出,道始于情。”

    方征往黑暗深处走去,在他的身后,帝俊悠悠道:“极渊生天复生帝,世下弃之若敝履……值此千年化人渡,失我九州颜色改……山川古怀势峥嵘,劫火历空难辟昧……万灵八荒引无极,神风翼彼相翱翔……”声音渐渐听不见了。

    --

    青龙岭已经成为新的山海大国绝对的国都心脏。这里常住人口约十万。是大陆上最昌盛的中心。政体通明、贸易繁荣、军事实力强盛。最重要的是,民众在这里都生活得安康富足。

    当然,除了青龙岭,四境之内几个较大的重建后的城池区域发展情况也不错,瑶城、修陵、饶沃、阳纶,都有各自常住居民、优势产业和核心竞争力。

    四境之内人口在短短十六年间,从四分五裂后每个国不到十万人口,总数增加到七十万。按照人口成长速度,等再过几年,就会增加到一百万。道路增加了三百倍(因为很多地方从前根本没有路),粮食产量增加三十倍。军队人数则基本持平。农、林、牧、渔业的生产人口大幅度增加。木、石、陶、铜、玉等相关制造业也在稳定发展。

    十六年来,任何战乱都没有发生过。没有任何力量能与青龙岭的“龙神”抗争。“龙神”这些年朝夕来回千里,把那些历史遗留问题的怪物全都丢到弱水里。四境大地上更平安了。

    四境如今统一的国朝名为“华”,开创者为方征帝君。只是他已经离世十六年。暂时没有第二位帝君登位,龙神也并不决断普通事务。“华”朝的运转模式非常奇特,完全赖于“自治”的松散结构本不利于权威集中。但对于有龙神威慑的特殊情况来说,根本不需要“权力集中”。甚至“权”在绝对的压服一切的“力”面前,不值一提。这是不可复制的情况。古往今来从来没有龙为后盾,人来自治的“共统”发展。但如果以种族主义来剖析更不准确,因为龙神和并封龙并不代表“龙族”利益。事实上,它们根本没几条。

    ——建木里,孵出了八条小龙。它们尚自幼小如蛇时,长出小翅膀,就凭借各自本能飞往八极,只每年响应子锋召唤,回几次青龙岭。它们分化明显,各有特色,暂按不表。

    时间流逝对于凡人来说是明显的,譬如逢蒙已经在第五年的时候辞世。他死后葬在阳纶外夏氏启君的陵郊外。飞獾军被历史淘汰,改组为治保地方守备,隶属于华朝边军。

    华朝边军听从索兰大统领号令,她麾下总共有八万军队,掌握着华朝最庞大的军事力量。从未有过野心,恪尽职守。岁月虽已让她不再年轻如少女,却更磨砺增添了练达沉稳。士兵和民众都十分尊敬她。而从前的九黎战士、犬封战士,都得到重用,在漫长时间内化干戈为玉帛,成为华朝军力中的重要人物。

    虞夷前国君思稷,夏渚前国君仲康,巴甸王女、祖姜大国主和星祭长,都被软禁在青龙岭中。有亡国之君勉强体面的待遇,却再不可能兴风作浪。思稷替换身体副作用很大,第十年的时候离世,委羽王子把他带回饶沃安葬。委羽如今已经不是王子,他从前不谙世事,已经逐渐成长,凭自己的能力成为了小地方的职官,每天过得有滋有味。

    夏仲康苍老得非常快,如今他已经满头银发。索兰再来看望他时,两人站一起简直像父女。夏仲康幽闭日子里开始刻竹简、雕巫灵像,刻完又烧掉。雕了许多艺术品。许多年间话也不怎么说几句,后来表达能力就退化了。

    巴甸王女和她蛇巫表兄关押在一起。在第三年的时候怀孕,不愿接受青龙岭治疗,遂一尸两命。

    祖姜大国主和星祭者,在第八年的时候自请放逐入昆仑雪山,子锋吩咐把她们带到雪线以上没人的地方,就此随她们生死自负。

    而“准继承人”泰逢,也从连话都不会说的小婴儿,长成了一个能文能武的俊美少年。他的模样让从前夏渚虞夷最老的那批职官都非常惊讶——有些像箭神羿君。不过他们都只见过羿君四五十岁后的模样,这十几岁的少年实在拿不准。只暗地里悄悄谈论。

