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混

分卷阅读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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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惊雷在脑中骤然响起,司予如同上了发条的机器人,他一字一字、极其缓慢地问:“你是说,戚陆,也认识我父亲?”

    “不然呢?”小鹿叹了口气,几不可闻地说,“只有他能自由进出结界,其余妖怪出不去,也进不来。是他,亲自从你父亲手里接过我,把我带进来的。”

    司予沉声问:“证据呢?”

    “没有,”小鹿说,“你可以直接问,他应该不会对你撒谎。”

    话刚说完,小鹿转身离开。

    司予站在原地,看着他瘦削的背影。

    突然,小鹿停下脚步,回头说:“司老师,这个结界已经存在一百多年,一直坚如磐石。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他如果真的不喝人血,哪里有如此强盛的力量来维护这个结界?他可以在结界内外随意进出,他到底在做什么,真的有人完全了解吗?把我们困在结界里,真的是为我们好吗?您的父亲可以不计前嫌,他也可以吗?他的父母、长辈,有多少是死在司家那把桃木剑下?”

    司予面无表情,月光照映下,他的脸颊有种白玉般的质感,精致却冰冷。

    “我知道,我会查清楚。”他嘴唇开合的幅度很小,声音很冷,“如果他真的……我会亲手了结他。”

    小鹿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迈步上了拱桥,快步离开。

    -

    农田边的小屋中,左眼缠着绷带的黎茂正在痛苦地挣扎,他很疼,五脏六腑都疼——他感知到阮阮又出事了,他必须立刻去找司予。

    但他的双手双脚都被绑着,黎茂徒劳地用头撞击着床板,嘴里发出低哑的撕吼,但夜太深太黑了,他的呼救如数融进了如墨般的夜色中。

    终于,他由于脱力而放弃了挣扎,瘫软在木床之上,茫然地睁大右眼,感受着身体里每一个关节、每一根筋脉都在抽痛。

    因为他的姑娘正在受苦。

    “阮、阮阮……”

    他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撕吼,然后抑制不住地痛哭出声。

    -

    市区一间出租屋里,阮阮一个踉跄,狠狠摔在门边,额头“咚”一下撞上了门框。

    她一只手捂着脖子,鲜血源源不断地从指缝间渗出,另一只手伸长了去够门把手。

    “哒——哒——哒——”

    身后传来男性皮鞋踏地的声响,声音越来越近。

    阮阮努力伸长手臂,手背上青筋根根凸起。

    “乖孩子,”一片阴影覆上来,男人不满地批评,“你跑什么?我又不会真的杀死你,就算你想死,你的那只黑猫,也不会让你死的。”

    血越渗越多,阮阮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像是一团蚕丝,正在一点一点地被抽走。

    就快要碰到了……快了……

    终于,中指指尖触到了冰凉的不锈钢把手,阮阮心头一跳,食指借力勾着门把,往下一拉——

    “咦?你去哪里?你的爸爸妈妈还在宾馆里等你啊。”

    男人按住了阮阮的手腕。

    阮阮轻轻一笑,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像坏了的手风琴:“你杀了我,杀了我吧,随便你,我无所谓,你来啊……”

    男人像是对着不懂事的孩子,轻轻拍了拍她的脸,挑起她胸前挂着的吊坠,放在手中颇有兴趣地把玩:“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叛逆?”

    阮阮把头靠在门上,双手瘫在身体两边,白皙的脖子上赫然有两个血洞,正源源不断地往外冒着鲜血。

    “别怕,”范天行疲倦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他不会真的杀了你。”

    “哈?哈哈哈哈哈……”阮阮突然放声大笑,眼角笑出了眼泪,“范老师,你又是以什么身份来安慰我?你和他一样,你们都一样,龌龊!”

    范天行沉默。

    刚才还一直算得上和颜悦色的男人突然脸色骤变,他赤红着双眼,掐住阮阮的脖子,沉声说:“你最好小心说话!”

