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燕晚死死盯着林肃脸上还未散去的欢愉，又眼尖地瞥见他的手机，声音一下子冰冷起来，“家里钱够用吗？你还换手机。”

    “那个接不到电话，这是旧货市场上淘的。”林肃信口胡诌，“一百不到。”

    “你……”江燕晚欲言又止：“还有剩下的钱吗？”

    林肃猛地警觉起来，“你又要去喝酒？”

    “小遇的衣服都破了，我去给她添几件新衣服行不行啊？”江燕晚逐渐暴躁。

    林肃不为所动：“我想你忘了，自从爸爸走后，小遇的一切都是我在操心，她的衣服我会买。”

    江燕晚眼底透着凶光，“不给？”

    “妈……”林肃无奈起身，他已经很久没这么称呼过江燕晚了，“日子会好起来的，你也该往前看，把自己收拾收拾，明天出去找份新的工作，好吗？”

    江燕晚咬了咬牙，忽然看到林肃摊在桌上的练习册，眸光中闪现讥讽，“你这是要好好学习了？”

    林肃点头：“嗯，争取考个大学。”

    你有什么资格考大学？这个家因为你都变成什么样了？江燕晚差点儿尖叫出声，毁了林肃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充斥着胸腔，还有那位先生的话……没错！林肃就是灾星，给这个家带来灾难！他还有脸说要往前看！

    “我会的。”江燕晚语气冰冷，转身之际眼底覆上浓浓的阴霾。

    第33章 下毒

    下毒

    第三天来到学校，林肃进教室前偷偷地看了眼顾炎，速度很快，然后赶紧坐下，手往桌仓里一摸，粥还是热乎的。

    炎哥舍不得他，林肃有些开心。

    顾炎眼角注意到林肃的一举一动，嘴角不由得微微扬起。

    最后一天了，放学的时候林肃精神振奋，觉得今晚能做两张卷子！做完还要给炎哥汇报一下，虽然炎哥不会回。

    到家时林肃吓了一跳，房间里飘荡着饭菜香，江燕晚从厨房里探出半截身子，笑意温和：“回来了？”

    她换了身干净衣服，身上也没酒臭味，头发盘起，虽然还是很瘦，但总算有个人样了。

    林肃一怔，恍惚间回到了林家还没破败的时候，开始江燕晚对他还不错，每次回家女人都会这样问他，“回来了？”

    林肃是个刺头，打架从不手软，不服就干，很多东西他都没有个具体概念，但是他心善，心软，只要江燕晚示好一下，他就能既往不咎。

    林肃鼻尖一酸，低下头：“嗯。”

    看，一切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林肃心想。

    江燕晚做了四菜一汤，还有排骨，林遇已经迫不及待地坐在餐桌前，考虑到她很多东西不能吃，江燕晚又耐心地煮了碗蛋羹。

    林肃环视一圈，觉得这里开始有个家样了。

    “坐吧，快吃。”江燕晚招呼林肃。

    林肃拿起筷子夹了块排骨，唔……有点儿咸，但也觉得挺可口的，“妈……你找到工作了吗？”

    “快了快了。”江燕晚给林肃盛了碗丝瓜汤，眼中带着光，“不能总让你为这个家付出。”

    林肃摇头：“这无所谓，只要你能迈过心里那道坎。”

    江燕晚盛汤的手一顿，然后笑道：“是啊。”

    林遇凑到林肃跟前，想抿了一口丝瓜汤，这东西寡淡，她喝一点儿也没事，谁知江燕晚忽然动怒，起身拨开林遇，恶狠狠道：“这是给你哥做的，你喝什么？！”

    林肃赶紧扶住林遇，哄了哄妹妹：“没事的。”

    江燕晚眼底闪过慌乱，复又重新笑道：“不是，这汤里面盐放多了，小遇吃不了。”

    林肃点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看着林肃一口口喝汤，江燕晚捏住勺子的手骨节泛白，“林肃……”

    “嗯？”

    “一会儿做完作业，好好睡一觉，等一脚睡醒来，我们林家就好了。”