    泰逢被圣女和熏罗长老抚养长大,得到龙神亲自指点武技和箭术,从三四岁开始就在巫长和司官们那里识读文字。他从小就能和野兽自如交流,精力好像永远也用不完。他饮食非常奇怪,只吃圣女那里遍植的草木药石。早在五岁的时候,龙神就告诉他,也告诉所有人,他是继承人,未来的国君,要好好学本领。奇怪的是泰逢似乎从来没有“心理压力”或是被压抑后就要“贪玩”的逆反心态。他心思放达大气程度有时候不太像个小孩子,但性格的天然纯澈又很符合少年阶段。他又像是天生神经很粗,没有那么多敏.感纠结或自我怀疑,不会思考“为什么是我”,高高兴兴全力以赴地储备准帝君的能力;但他同时又很精明,十岁的时候就能分辨出人是不是在撒谎,也会考虑人心所求,人们都说,那一定是龙神给的力量。

    “师父!”巨龙碑下,背负扶桑弓箭的少年对着盘柱上缓缓睁开眼睛的巨大黑龙说道:“我按你说的办法,找到‘蜃’的眼睛了!真的不能让它运东西吗?”

    冰夷、三珠树、獬豸、灵狪,甚至经常来串门的老蜃,它们都几乎毫无变化,这或许就是灵兽与人的直观区别。它们依然在青龙岭里,见证着婴儿长大、年轻人变老、长者去世……

    黑龙黄灯泡似的巨眼眨了眨,子锋已经克服被泰逢叫“师父”的心理障碍了,而且子锋记忆中的羿君是晚岁暮年的模样,暂时和这英俊朝气的少年不会重合。不过子锋也有些理解弃君那变态执念为什么维持了那么多年——十五六岁的花样年华,如果这样的“小哥哥”替他横越归墟找药回来,又昼夜照料不能自理的弃君——记一辈子也不奇怪吧。

    “如你真有本事,可以去试试。”子锋道,“老规矩——”

    泰逢做了个鬼脸:“我惜命得很。”

    这两年子锋说得最多的就是:“小子,不要浪。你赶紧再长大两岁,把国事接过去。我就可以睡觉了。”

    一开始泰逢不明白子锋为什么对睡觉那么执着。如今“共治”稳定局面其实有很大一部分维系于龙神的力量。以泰逢的政治眼光已经可以看出,如果子锋离开,这华朝并不是那么容易统御的。但他也感觉得到,这些年子锋就像是毫无感情地在完成一个“任务”。放在后世,就跟到点下班的员工似的。毕竟龙并不喜欢呆在热闹的地方。并封龙和那八条小龙,都喜欢在极境,各自间也离得远。子锋这些年被迫要盯着人族不出问题,实在让他不耐烦得很。

    泰逢不止一次忧心忡忡,“师父,您不能走。您是华朝国盾。会出问题的。”他相信以子锋的水平也早就心知肚明。

    但是子锋只是冷笑:“你敢让它出问题试试?他吩咐我培养个合适的,我做完了,当然就可以走。”话语中依然有怨气。

    泰逢当然也会打这手感情牌,“华朝是他的心血,要是没有你,过两年就在我手上败完了。你咬死我也挽救不回来。那也是辜负。”

    子锋气得鼻息翕响,把泰逢喷到一边:“一天没跟他学过,为什么狡猾会那么像——人都狡猾得很。滚滚滚,我不管。”

    泰逢吐吐舌头,只好圆润滚走,他回到养父养母所在之处。圣女这些年吃那些珍贵草药,容颜保养得非常好,根本看不出多少岁月痕迹。熏罗虽然年纪更大,却活得好像更健康,白胡白发飘飘似个老仙人。泰逢一边狼吞虎咽着养母给他做的草药餐,“我真的劝不住他留下来。师父是一定会走的。”

    “软肋。”圣女回忆起第一次被方征搭救时的情景,“那时候方族长对我说起连子锋,说他是一片刀锋,捂在怀里会疼,但还是放不下。你跟他说了吗?”

