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无论是不是自小长在天师之家,到底也是有血有肉的活人。
会被吓到,会因为什么而惊愕、恐惧,而为了压制住这份恐惧,保持心神稳定,邢瑜才练就了一副“铁冷”的心肠。
不过都是无可奈何而已。
直到这时,林皓仁才更深刻地理解了邢瑜当初说的“难得遇到一个和我一样的家伙,你就当是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伴儿,舍不得放你走。”
他并不是轻浮地在开玩笑,他是认真的。
他们命中注定需要彼此的陪伴和依赖,就像在黑夜里找到了一盏只为自己而亮的明灯。
这些柔软的鲜活的血肉隐藏在邢瑜装腔作势的绅士面孔之下,一遭被发现,就像在太阳底下被触摸的含羞草,微微收缩起了叶子,却远比他强行伪科学科普时可爱多了。
“他可能是看到了一些以前的事。”林皓仁推测道,“可能是御鬼宗被灭门那天。”
邢天虎恼火地摸了把脖子:“为什么不叫我们就擅自去问颜祯?”
林皓仁愧疚道:“对不起,我们只是想问一些关于鬼王的事,没想到会这样。”
“鬼王?”
林皓仁一时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他握住邢瑜的手心里出了一层汗,却仍然舍不得放开。
一回想起前一刻邢瑜还笑着亲吻自己,后一刻就满脸发白的晕倒,他的心情像坐过山车,实在有些难以承受。
“他不会有事的,对吗?”
“项链还在,不会有事的。”李双月拍拍他的肩。但其实也不一定,就好像上回,邢瑜从君子墓回来就生魂离体,好不容易才被找回来。
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邢瑜始终昏迷不醒,他脖子上的项链微微发烫。
为了以防万一,整个房子周围都布下了固魂阵,哪怕他生魂离体,也无法离开房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已深了,邢瑜除了昏睡没有其他反应。
林皓仁坚持守着他,其他人只得回房休息。大家经过几日奔波,早已疲惫不堪。
箫丹从后面抱了抱发小,安慰他:“别担心,明天一早他一定会醒来的。”
“嗯。”林皓仁点头,“谢谢,快去休息吧。”
等人都离开了,林皓仁将床头灯调暗,爬上床躺在邢瑜身边。
他用手指描摹过男人的眉眼,又在唇瓣上轻轻揉过,抬起身体温柔地落下一个吻。
他不知道对方看见了什么,想来不会是什么好事。
“都过去了。”他轻声安慰,“早点醒来,我们一起解决这件事。我等你。”
男人无知无觉,连昏睡时也皱紧了眉头,浑身都很僵硬。
林皓仁侧身拥着他,几乎一夜未闭眼。
而在邢家老宅之外,一只系着肚兜的小鬼从树上探出脑袋来。
它为难地看着老宅前层层的阵法,这可是血魂堂邢家,不是轻而易举能混进去的。
它又看向那扇始终亮着灯的房间,鼻翼动了动,嗅到了生魂的美妙滋味。
虽然很想吃,但它得把游今戈献给主人。
既然不能直接将人带走,那就让对方自己出来。小鬼硕大的漆黑眼睛眨了眨,从树上跳下,钻进地下不见了。
【第三卷 六爻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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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卷结束啦,不要忘记投海星哦。靴靴。
【第四卷 共潮生】
第69章
俗话说得好,每天清晨叫醒你的不是梦想,而是膀胱。加个加粗字号,是要爆炸的膀胱。
箫丹光着脚从床上跳下来,眼睛还没睁开就先冲进了厕所,放完水回来,他茫然地看着睡在床上另一边的男人,难得脑子里空白了几秒钟。
他的床上,为什么会有个男人?
然后他想起来了,昨天他邀请人家一起睡觉来着。
董褚醒得早,一直在床上看手机,这会儿视线从屏幕里抬起来,目光从箫丹赤-裸的上半身上扫过,嗓音是睡醒后的沙哑,带着笑意道:“早。”
箫丹莫名有点脸红耳烫,刚想说早,又想起自己还没洗漱。于是转头又冲回了厕所。
董褚:“……”
董褚听着门里乒乓地折腾声,挑眉道:“肚子不舒服吗?”
