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我老板，可他是个直男。他年纪比我大，胡子经常不刮，邋邋遢遢，但是个子很高手臂很有力，我一直都忘不了他抱我出那个深渊的时候，他抱得很稳，就像普朗克常数一样给我很大的安全感。他其实是一个挺沉默挺有威严的人，可最近总是喜欢对我碎碎念，有时候我会觉得我是特殊的，产生他其实可能也有一点点喜欢我的错觉，但昨天我才知道不是，原来他对熟人的态度就是那样。我必须克制住我的喜欢不能让他发现，我还欠他钱，得还清之后才能离开他。”

    ——“我没有克制住自己，我和老板同居了。现在的常量是帮老板打领带，帮老板做饭，变量是叫老板起床。有时候我去的时候，老板已经醒了在洗脸，不开心。然后我每天早上都会早点起来，看老板睡觉的样子。老板睡觉的时候特别可爱，不过我有点贪心，想着要是我能躺在他旁边就好了。我喜欢给老板做饭，喜欢的程度相当于送我一架粒子加速器，老板其实很好养活，什么都吃。今天我生日，老板带我去吃的法餐，我吃不惯，老板回来又给我煮了一碗面，放了很多松露和肉，有点难吃，老板品味真直男，我觉得很幸福。”

    ——“今天老板叫我老婆，他以为我生气了，其实我没有，我还在心里补了一句老公。老公，我真想这样叫他呀，可是我没有资格，我只能叫他老板，我每次叫他老板，都感觉很害羞。有时候我会害怕，我总觉得他看出来我的心思了，他总是说那样的话也许是在撩我好玩，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也气不起来，就觉得害怕，不过至少他知道我的心意了吧。”

    ——“昨天老板喝醉了，我扶他睡觉，他还在碎碎念，和我讲他当年的故事，他还夸我，说全公司他最喜欢我。然后我又问他，他最喜欢谁，他说，我最喜欢你。我用手机录下来了！！！”

    ——“我偷偷藏起了老板的旧睡衣，没有洗，将他和我的衣服挂在一起，我的衣服在里面，老板的衣服在外面，就像老板抱着我一样。我是愧疚的，我觉得自己很变态，但是我忍不住。”

    ——“我看到好多人让我勇敢一点追求爱情，我恐怕要让你们失望了，我是不可能对老板表白的。第一，老板真的是直男，他看a/片的。第二，我很喜欢老板的家人，是他们给了我家人的温暖，我没法承受他们失望甚至是厌恶的目光。最后，暗恋是我一个人的事，老板对我的感情就像是薛定谔的猫，有时候我觉得他喜欢我，有时候我觉得他不喜欢我，这种不确定的叠加态让我情绪起伏很大，但我不想打破他。我可以给老板当一辈子秘书，我永远都不想知道那只猫是死是活。我是一个懦夫，请各位网友不要催婚了。”

    ——“老板好久没有胃痛啦，真好。我就不行了，最近总是眼前一黑，得抽空去医院看看。我要好好锻炼身体，以后给老板养老。”

    ——“老板要结婚了。”

    ——“有些人感情就像希格斯粒子，亿里挑一，可遇不可求。我以为我们会是量子纠缠，没想到维系我们的是弱核力。”

    ——“老板其实不喜欢她，只是觉得她合适而已。如果我是一个女人就好了。至少可以光明正大地说爱情。九块九的结婚证，对异性恋来说是多么平常的东西啊，可是那是我一辈子的奢望。不过能看老板结婚已经很好啦，我是伴郎，我站在老板旁边，可以偷偷在脑子里幻想和他结婚的人是我。”

    ——“而且老板结婚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老板会有自己的孩子。他小孩可以认我当干爹，他是爸爸，我是干爹。恩，真好。”

    ——“谢谢大家关心，我没事，现在我的感情问题已经不是主要矛盾了。我脑子里长了肿瘤，是良性的，但是压迫到神经了，手术成功率不高。我决定辞职。我没想到，我既当不成伴郎，又当不成干爹了。