    林肃有些诧异，不太明白江燕晚的话，然而他再次抬头，看到了女人眼底的赤|裸|裸的疯狂，林肃觉得不对劲儿，紧接着胸腔炸起一阵剧痛，林肃痛苦地皱了皱眉，大力拂落手边的碗筷，他起身后退两步，难以置信地看着江燕晚：“你在汤里下了什么？”

    江燕晚也吓到了：“没、没什么啊……”

    林肃伸手想去抓她，江燕晚尖叫着推开，少年就那么直直倒在地上，不多时嘴角溢出血沫。

    “怎么会……”江燕晚讷讷。

    “咳！”林肃按住胸口咳了一声，像是平地一声惊雷，江燕晚哆哆嗦嗦扶着墙壁，快速离开。

    第34章 林肃在哪儿？

    林肃在哪儿？

    最开始的剧痛过后，林肃得到了些许喘息的机会，他费力地掏出手机，指尖颤抖地戳不中屏幕，好不容易按下“1”，林肃拨响了顾炎的电话。

    一声，两声……怎么没有人接啊，林肃闭上眼睛，感觉意识在迅速抽离。

    心脏像被狠狠捏住，能吸入的氧气越来越少，林肃最后睁开眼睛，看到了蹲在一旁的林遇。

    顾炎从浴室出来，看到手机屏幕亮着，他一边擦拭着头发一边点开，竟然是林肃的电话，这狼崽子，说好的三天，这十二点还没过呢，就迫不及待打电话了？

    顾炎轻笑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不对，林肃在他面前是个很遵守规则的人，现在才八点半，他没道理打电话。

    顾炎不再多想，拨了回去。

    三遍！整整三遍没人接！

    顾炎湿着头发套好衣服，知道郑雅安今天在附近看电脑，询问后确定他还在便让他立刻开车等在路口，顾炎越跑越快，又尝试着给林肃打了电话。

    林遇看着屏幕上闪现的绿色光圈，再看看意识全无的哥哥，伸出小手按下。

    电话接通了，顾炎倏然停下脚步，“林肃？！”

    没声音，安静的不像话。

    “林肃？！”顾炎一颗心上蹦下跳，“你在哪儿？！”

    林遇低低：“哥……”

    顾炎心头一痛，不好的预感被彻底坐实。

    林肃在家，刚才说话的是他妹妹，可林肃没给回应。

    出事了。

    郑雅安知道顾炎是要去找林肃，本想打趣两声，但在看到顾炎的脸色后理智闭嘴，让司机直接轰到目的地。

    平时二十分钟的路程，今天愣是十分钟就到了，期间顾炎没有挂断电话，电话那头时不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道，狠狠砸在顾炎心上。

    下了车，郑雅安跟在顾炎身后：“知道林肃家在哪儿吗？”

    顾炎：“知道。”

    郑雅安不由得多看了顾炎一眼，明明没来过，却摸的门儿清，恐怕不仅是单纯的上心那么简单。

    顾炎冲到林肃家门口，重重敲响房门，一声声恨不得把门敲裂，就在顾炎耐心告罄打算“私闯民宅”的时候，房门开了一条缝，然后是一双黑黝黝的眼珠子。

    顾炎浑身一震，推门而入。

    林肃正无知无觉地侧躺在地上，身上沾了些秽物，任凭顾炎怎么喊他都没有反应。

    顾炎的五脏六腑在这一刻彻底炸开，鲜血中和着难以言说的恨。

    郑雅安觉得顾炎差不多疯了。

    顾炎抱着林肃冲出门，郑雅安紧随其后，他刚走到门口，忽然视线一转，落在了小小的林遇身上，小姑娘瘦的不像话，眼中有胆怯有迷茫，郑雅安按了按额角，沉着脸抱起林遇。

    车上，顾炎的手一直按在林肃脖颈的动脉处，跳动虽然微弱但至少有，期间因为体位缘故林肃重重呼吸了一下，然后吐出一口秽物，吐在顾炎衣服上，少年恍若未觉。

    车子开到医院，是顾骁然亲自接的人。

    “有休克迹象。”顾骁然在进手术室前一把推开顾炎，“给我待在外面好好冷静！”

    顾炎只觉得手上一空，心像被生生剜出一个血窟窿，疼得剥皮削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