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将fz-9682交给阿庆,只说希望他们帮忙照看,其余的话一概没说,阿庆竟然也没多问,就把那人留了下来。
韩岐和温仲嵘没有回旅店,而是在街道上漫无目的乱晃着,韩岐绕来绕去还是在安全保卫部的附近转悠,温仲嵘索性拉着他在不远处站定,说道:“我们可以来梳理一下情况。”
“一,那个被救出来的人说安全保卫部曾经抓了f区的所有人,但是这个事情他们完全没有告诉我们,而且按照目前f区的情况来看,f区已经被屠城,什么保护根本就死无稽之谈,要么是幸存者在说谎,要么是保卫局的人在说谎,我个人更倾向保卫局有问题。”
韩岐点点头:“同意。”
温仲嵘继续道:“二,保卫部中警员和队长关于f区人口变动情况的口径不一,队长说是警员回馈的信息,警员则说是队长下达的指令,如果问题真的在安全保卫部中,那么警员和队长肯定有一方有问题,这一点我更倾向那个队长。”
关于这个韩岐的意见和温仲嵘并不一致:“我觉得那些警员更有问题,f区队长的身上有官方的监控芯片,他的眼睛就是另一种形式的摄像头,他的行为他的思想已经完全处于监控之下,没有人能在监控之下做出任何违背规定的事情,与之恰恰相反的是,现在f区的摄像头几乎可以说的上是被破坏殆尽,从另一种意义上说,现在在f区活动的所有人都是自由的,不受管制的,那些警员在这种情况下做出任何事情,都很正常。”
温仲嵘看着韩岐的,心中既感到欣慰又感到好笑:“你这一连说了几个成语,等你回了a区别人恐怕都要听不懂你说的话了,你还懂得自由,这很好。但是有一点你没有想到,韩岐,机器不能够永远的控制人,你觉得因为有机器所以那个队长永远都不会有违背规定的行为出现,可人毕竟不是机器,人有自己的思想,他直到自己是谁,一个正常人,无论他活在多么荒谬的世界,都不会甘心让自己变成一起机器的。”
两人僵持不下,谁都不能说服谁,僵持不下之时 ,韩岐眼尖,看到有个人偷偷摸摸的从保卫部溜出来。
他连忙拉着温仲嵘侧身躲进旁边的小路。
韩岐牵着韩岐的手,两人紧紧靠在一起唯恐被那人发现。
温仲嵘长的比韩岐高半个头,他低下头正好能碰到韩岐的耳朵,温仲嵘微不可闻的笑了一下,故意低头在韩岐耳边说道:“如何?那两人走了没有?去了哪里?”
温热的触感让韩岐一下子就变得脑袋空白,连自己刚才在想什么,想说什么都不记得了,韩岐整张脸红成一片,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的赶忙松开了温仲嵘的手,却又怕打草惊蛇让刚刚走出来的那个人发现什么动静,只能维持原样和温仲嵘紧紧的靠在一起。
温仲嵘看韩岐这幅样子实在可爱,便故意佯装不知,摸了摸韩岐的脸问道:“怎么了?怎么脸突然红成这样?”
韩岐把温仲嵘手扯下去,揉了揉自己的脸,勉强让自己清醒了一些,听到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了之后才说道:“没什么。那人走远了,我们过一会儿跟上去,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等等。”
温仲嵘突然揽住韩岐的肩膀把他从小路里带了带,然后指了指左边的墙壁:“你看上面那绿色的东西是什么?”