    血流的越来越多,阮阮感觉自己被抛进了一片真空,眼前所见皆是一片漆黑。

    她的意识越来越飘忽,脸颊是凉的,不知道是不是下雨了……

    她想起古塘,古塘是个很少下雨的地方,又想到那个清瘦的少年,她教他写自己的名字,一笔一划,他嫌弃笔划太多,太难学,她手把手教了好几天才学会。

    黎、茂。

    黎明的黎,繁茂的茂,多好的名字。

    第67章 质问

    死寂的夜里卷起飓风,天空暗色积云被卷出漩涡的形状,巨大羽翼从天边飞速掠过,在皎皎月色下留下黑色阴影。

    男人粗糙的五指在纤细脖颈间越掐越紧,阮阮觉得自己仿佛漂浮在云端,过往二十四年的一切都如同黑白电影画面,在她脑海里放映着默片。

    滴答——滴答——

    血珠砸在地板上的声音变得无比清晰,她觉得自己的耳孔好像变成了一个空寂的山洞,一切微小响动都能激起巨大回声。

    眼皮变得很沉、手指变得很重,脑袋很涨,全身上下唯独双脚是轻的,她能清楚地感知到自己的生命正一点一点从躯壳中被抽离。

    ——我大概是要死了。

    当濒死这一刻真正来临时,她并不觉得疼痛,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快感。

    意识消失殆尽前,阮阮看见窗外突然卷起一阵狂乱气流,窗棂上渐渐蔓延起黑色暗影,如同潮汐袭来,缓慢地将整个屋子覆盖。

    脖颈上的五指陡然松开,久违的氧气争先恐后地涌进胸腔,阮阮胸膛剧烈起伏着,眼前一黑,瘫软在地。

    她握紧胸前挂着的瓷白吊坠,勉力抬起眼皮,看见身披斗篷的血族在紊乱的气流中破窗而入,黑色短靴、黑色手套,斗篷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你终于出现了?”男人森冷的声音响起,“我还以为,你一辈子都要躲在那个人类后面,做缩头乌龟。”

    戚陆摘下皮质手套,动作极其缓慢,也极其优雅,仿佛他来赴的是一场晚宴、一场舞会。

    “一百年前,”戚陆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微笑着颔首,“我们见过。”

    “能被我们尊贵的纯血首领记住,”男人语气夸张,“多荣幸啊!”

    “抱歉,”戚陆微微躬身,“我只是随口一说,原来我们真的见过。”

    “是我多想了,”男人并不生气,反而抚掌笑了笑,“首领当时忙着避难,哪里能分出心思给我这个小人物呢?”

    “谦虚了,您可不是小人物。”

    戚陆缓缓直起身,他身材高大,微微垂下眼皮,看向同样长着獠牙的男人,幽黑的眼底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在看一只蝼蚁。

    “一百年前,我又怎么会想到,”他勾唇淡淡一笑,“您就是那位肮脏、低贱的混血。”

    “你……”男人脸色骤变。

    “您的母亲曾是我的未婚妻,虽然您年长我一些,但我辈分比您大,”戚陆淡笑着将叠好的手套放进前胸口袋,“或许我们可以先讨论一下称谓问题。”

    他每说一个字,男人的面色就冷凝一分。

    男人的双手紧攥成拳,暗红瞳孔中迅速积蓄起汹涌怒气,手背上青筋暴起。

    地面上的黑色暗影如同流水一般,悄无声息地爬上墙壁,在男人身后铺开一张网。

    “他在激怒你,”范天行突然出声,“别上当!”

    男人五指一顿,几个呼吸之后,僵硬的脸部肌肉渐渐放松下来,他慢慢勾起嘴角,好脾气地说:“你说了算,一切以首领的指示为准。”

    “很好,”戚陆扭了扭手腕,突然敛去笑容,冷冷地说,“但是,你不配叫我。”

    男人在范天行的提醒过后,对戚陆的倨傲丝毫不为所动,他仿佛听到了什么新鲜的笑话,倾身问:“你又有什么资格,站在我面前和我说话?你打不过我,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纯血就是这样,以为自己是救世主,搞出什么不喝活血这种无聊透顶的东西。”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然后舔了舔尖利的獠牙:“你以为凭你现在的力量,可以和我抗衡吗?”

    “但你也杀不了我。”戚陆平平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男人神色森冷,右手慢慢摸向后腰——那里挂着一把桃木剑。

    “不要冲动。”范天行在他耳边低声喝止。

    男人一顿,停下手中的动作。

    ——这把剑能杀死戚陆,同样也能杀死他自己,不到万全时刻,不能轻举妄动。

    “请问首领,”他收回右手,整了整衣领,文质彬彬地问,“来这里有何贵干?”

    “来喝活血,”戚陆翘起嘴角,用下巴指了指门边因失血过多而昏迷的阮阮,“既然他已经不相信我,我又何必委屈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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