    泰逢头疼:“我得挑个师父高兴的时候说,怕他又发疯。夏季星河最盛的那天,他情绪那么好,看着星星念了两句话就,就又疯了……什么两情若在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我寻思这意思不是挺鼓励人的么?还有什么山烂水枯、天打雷劈……方族长真是个狠人,我绝对不会发那种誓的。”

    圣女叹了口气,“方族长是个伟大的人。但再伟大也不能十全十美。我们全部人今天能坐在这里,华朝有那么好的局面,都是建立在那种牺牲之上……他不仅自己牺牲了。连子锋也牺牲得很多,没人有资格阻拦他离开。除非……”

    “除非方族长活过来。”泰逢叹气,自知是不可能的。

    圣女忽然瞪大眼睛,望向罕有那么激动表情的老人熏罗,“刚才?感觉?”这世上最相信“感觉”的圣女都勃然变色,从来对熏罗每个字都深信不疑的她居然露出了茫然无措的神情,“……是真的吗?”

    第217章 ...

    青龙岭贸易繁盛, 每日流动人数众多。它没有“城墙”, 只有隔一百米一座箭塔。有武士和驳兽驻守。驳兽会分辨出常住人口和远乡外客, 会查验后者身份、盘问事由。若是长期留居在青龙岭中,气息也能被驳兽熟悉, 也不会每次进出时需要报备了。

    这是一种积极扩张的姿态,十万众, 每日周边都还有增加的垦居人口,逐渐扩大范围。每增加到一百户, 便称“里”,会配备共有基础设施:日用水取用与排水系统、指派巫长在所谓“居委会”中坐镇看病,指定小型日用交易摊位。拨付武士巡护该区域,由司平官划定附近耕种采集领域。如有了争讼,先由“居委会”调节, 若无法解决,再上报给决狱的獬豸系统, 由长老组成的审判团来裁决。

    这日, 负责巡行的武士发现边境外围出现了个装束颇怪的陌生青年, 肯定是外乡客。奇怪的是,驳兽并没有如惯常般指认“陌生人”时会龇牙吐气, 反而还懒洋洋垂着尾巴趴地上。武士嘀咕着揪了揪驳兽耳朵,不知它是偷懒还是饿了?一大个人走面前了, 也不知道动一下?

    那陌生年轻人头戴竹斗笠,看不清样貌,身上披着一套古怪白色泛着金边的袍子。袍上似有暗纹流光, 一看就是特殊织坊技艺。如今最好的织坊,北方阳纶和南方青龙岭各有一个。既然是外来者,这武士便以为他是阳纶来的。暂时搁置不靠谱的驳兽,询问这年轻人身上是否有象征身份的东西。

    人口流动往往是为了迁徙到更宜居之所。要旅居进入青龙岭,需要准备好生产资料、证明有劳动技能或交换能力。来人身上一般都会有物产能直观证明身份。这青年的袍衣如此珍奇,定然有能力证明身份的吧?

    那年轻人伸出手,掌心有一朵金色半透明小花朵,十分精致,像是玉雕成,还有隐隐光芒,那武士稀奇道:“如此精巧的玉雕花,很难造啊。这涂料还会发光?你从哪里来,来这里要做什么?”他一开始觉得年轻人来自阳纶,但这雕花的工艺,北边也造不出来吧。青龙岭有联合多种器物涂料的制造坊,实力是最强的。搞不好这玉雕还是青龙岭流出去的。不知背后有何种渊源了。

    年轻人收起了那朵花,声线清朗,“离青龙岭还有多远?”

    “这里就是。”武士骄傲地指着不远处鳞次栉比的“里”居户,“你是第一次来吧?”同时他在心中偷偷好奇,这年轻人声音很好听,露出斗笠的下颔也雪白得近乎透明,一定很英秀周正吧?真想看看长什么模样。

    那年轻人微愣神:“青龙岭居然已经扩到这么远的地方了?”

    那武士听得有些奇怪,他这一代成长起来的时候,青龙岭的扩张就十分可观,是世间闻名的大聚落,会有人不知道?不过这个时代的通讯到底不发达,他于是骄傲介绍,“是啊,有十万人呢。你今天看到的这块庄子是百户,如果想穿过整片青龙岭,方圆千里,要走个七八日。你最好先决定去哪边,我找人带你过去。”

    年轻人沉默片刻,声带笑意,“如果我想留居在这里,要怎么办呢?”