箫丹叼着牙刷,拿水飞快地抹过眼睛和头发,确定自己看起来精神了些,才含着一口泡沫一手撑在门上对董褚笑道:“早……操。”
牙膏沫被他一声含糊的“早”喷到了董褚手背上。
箫丹恨不得找个地洞把自己埋进去。
董褚神色自然地擦掉泡沫,站在洗手台前取了一次性牙刷和牙膏,冲镜子里一张脸都红透了的男人道:“还以为你肚子不舒服。”
“……没有。”男人方才的意气风发被牙膏一泼冷水给浇灭了,蔫头耷脑地刷完牙洗了脸,抬头时董褚站在他身后,骨节修长好看的手指从他赤-裸的脊背上摸过,有点麻麻的,痒痒的,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董褚却及时收回了手,正直道:“不冷吗?”
箫丹:“……”屋里到处都是暖气,冷个屁?这借口也太烂了吧?
可不知为何,箫丹被对方的行为逗乐了,非但不觉得冒犯,反而起了几分逗弄的心思。
他转过身靠在洗手台前,毛巾松垮地搭在脖颈上,一手从自己胸口上不经意地划过,仿佛只是抹掉沾上的水珠,随口道:“还好。你很冷吗?”
董褚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追着他的手,喉咙上下滑动,道:“不冷……不,我是说,有点冷。不如你试试?”
他伸出手,手心朝上是个邀请的姿势。
箫丹心说:你个闷骚。
手却自然地伸了出去,握住了董褚滚烫的手:“是不冷……啊!”
箫丹整个人顺势被拽了过去,几乎是撞进董褚怀中,对方身上很烫,大手紧紧握着他,两人贴在一起,几乎能听到彼此剧烈的心跳。
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董褚一手探到洗手台前,将水龙头关了,两人只剩了呼吸的距离,稍稍侧头便能吻到一处。
箫丹思维有些乱,他本意是想逗逗对方,没想到却给了对方机会。如果对方要求更进一步,他是答应呢?还是答应呢?
但董褚只是一碰即放,扶着箫丹站稳了,大灰狼挂上微笑的绅士面具,彬彬有礼道:“你体温比我低一点。还是穿上衣服吧,免得感冒。”
箫丹:“……”
早饭是送到各个房间的,箫丹心不在焉地吃完早餐,得知邢瑜还没醒,发小也没怎么吃东西,便担心地找了过去。
邢瑜的卧房里,窗帘被拉开,清晨的日光下有细小的尘埃在飞,窗下、茶几上摆着的植物生机勃勃,屋里却是一派的死气沉沉。
林皓仁坐在茶几边,咖啡喝了一半,海鲜粥和几味用漂亮珐琅小碟子装起来的点心却没被碰过。
“阿仁。”箫丹皱眉,坐在桌子对面,“不能浪费食物,好好吃饭。”
林皓仁无奈道:“吃不下。”
一整晚他几乎没睡,只在黎明前眯了不到半小时,又被恶梦惊醒了。
他眼下带着黑眼圈,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疲惫,原本就显得凶狠的表情此时更是杀气满满,仿佛一个不爽就能炸了宅子。但说话却是有气无力的,像是还没炸之前就先自己哑了火。
箫丹看向依然在昏睡中的邢瑜:“邢叔怎么说?”
“家庭医生来过了,身体没什么问题。就和以前生魂受损或者生魂离体时一样,发烧,昏睡,对外界刺激没有反应。”
箫丹紧张:“他生魂离体了吗?你应该能看见啊?”
“好像没有。”正是因为怕这个,林皓仁才始终不敢闭眼。可他一直没看到邢瑜的生魂。
“会不会是受了什么刺激……”箫丹想,“会不会又进入了前世的记忆?”
林皓仁也说不清楚,邢天虎已经将刀剑和伞都聚在了一起,也没有引发什么事件,他们几乎想尽了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