    我觉得我有点倒霉。但想想，我其实很幸运，我多活了七年。老板从来没意识到，七年前，当我光着身体躺在桌子上的时候，我发现房间里窗户是开着的，37层。我就想着，等老板走出房间，我就跳楼，我连姿势都准备好了，但老板走回来把我抱走了。所以以前你们骂我老板渣男，我都会认真解释有时候还会骂人。他是全世界最好的人，真的。他总说他是一个没有感情的资本家，但他是最好的，如果你反驳，我就骂你。”

    ——“我不会告诉我老板的，你们别起哄了。他要结婚了，怎么可以告诉他这么晦气的事。他应该会哭的吧，弱智老板。怎么说，我舍不得他难过，而且，要是他知道了，却又不够难过，我又会觉得伤心。太折腾人了，让我在成都安安静静地走吧。我对他最好的祝福，就是不打扰。”

    ——“写这条微博的时候，我在阳台看星星。星光旅行了数亿万年才能被人眼接收到，在这期间，粒子会消亡会被遮挡，所以能被看见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我们看见的是万年以前的恒星，也许现在那颗恒星早就衰变了，唯有星光证明他曾经亮过。真好，老板曾经看见过我的光，很浪漫。这世上总有很多事不能强求吧，我有很多遗憾，我不后悔。我只是有点舍不得。”

    第9章 我秘书超坑   我，是苗条的人中龙凤

    凌晨三点，我发现我就是那个野男人，而我的秘书快要死了。

    我不停打林意一电话，但是他关机了，我再打电话问他朋友，没有一个人知道他在哪里，最后我开车去了公安局，求警局的朋友帮我定位。

    就这么折腾到了早上十多点，我终于知道林意一去了哪里。昨天晚上，他乘飞机去了德国慕尼黑。我推测他是去找医生的，但问题是他一去德国，我就失去了他的行踪，我在德国是真的一个朋友也没有。然后我马不停蹄地去了慕尼黑，人生地不熟的一家一家医院问，我没找到他。

    我感到了无比的焦虑，我不止一次地想，林意一的癌症会不会是这些年被我压榨出来的，吃不好睡不好，当年生病还被我罚站，积劳成疾。就这样过了一个星期，我回国悬了一千万找林意一，每天茶不思饭不想，从一个中年油腻老狗变成了一个纤瘦青年，北京商政圈几乎都知道我找秘书找疯了。幸好，我混到现在就是认识的人挺多，有关系好办事，我前所未有地感激我当年最混的时候没有把家业败光。又过了三天，我终于得知了林意一具体地址，一刻也没等，去了成都某疗养院。

    成都，就是山多。林意一住的疗养院在深山老林里，旁边还有个大熊猫养殖基地。

    我见到林意一的时候，正是冬日暖阳溶溶之时，那又是一个不一样的他。穿着宽松的白毛衣，手边是一根小长/棍，他无比闲适地躺在摇摇椅上晒太阳，耳朵里塞着一只耳机。一只奶猫蜷在他脚边喵了一声，他弯腰伸出手，那小猫熟练地跳到他手心，蜷成白白一团在他膝盖上睡觉，林意一依然没睁眼，勾着嘴角在椅子上摇啊摇，看起来非常开心悠闲，和我想象中的病成小人干的样子大为不同，甚至脸上肉还长了点，皮肤也更好了。

    而人中龙凤王晓铭在短短十天内，活活瘦了三十来斤，胃病犯了十几次，我居然比他还像个病人，林意一可别是在逗我。

    不过不管怎么说，林意一现在的状态还是令我非常满意的，我站在他旁边，就等着他什么时候睁眼看见我，我觉得他一定会露出“王晓铭怎么又是你”这种很傻逼的表情，于是我拿出手机开始拍林意一撸猫的视频。我看见他修长白皙的食指在柔软的猫毛之间穿梭，在耀眼的暖阳下，竟给了我一种白玉放在貂皮上的错觉。林意一以前提过他想在家里养猫，我一想到我秘书要分神照顾这些长毛畜生就觉得烦躁，没同意。然后他就偷偷去喂流浪猫，还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总要去摸了一两下，野猫不比家猫，凶得很，他七年里打了四次狂犬疫苗，屡教不改，被挠了下次还要摸猫，怎么骂都没用。他对于自己喜欢的东西，总是这样，傻乎乎地凑上去，也不怕痛。