    那武士打量,看这年轻人身上没带什么大宗物品:“你去‘经济局’交换了贝币,买一片地,可以自己搭房子,也可以去买木料。或者你去坊里做工。”有那朵玉雕小花,这年轻人不愁换不到足够的资费。武士便详细解答他,看打扮不寻常,猜测道:“你有别的能耐吗?”

    那年轻人想了想,道:“我会辨识草药,如何?”

    那武士微微惊讶,这年头的医者依然很珍贵吃香,每年巫长都会教不少人学习,但高深的医术毕竟难学。他指着身后那些里户道,“这里是新建的银鱼里。只有一个巫长,听说打下手的医职官还不够。你可以去‘居委会’里问问。如此你在这里也能有落脚的房舍了。”

    银鱼里是青龙岭东北面最外围新扩建百户之一。毗邻一条小溪,溪中银鳞竞跃,故得名。这里“居委会”还没成立几日,住户也不满。

    这武士热心带那年轻人往这里面走,只听年轻人问着“排水设施和防洪装置”“贝币兑换折算规范”“税收体系是何种”“对少年和青年人的培养模式”“婚姻及种族相关制度”等听上去比较宏观,但确实跟生活息息相关的事。那武士虽然略奇怪,但想来人家是准备在这里好好生活,考虑得比较长远,也就知无不尽,尽量解答。但他说的时候,那年轻人还频频点头,时而点评几句“不错”。这让武士有种错觉,他好像在朝什么人“汇报”似的。

    后面这年轻人竟然开始问起“职官系统”“巫长权系”“军队上升通道”这种听上去更敏感的问题。那武士并不反感,青龙岭一向是欢迎平等和竞争的。但他所知亦有限。他在军事系统里,对上升渠道比较了解,只是这年轻人来陌生地方的第一天就关注这些问题,也太直白了吧,野心真是不小。

    问完后,那年轻人却不走了,他怔然看着家家户户门廊下挂着龙形挂饰,有的做成风铃,有的吊在檐角,门窗图案也有相应元素,“龙……”他问得有些踟蹰,声音有些低,“……龙……他……想必……”

    “什么?”那武士没听懂。

    年轻人声音恢复了澹然:“青龙岭的龙神。还好的吧。”

    那武士骄傲仰起头,他最喜欢介绍的就是这个,“我听过龙啸声,太响了,耳朵都在飞。现在天色晚了,但白天的时候很容易看到龙神大人竖起身体来,没云的时候,几百里外就清清楚楚。我有次参加朝龙会,离它就几百米,大人喷了一大口龙息……那一整年我都没生病。今年的朝龙会又快到了,我一定要提前占个好位置。”

    “朝龙会?是什么?”年轻人似很感兴趣。

    “你连朝龙会都不知道吗?”那武士失言惊讶,不过转念一想刚才这人会惊讶青龙岭有这么大,想必是从哪个偏远地来的,信息闭塞不通世事。照理说从他衣着谈吐来看……不至于吧?但天下之大什么人都有。听说从前星祭者就是不通世事关在白塔上,虽然现在都“改革”了,但谁知道呢。

    这武士于是解释道,“每年夏季的时候,双头金龙和龙神大人的另外八条小龙会选个日子一起飞回来。它们有的带来雨水,有的散布和煦的风,有的可以扑灭山火,有的能驱赶潮气……那个日子就是‘朝龙会’,它们在巨龙碑周围降落,与龙神大人一起,接受所有人的围观祭拜,如果有胆子大的勇士,还能试试摸龙须呢。传言说,足够勇武,又得小龙们的认可与欢心,它们还能载着人玩一玩。但迄今为止我们就见过泰逢大人爬过一次……但泰逢大人不能算啊。他是龙神和圣女从小教养长大的……肯定比其他人熟吧。”

    “……八条。”那年轻人讶然,那武士奇怪地竟听出一丝无奈却又释然的意味。

    年轻人仰头远观巨龙碑,夜晚视线不是很清晰,云环雾绕中,擎天巨石碑刻直穿云霄。那年轻人仰头的动作露出下巴和嘴唇,那武士竟有些呆了,心想这人得有多好看。

    武士有些紧张结巴道:“除了,除了朝龙会的时候,巨龙碑可不能轻易靠近,如果你想看,最近也有隔五百米。运气好,它头转过来的时候,眼睛颜色都看得清楚,平时是橙黄色,但听说了生气了会变红色,幸好我们一次也没见过。”他有些不好意思,试探示好,“过几日,我带你去看好么?”