韩岐原本被温仲嵘这番动作弄得有些心猿意马,这会儿说道真事,什么温仲嵘马上被他抛诸脑后去了,温仲嵘看着韩岐一秒恢复冷静,心中感慨他果然还是那个冷静无情的标准幸福国居民。
韩岐伸出手,那块绿色的痕迹对他稍微有些高了,温仲嵘便伸手摸了摸那痕迹,然后伸出手给韩岐看。
韩岐低头在温仲嵘的手上嗅了嗅,然后又自己伸手摸了把,一边摸一边念叨着:“颜色,绿色;触感,类似糊状物,有轻微的湿润感,大约半个月后才会干涸,有极强的黏着性。先生,这应该是怪物的血液。”
韩岐皱起眉,百思不得其解:“很奇怪,这里有怪物的血液也就是说,这里曾经有人和怪物发生过战斗,但是除了怪物的血液之外,这里没有尸体,也没有机器人的残骸,如果这里真的发生过战斗的话,至少会有痕迹留下。只有这一点点血迹,这恨不符合常理,而且这里的摄像头也被恶意破坏了,先生,我觉得有人在酝酿一个阴谋。”
温仲嵘两根手指摩挲着手上的那团糊状物,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隐隐有了个念头,可他此时无法确认也不敢确认,因此只是把话题岔开:“好了,这里的事情等我们空了再回来调查,目前首要任务是要跟着那人去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两人从小巷中走出,不远不近的跟着那个人,那人一直背对着他们,因此看不出他的脸,从衣服的样式上看,应该是保卫局的警员。
那人走到那条堆满了尸体的大街,对满地的尸首视若无睹,直接踩了上去,韩岐想了想,到底没从那堆尸体上走过去,幸福国的道路四通八达所幸每个区的格局都差不多,韩岐带着温仲嵘稍稍饶了远路。
之间那人走到f区和g区的交界处。
两区的交界处有一堵高不见顶的城墙,和一扇仅可一人通过的小门,那警员在交界处的小门上长三下段三下的敲了敲,那扇门便开出了一个小小的缝隙。
警员警惕的很,左右看了看,确认四周并没有旁人,便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个大瓶子,往地下一摔,瓶子一下变得四分五裂,然后有一个绿色的糊状物在地上缓缓的蠕动着。
是怪物。
韩岐脸上神情冷的吓人,他眼睁睁的看着那个怪物顺着缝隙慢慢的从f区爬到g区去了。
他与温仲嵘重新找了个隐蔽的躲藏起来,以防被人发现,直到脚步声慢慢走远之后韩岐才开口道:“可恶!”
温仲嵘脸上也不好看,两人脸上的神情都阴郁的吓人:“做出如此伤天害理之事,真是半点良知都没有了。”
韩岐深吸几口气,才勉强把心中的那股火给压了下去:“这样有预谋有规划的行动,背后一定有人指使,如果不是为了抓出他背后的那个人,我绝不会让那个怪物有机会进g区,刚才的那个警员现在也根本不可能还活着。”
温仲嵘安抚性的拍了拍韩岐的背:“能懂得忍耐,也是一件好事,我们先回去,现在已经晚了,明天我们再去安全保卫局探个究竟,虽然我们现在还不知道那个人到底是谁,但没有十全十美的犯罪,只有做了就会路出麻马脚,就会有破绽,只要仔细探察,一定能有所发现。”
第二天一早,两人就到了安全保卫部的档案室。
韩岐有门禁卡,因此不需要通知任何人给他开门,两人就这样悄无声息的到了保卫部的档案室,韩岐坐在椅子上对着电子光屏点来点去,调出了f区所有警员的档案,他看着这张关系网,若有所思道:“安全保卫部因为工作的特殊性,能在安全保卫部工作的大部分都是在a区的专门的学校中学习过的,a区以下的各个区虽然也有学习学校,但是很少有警员会留在本地学习。”
“因此保卫部中大部分人都是互相认识的,他们基本都是在a区的专业学校学习之后再被分配到各个区,但是f区有些奇怪。”
韩岐点了点屏幕,把一个叫vc-0987的人的信息资料放大,然后继续说道:“这个人没有在a区的专业学校学习过,他是从f区学习然后才进入保卫部的,先生,并不是我对各个区域之间有什么偏见,但是不可否认的事情是,a区的教育工作的确是最好的。”
韩岐说的太过理所当然,似乎已经认定这vc-0987就是罪犯,但温仲嵘总觉得这事或许和这个人没什么关系,可凡事都要讲究证据,因此他也只是点点头:“继续?”
韩岐晃了晃脑袋,露出一点得意的神色:“当然,如果仅仅因为出身的问题就怀疑他人,这太武断了。f区目前全城戒严,大部分的电子设备已经被破坏殆尽,但是安全保卫部的大部分的电子设备还是完好的,而那些完好的电子设备之中就包含大门。”
“出入安全保卫部的大门需要输入个人的信息资料并且进行面部认真,如果有任何一项数据不符,大门是不会打开的。这个罪犯很聪明,他肯定也想到了这个问题。我查了一下昨天的出入人员名单,发现并没有任何警员进出。”
温仲嵘无可奈何的摇摇头,以他对韩岐的了解,韩岐很少在讲正事的时候说废话,因此他顺着韩岐的话问道:“但是还是被你发现了破绽。说说看,你发现的破绽是什么?”