    不多时，又来了一只大猫，这猫长得挺凶，挠着林意一裤腿，林意一仍然不睁眼，手往下放，似乎是等着猫往他手心蹭，那猫被吓了一跳，抬起了爪子，眼看就要挠到林意一手背了，我忙喝了一声，护住林意一的手搓了搓，没忍住骂了一句：“告诉你多少次了，别乱摸猫啊狗啊这些掉毛玩意儿！你现在的身体还能打疫苗吗？！”

    林意一猛地睁开眼，用力握紧了我的手，他呼吸在颤抖，好半天才吐出字来：“你……王总……你怎么会……”

    我哼了一声，“你说呢？”

    “我……”林意一瞪着眼睛，大滴泪珠从他眼里滚下来，他却是笑了，笑中带泪，“我好怕你来，又好怕你不来……”

    我这才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林意一的眼神没有焦距，他和我说话的时候，眼睛没看我，耳朵却是侧向我的方向。

    他一直闭着眼，也许是因为他瞎了。

    第10章 我秘书超暖   我，喜欢。

    “你……是不是看不见了？”我蹲下，用手掌在林意一眼前扇了扇，大巴掌晃起一阵风，林意一头发动了动。

    半晌，林意一才说，“……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看了你微博。”我老实说。

    我秘书呼吸一窒，一张雪白的脸涨得通红，磕巴道：“王，王晓铭，你怎么能，你太过分了！那你不是……”

    林意一微博风格和他平时对我的态度简直是两个极端。就拿叫我起床这件事来说，在我的理解里，我每天一睁眼就是林意一教导主任般面无表情的脸和一眨不眨严厉谴责的眼神，完全杜绝了我赖床的欲望，那谁能知道他是在用相当痴汉的心态在欣赏老子的绝世睡颜呢？还有，他从来不对我开玩笑的，正经得令人发指，不越雷池一步。说实话，真的不能怪我情商低，七年了还没发现林意一喜欢我，要怪还得怪林意一他藏太深了。

    暗恋我这件事也许是林意一隐藏的最大的秘密，咋一听闻这个噩耗，他整个人都不好了，吓得把腿上的猫往我脸上一扔，站起来就要走。林意一眼睛看不见，他不知道我蹲在他前面，被我绊倒，我又去拉他，于是两人一起摔了，在地上滚了几圈，我垫在他下面。

    我搂着他，对这个疗养院非常不满意，“你眼睛看不见为什么没人贴身跟着你？！还有！”我抹去糊了一脸的猫毛，“哪那么多猫？万一把你挠了怎么办？！”

    林意一撑在我身上，小声说：“王总，你放开我。”

    我声音一噎，林意一被晒得暖绒绒的，身上有一种说不上来但很好闻的味道，“别动，让我抱一会儿。”林意一没说话，只是把脑袋小心地搁在了我肩膀上。我这几天精神一直很紧绷，既怕林意一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受苦，又怕再也见不到林意一，现在踏踏实实地抱在怀里，心情好了很多。

    良久，我低声说：“你眼睛怎么回事？一一，跟我说实话，别骗我了。”

    “肿瘤，压迫到视觉神经了，有时候看得见有时候看不见。”

    “什么时候手术？”

    我看不见林意一表情，只听见他在我耳边说话，呼吸很轻，“我去德国问过了，肿瘤长得不是地方，成功率挺低，我认知能力会出现问题，复发率还高。我，不想手术……”

    我冷了脸，说：“林意一，这就是你对待自己生命的态度？德国佬有什么牛逼的，哪比得上咱中国医生，去收拾东西，我带你回北京。”

    “王总。”林意一叹了口气，“你总是这么霸道。您一点也不尊重我的意愿，我不手术。”

    我本该生气的，但太阳太好，林意一又很好闻，我破天荒地心平气和说：“你死了，我怎么办？你就这样走了，我永远都过不去这个坎，我得给你当一辈子鳏夫。你能不能为了我努力一次，我会陪你的，一一。”

    林意一一僵，抖着声音问我：“你，你不恶心我吗？”

