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了。
沈愿点点头,捏了捏祁休的手心,不再犹豫,转身进了洞穴。
走道阴暗,但到了最深处反而亮堂起来。
观星台,如其名,青铜色的底座,状如石桌,上面一闪一闪地闪烁着点点微光,像一连下了半个月的雨突然放晴那天的夜晚,干净纯粹。
从噬心镜的幻境中得到的灵感,沈愿笃定,两大神器之间一定有联系。
他紧锁着眉头,直接上手摩挲。
身后突然一道暗劲打来,沈愿下意识躲开,一回头,发现祁休和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上来的凌卓打了起来。
“你们怎么进来的?!”沈愿惊异。
“结界早就破了,估计是有人暗中动了手脚。”祁休答。
凌卓自然不是祁休的对手,三两招就被擒住。
“怎么处置他?”祁休问。
“剁碎了喂狗。”沈愿头都不回,眼睛死死盯着观星台。
祁休:“……”
“沈愿!你别得意的太早!”凌卓嘴里吐出一口血,咬牙切齿,“我跟来的时候已经暗中发了信号,今日你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沈愿还有什么想不明白,自己这是中计了。难怪祁休他们进来的畅通无阻,有人提前撤掉了禁制,就是为了让他来看观星台。
沈愿不禁担心起止鹤,一着急,他加快了速度,来回摸索一边,还真让他发现了一个凹槽。
五棱镜的形状,正是噬心镜!
沈愿摸出噬心镜,想都没想,按了进去,契合得很完美,他刚想撤手,却被一股强劲的力道击中背部,整个手掌按在了噬心镜上,被突出的棱角割破了掌心。
一瞬间,观星台和噬心镜想被什么激活了一样,疯狂地从沈愿的伤处吸食他的血液,沈愿无法抽手,甚至动弹都困难。
祁休瞳孔一缩,猛地回头,只见金坚披着一件斗篷从暗处走出来。
“长老!救我!”凌卓大喜过望,颤抖着爬向金坚。
不想金坚眼神一变,干脆地踩断了他的喉骨,步步逼近沈愿。
祁休挡在沈愿身前。
“怎么是你?!我师父呢?”沈愿左手拼命拽着右手手腕,想脱离观星台,语气难得的慌乱。
“你师父?”金坚桀桀一笑,“现在恐怕已经化灰了吧……”
金坚继续走向沈愿,他的实力只差半步飞升,祁休拦他无异于以卵击石。金坚不耐地一甩袖,将祁休一把甩开,继而爱怜地摸了摸沈愿的脸:“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你生来,就应该和它们在一起……”
“等我通天,我定会将你好好埋葬,不负你为我打开天门的恩情……”
“你说的什么鬼话!”沈愿厌恶地避开他的手,担心地看向祁休,他几乎感觉不到祁休的气息,可见金坚是一点没留手,急得他红了眼。
“无妨,便让你死个明白,”金坚多年夙愿即将达成,心情极好,向沈愿解释来龙去脉。
原来,当年天地异象,降下来的秘境之中确有第三样神器,而这神器,不是别的,正是沈愿。
谁也没想到神器落地成人,自己长腿跑了,还跑去了长涯。
三样神器可开天门,通天梯,噬心镜窥过去,看人心,观星台主占卜,测未来,而沈愿,则是连接他们的纽带。
血液顺着观星台上的纹路蔓延,沈愿的脸色越来越白,他止不住一阵晕眩,靠着观星台才稳住身子。
而观星台则变得越来越虚无,坚硬的台面灵气氤氲。
“天门……是天门……”金坚激动不已,他回忆着上次献祭族人得来的讯息,嘴里念念有词,“对了,还差一样……心头血!”
眼神一变,金坚的三角眼眼角挑起,血丝布满了眼白,抬手就冲沈愿心口抓去!
沈愿站都快站不住了,下意识闭上了眼。
竟然死在这个老贼的手上,亏大发了!