    “都明白了。”那年轻人淡道,“我现在就去。”

    那武士劝道:“现在太晚了吧。要走七八日。先安顿下来。白天再找牛马车,如果你贝币多,可以雇奇肱车,最贵的飞车半天就飞到了。”

    那年轻人居然毫无征兆地摸了摸旁边驳兽的头,还顺势就坐在它背上。那武士一时间都吓住了说不出话,年轻人继而道:“我记得它还是跑得挺快的……不过算了,动静太大。对了,现在鸾鸟还常来吗?”

    那武士嘴巴完全合不拢,怪不得这驳兽刚才对陌生人根本没反应——这年轻人熟络得就像它失散多年的主人,也不对,如果见到主人应该很欢欣。驳兽根本没有额外的反应,那么自然,就像这个年轻人本身是“自然”的一部分?“你——你——”他颤抖着,也不知自己出了什么毛病,机械本能地回应着他的问题,“还是有人见过鸾鸟,有时候圣女会请它们带一些珍贵树种,有时候它们也会帮龙神运点东西出去,饶沃也有鸾鸟。不过很少,鸾鸟喜欢住在深山里的梧桐树上。”

    那年轻人继续点头:“你对待外乡人,很周全,很有礼,说得也很清楚明白。这种教化程度我很满意。你日后可以把这个评价转达给索兰。我就不点你的腧穴了。让你看着也无妨。有人问,就说去了巨龙碑下。算了,没必要,反正明天全都知道了。”

    那武士根本没明白这年轻人到底在说什么,什么评价,还告诉军队一把手,那是他能见到的吗?什么叫不点穴还让他看——立刻就看到了,这个年轻人刚才手中那朵金色小花放出光芒,融入他的身体,白色袍袖无风自飞,竟然凭空升了起来。那衣料材质根本不是丝,他浑身有一圈淡淡光晕,宛如不染纤尘的高贵仙人。

    武士呆滞地跌坐在地,在此前的半句提醒还是无意识说完了——“别找死!龙神大人不喜欢别人打扰!”

    那一瞬间,风吹起了斗笠,露出这个年轻人的容貌,天色昏暗的黯淡中,他自身散发的淡淡光晕,照着那张英秀整丽脸庞,皎然的,磨洗古玉般。他那长相其实是有股鲜艳魅力,严格来说是带着股狠绝劲的,却刻意收敛了不少,眉宇间有股长久凝成的愧然愁思,给他的气质添了三分云蒸霞蔚般的虚幻美和脆弱感。

    那年轻人竟然往远处飞去,他到底是怎么凭空飞的?还真可能今晚就飞到那么远的巨龙碑下,那武士脑子已经转不过来,只能傻眼坐在原地,径自只听那年轻人轻声吐息,风中遥遥传来的低语:

    “没关系的。他……他怎么对我都可以。”

    --

    在所有人都沉睡的深夜,忽然传来一声巨龙震耳欲聋的巨响吼声,那声音的穿透力实在太强,即便在几百里外都能听清。所有人都从睡梦中惊醒。这十六年来,巨龙基本都是在白日发出啸声,夜吼只出现过一次,那还是朝龙会的晚上,其他小龙都到了,就是一只最调皮,也飞得慢的小龙迟迟未到。龙神发脾气扯着吼了一嗓子,当时据一千里外的丹阳城的人说,地都颤了。

    但离朝龙会应该还有几日,难道是今年龙神大人要提前召集?从睡梦中吵醒的人并不敢有怨言。稀奇事少,很多人其实是很想听龙神声音的,还乐意有谈资。十万人不眠之夜,纷纷议论着究竟是什么震撼全家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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