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他搬出各种理由,也被李知一一否决。
李知:“你堂堂剑尊的亲传弟子,上一届奉波大会的胜者,不见人也太荒唐了吧!那群老家伙老早就说要认识认识你了,行了,别找借口,快去!”
沈却云:“……”
他还是被推着赶着上架了。
和他一同被赶鸭子上架的还有留任讲师的应无识,在藏书楼内钻研古剑籍的柳月芙。
熟悉的两个人,熟悉的队伍,真的是缘分啊。
隔了这么些年,应无识还是老样子,一点为师者的风范也无,吊儿郎当没个正形,见了沈却云便搂肩搭背兄弟长兄弟短。柳月芙也还是那个样子,端着温柔贵女的姿态,碰到有关卓山玉的话题便绵里藏针阴阳怪气。
沈却云心累啊。
他独自送走了摘花派的抠脚女大佬,送走了问天教的邪教传教士,送走了风无门的三无小萝莉……整整和一百多余各行各业的大佬纠缠了一上午,一边的应无识和柳月芙还在就“卓山玉到底配不配得上剑尊之名”而争论。
沈却云:“……艹”
“我说你们,是不是该醒过来干活呀?”他露出和善微笑。
“等会儿,我还没跟她说明白,”应无识很是霸气一摆手,继续说,“你说剑尊品行有污,你从哪知道的,有证据么?没证据就别胡说懂?”
柳月芙:“我倒是有证据呢,只是怕道友看了会痛哭流涕悔不当初。”
“你——那你拿出来啊!别不敢拿!”
沈却云张手将面红耳赤的二人分开,道:“行了,还没盖棺,怎么就定论了。要得出结论,也得等我们死后了。”
应无识犹自不服,反驳道:“死是不能了,等我们飞升之后再一决高下!”
柳月芙则很快镇静下来,又是一番温柔解意的笑容:“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沈却云扶额头痛绝望。
“在说些什么呢。”
一道声音突然插入,打断这僵持的局面。
沈却云注意到柳月芙表情一僵,很快便收敛了略有恣肆的笑容,恢复以往僵硬得跟贴上去似的表情。顾不得细想,沈却云领着两人向对方见礼。
此人看着模样清俊二十来岁的样子,穿一身显眼白衣,领口绣着烫金云纹,腰间垂着一枚云纹白玉佩,身后并无旁人。
仅一个照面,沈却云便认出了他的身份。
沈却云:“柳掌门。”
此人乃是上清派掌门柳至,合体期修为,那个前不久被灭掉的柳村里的村民,便是他的亲戚。虽然隔了几百代的亲缘,但到底体内留着一支血脉。
柳村被屠戮,不仅是伤他心,更是打他的脸——柳村虽小,但琉璃界所有人都知道柳村的柳是柳至的柳,没人敢打柳村的主意。如今却有人直接屠村,这不是逼着柳掌门发火吗。
可如今看来,柳至神情温和淡然,没有半分的杀伐之气。
他是否动怒沈却云不清楚,不过他的伪装功夫是到家了的,毕竟有一张比柳月芙还要出色的笑脸,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柳至扶起三人,不见大派掌门的骄矜,反而十分平易近人,像是长辈关心晚辈一般询问课业生活,应无识简直受宠若惊。而他待沈却云,平常如不知道他是剑尊弟子一般,这就让沈却云很舒服了。
只是在对待柳月芙上,柳至的态度就过于平淡了。
柳至:“你素日里不妨多向剑尊请教。”
柳月芙:“是。”
——这是他们二人之间的唯一对话。
修士子嗣艰难,柳月芙是柳至唯一的女儿,不说是爱如眼珠,也该是时时呵护吧。这柳掌门见了亲女儿,笑容都没多半分真心,也不询问女儿生活是否如意,开口便提到柳月芙最讨厌的人。而柳月芙呢,面对柳至的笑容,比对旁人还要假,就跟模具凹出来一样。
这父女俩的关系,说一句“普普通通”,都是沈却云违心了。
这简直比陌生人还不如啊!
柳月芙为什么对卓山玉这么阴阳怪气,又为什么如此依恋裴惜,沈却云总算是明白了。
简而言之,柳月芙她缺爱啊!
送走柳至之后,三人的工作总算是结束了。
回宿舍的路上却又碰上了来寻人的卓山玉,三人队伍便又壮大了一分。
“你们适才见了哪些人?”卓山玉背手走在前面,漫不经心问道。
沈却云:“都是些宗派的掌门。”
“哦?”卓山玉兀的转头询问,“可有见过你柳掌门啊?”
“你柳掌门”?
沈却云:“……?”
好似看出了他的疑惑,卓山玉解释道:“我是上清派的人,你又是我徒弟,怎么说也有点沾亲带故的关系吧。”
还没等沈却云应答,柳月芙便接过话头:“那不如等毕业之后拜入我上清派如何?”
呃……
等我做完这件事之后估计你们都不敢迎我入派。沈却云咽下这句话,却只是说些其余的话转移话题。他一说柳至,柳月芙便不再插嘴,由是与卓山玉明里暗里针锋相对了几句便不再说话。
一路上无事,却又在将将经过止戈台时出了事故。
止戈台就在书院正中央,奉波大会虽还没开始,已有不少外洲之人在此附近徘徊,或是打探对手实力,或是趁机与人交好。
一名身体粗壮、满脸胡须的男子拦住了四人去路。
张口便说:“请沈道友赐教!”
声音不加收敛如洪钟,止戈台附近之人皆停下手中事,转头望来,四人成了视线中心。
沈却云好脾气道:“请问道友何人?又为何要同我比试?”
哪知此人听了他的话,愣愣道:“难不成你就是沈却云道友?”
沈却云:“……”
应无识大大咧咧环上沈却云肩膀,道:“大个子,你也太没心眼了吧,既不知沈却云长啥样,竟也直接拦了我们,万一认错人了要怎么办?”
这大个子显然是个憨憨,道:“是有人告诉我的,可我也没有认错啊。”
应无识:“万一啊,万一呢!万一那个人捉弄你呢!”
大个子:“可我也没有认错啊。”
应无识噎住了。
大个子又说:“我是东洲散修武流,听说你是上一届大会的魁首,还请赐教。”
沈却云不想动手:“我是上一届,你是这一届,没什么好赐教的。”
大个子好似没听懂他言外之意,继续憨憨:“听他们说你是剑尊的徒弟,却只用术不用剑,我来问问你,究竟是凭何被收为剑尊弟子的。”
“……”沈却云转身的脚步顿住。
此话一出,周遭人亦议论纷纷。沈却云的实力,是没人质疑的,只是他被收为剑尊徒弟一事,却也令很多人不解,毕竟从没人见过他出剑。
有同是三千剑道院的人现身说法,说他连柄剑都没有,却在术法和理算上有超出常人的天赋,曾惹得藏书院李知和术院开云为他大打出手。
“是啊是啊,他到底为什么能如此幸运。”
“我听说啊,他根本没法学剑,是有背景呢!”
“真如你所言?”
……
话说的越来越难听了。
当事人沈却云还没什么反应呢,卓山玉就冷下脸质问:“谁跟你说的?”
大个子:“我答应他了,不会说出他的名字。”
卓山玉笑了,眼中却毫无笑意:“你要问,不如来问问我。”
大个子此前没见过卓山玉,只是撇撇嘴:“问你有何用?”转头又是一个躬身,“还请沈道友赐教解惑!”
众人都在看着,这一下,是不打也得打了。沈却云也不是不敢打,只是腻烦了。
但是还有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他没有剑。
沈却云:“可否等我去借一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