“老贼住手!”止鹤紧赶慢赶还是没赶上,全力一击直冲金坚背心,却还是没拦下他。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沈愿睁开眼,祁休背对着他,呈绝对保护地姿态,将他圈在怀里,一只手穿过了他的胸膛,沾着血的手指停下沈愿身前。
沈愿甚至听见了血滴落在地上的滴答声。
“祁、祁休……”
金坚被止鹤一击毙命,死在了他的飞升梦前,他瞪圆了眼,直勾勾看着沈愿身后的观星台,满腔不甘。
“愿儿!”止鹤焦急地冲上来,身后跟着落后一步的花影。
沈愿不知哪来的力气挣脱了观星台,一把抱住祁休。
祁休站不住了,带着沈愿双双跌坐在地上。
沈愿吓傻了,抖着手不知该碰哪里,他眼泪涌出来,看向止鹤:“师父师父你救救他,师父你救救他!”
花影一改平素的玩笑神色,蹲在祁休身前,手探向他的脖颈。随即,他红着眼,不忍地对沈愿摇了摇头。
止鹤也别开了眼。
“滚开!”沈愿一把推开花影,嘴唇一个劲儿哆嗦,他从来没有哭的这么失态过,祁休感觉到自己气力的流逝,知道自己已经回天乏术,他艰难地捏了捏沈愿的手腕,眼泪落在他脸上,凉丝丝的。
“别哭了,太……丑了。”祁休说。
沈愿埋头在他脖颈间,手上混着他自己血和祁休心脏处流出来的血。
他在发抖。
祁休已经无力维持人形,冒出了狐狸耳朵,他扯了扯嘴角明明最初是他算计沈愿,想借他的特殊体质缓解反噬,谁知道算计着算计着,把自己搭进去了。
还挺……心甘情愿的。
“别哭了,我心疼……”祁休喘了口气,说。
“能不疼吗?破了那么大一窟窿呢……”沈愿抽噎,含糊不清地说。
“我们先出去吧,让他们待会儿。”花影于祁休,一向亦师亦友,亦父亦兄,这种场景,他心里也不忍落,拉了拉止鹤的胳膊说道。
止鹤瞪他一眼,甩开他的手,想了想,还是叹了口气,把空间留给他们两人。
“神器,神器……”沈愿突然想到,金坚这一番折腾多年盘算不就是为了传言可通天的神器吗?既然神器这么厉害,自然可以救祁休一命!
他挣扎着,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一手揽着祁休,一手按在观星台的面上。
观星台顿时光芒大亮。
与此同时,祁休搭在沈愿手腕上的手也无力地垂落了下去。
沈愿一僵。
他突然明白了。
金坚说的心头血,不是他的心头血,是……祁休的。
祁休幼时被融了噬心镜的碎片在心脏里,噬心镜算是不完整的神器,只有祁休的心头血,才是最后的准备。
天门开了。
那又怎么样呢?
沈愿搂着祁休的原身,小狐狸一动不动任他抱着,六条蓬松的尾巴很漂亮,尾尖有一圈淡蓝色的绒毛。
沈愿的手掌还在滴血,伤口很深,他也懒得处理,周身越来越冷。
就在沈愿丧失意识的那一刻,脑海里传来一道熟悉的,极其欠揍的电子音——
恭喜宿主,任务完成度百分之九十九。
记忆潮水般涌来,沈愿猛地睁开眼,因为刚刚流过泪,眼圈红红的。
“1221?”沈愿问。
“是我,宿主,您最忠实的系统,竭诚为您服务!”1221生怕沈愿找它秋后算账,夹紧了尾巴。
沈愿一时没转换过来。
1221忍不住提醒他:“宿主您先别急着哭啊,天门就在你眼前,你跳下去他就活了。”
咱们这个副本也该结束了。
沈愿总算恢复了两分灭世部大佬该有的样子,轻手轻脚地将小狐狸放在一旁,深深看了它一眼,便不再犹豫,一跃跳下了观星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