    我无奈地说：“你好像是有一点变态。”顿了顿，又补充：“但是我喜欢。”

    第11章 我秘书超可爱！   我，人中龙凤，结束了……

    我以为我说了这话，林意一会有点感动，谁知道他突然挣扎起来，那我说让我抱一会儿就得让我抱着直到我抱够为止，滚了一圈锢着他的腰不让他动，林意一就在我身上乱摸，忽的一凝，大声说：“王晓铭，你的啤酒肚呢！”

    “……那不是啤酒肚！”我急了，我现在可相当在乎我在林意一心里的形象，“那叫小肚腩！三十八岁的成熟男性有点小肚腩怎么了！性感着呢！注意你对老板的用词，林秘书！”

    林意一顿了顿，手往我脸摸了摸，眼眶又红了，“……您怎么瘦了那么多，我最喜欢的双下巴也没了……”

    “……”

    这一刻，我对林意一的审美产生了严重的怀疑。重点说明，我不丑，青年才俊哪怕是发福了也还是中年才俊，以前我胃不好，吃什么都不胖，还有八块腹肌，全京城不知道有多少女人对我趋之若鹜，出去应酬都有一些野鸡小明星贴上来，让我烦不胜烦。但是自从我发福了，这类骚扰就少了很多。

    等等，我突然想起来我发福是从林意一每天监督我吃饭开始，他变着花样给我做好吃的，我不吃他还要硬喂，一天五顿，有时候半夜了还会从床上爬起来给我做夜宵，生怕我饿坏了又吐一口血。现在想想，林意一不会是故意把我喂胖，好杜绝我找女人的可能吧……好变态，我喜欢。

    林意一摸着我肚子，流着眼泪沉痛说：“你胃病复发了没有？是不是因为我……你才……”

    我抬手给他抹眼泪，哄他说，“你别哭了，没复发。一一，你要真心疼我，你就去做手术，我离不开你，我只喜欢吃你给我做的饭。你还年轻，你得熬过去，这些年是我对你不起，都没给你放过假，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出去玩个几年，好不好？你这病不是大病，你听我的，一定给你治好。”

    林意一吸吸鼻子，轻摇头，“你是吃习惯了，现在你又知道我喜欢你，我还给你做饭，对嫂子太不公平了。谢谢，王总，真的不用了。”

    林意一他有一百种方法轻而易举地惹我生气，我哼了一声，“你脑子就转不过弯了是吧？结个屁婚，我是那种脚踏两只船的人渣？林意一，你给我听好了，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男人。我的人，我的钱，我的家人，都分给你一份，你什么也不用操心，只有一点，努力活着。”我说着，抱着林意一坐上摇摇椅，“你等等，我把结婚证拿给你看看。”

    林意一几乎是要死机了，嗫嚅道：“结婚……证？和谁……”

    “你呗。”我打开包一通翻，从夹层里掏出一本小红本，放在林意一手上，“我看你微博，你不是想要么？我还把我照片p过了。别提有多好看，等你好了你得好好欣赏俊俏的王哥哥。”

    “……您，把我p了吗？”

    “没有。你皮肤好着呢，不用p。”

    林意一用力摸着上面的封皮，手腕抖啊抖，捏得边角都弯了。我怕他太激动出什么事，说：“香奈儿高订，鳄鱼皮。”

    林意一：“……”

    “但是我托我爸去民政局盖了个章。虽然法律是不承认，但我财产有你一份，刚好前阵子我不是在结婚？等你好了，我们就举办婚礼，堂堂正正那种。”

    林意一：“……叔叔阿姨他们……”

    “放心吧，同意了。我爸退休了，而我可是全家最有钱的人，谁也管不了我。对了，你记得，是我强要了你，别说漏嘴了。”

    林意一：“……”

    林意一最后是被我背回房间的，很急，因为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而我又没有带面巾纸，大老爷们儿的谁会带那玩意儿，以前都是林意一拿给我的。

    林意一紧紧捏着结婚证，趴在我肩膀上，我耳边徘徊着他吸溜鼻涕的声音，相当惨烈。

    我问：“现在滴我脖子上的是你的眼泪还是鼻涕？”

    林意一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听起来委屈又很乖，“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