韩岐微微一笑:“但是他不知道,删除进出人员名单是会留下操作痕迹的,虽然昨天出入人员名单里没有他,但是机器显示,vc-0987进行了删除操作。虽然没有更准确的证据,但是我想,凶手就是他了,他背叛了幸福国,有反叛罪,是思想罪。”
第21章
反叛罪。
温仲嵘对这个罪名总是抱有最大的恶意,他从不相信有什么反叛罪,他淡淡道:“我原本以为反叛罪这个名头说起来已经够引人发笑的了,却没想到天外有天,竟然还有个思想罪,如果说反叛罪还可以勉强找些理由来解释,思想罪可真是让人一点借口都想不出来了,不如说扼杀人的思想和创造性才是犯罪。”
韩岐对此颇不赞同,他皱起眉上下打量着温仲嵘:“先生,请注意你现在的立场,我们现在是在f区,如果是在a区,无论你在哪里说这种话都会被立刻抓走的。”
温仲嵘反问道:“那你为何不抓我走?”
韩岐不说话了。
温仲嵘心中愈加焦急,韩岐现在这副模样,哪里像是有自己思想有自己意识的正常人,那个送怪物出去的人温仲嵘虽然不认得,但是温仲嵘敢保证,那人一定和温伯峥他们有牵连,温伯峥想做什么温仲嵘也隐隐约约的能够才都猜到一些,可他不起愿意相信。
韩岐推了推温仲嵘,他看温仲嵘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问道:“先生,你在想什么?”
温伯峥回过神来,顺手摸了摸韩岐的头以示安抚:“没什么,怎么了?”
韩岐心中虽有疑虑,却不想在这个节骨眼,在这个场合和温伯峥有所冲突,于是他说道:“我在想我们下一步应该怎么做。虽然证据不够充分,但是仅凭删除进出记录这一点,就可以把这个vc-0987送到a区去接受思想改造。但是如果我真的这么做了,那么真正的幕后黑手是谁我们或许永远都不可能知道;如果我们仍然在f区逗留,等着vc-0987和幕后黑手的会面的话,我们的等待很有可能是毫无意义的。”
韩岐见温仲嵘不说话,便继续分析道:“暂且不论他们的下一次会面会在什么时候,如果对方人多势众,我们便处于弱势地位,这对我们很不利;更大的可能性是,他们很有可能根本不需要见面,现在科技很发达,他们或许通过视频,通过电话,毕竟f区的监控设备已经被完全切断,想要我查不到他们痕迹,这太简单了。”
韩岐顿了顿,意义不明的叹了口气。
他朝着空气抓了抓,有些迷茫的看着自己的手心,他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抓住却好像什么都抓住了,他低声道:“先生,我现在是真的搞不懂了,监控到底是好还是坏,我在a区的时候总想着要自由,我不想让那些摄像头总是一天到晚的盯着我怕,可我到了f区,所有的摄像,所有的监控都没了,我却又觉得处处受限,不管做什么都不方便,先生,监控到底是好是坏,自由到底是好是坏,我现在这双手,能保护的了什么,又能抓住什么呢。”
他原本就没有指望温仲嵘回答他,因此说的声音极小,只能勉强算得上是自言自语罢了。
温仲嵘却牵住了韩岐的手,他牵着韩岐朝安全保卫局外走去:“我们先回去吧,你先回去休息休息,这些日子,你太累了。”
韩岐靠在沙发上,他睡不着,也不想说话,只是怔怔的盯着天花板发呆,温仲嵘坐在另一边随手翻阅着一本宣传手册,也不打扰他。
韩岐想了很多,从前,现在,未来。
他在想从前。
从前的人会不会生活中根本没有摄像头,从前的人犯了罪,没有监控没有信息资料比对,从前的保卫局又是怎么抓住犯人的,从前的人没有科技又该如何辨别思想罪。
他也在想以后。
以后其实也没什么好想的,按照韩岐现在的想法来说,他想象不出和现在不一样的未来。
他两一连在旅馆中蹉跎了将近半个月。
某一个下午,韩岐突然开口说道:“先生,你有没有想过人死了之后会是什么样的?”
韩岐手下翻书的动作不停,他在想着怎么将宣传手册上的宣传标语全都凑成一个韵脚,他头也不抬的答道:“没有,但是我觉得如果能顺顺利利的死去应该也挺不错的。”
韩岐躺在沙发上仰着头,他看着头顶的标语,怀里紧紧的抱着一个靠枕,说道:“先生,你害怕死亡吗?”
温仲嵘没有回答他。
韩岐自问自答道:“我害怕。”
“先生,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开始害怕死亡了。”
“我原先是不怕的,我从小受的的教育就是这样,为了幸福国献身,为了安全献身,为了幸福国献身是一种荣耀。之前的很多年我也一直都是这样认为的,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是开始,我变了,我开始变得畏惧死亡。先生,你想象过死亡吗?当我们死去后,尸体会变为灰烬,然后我们的意识也会消失,我们的声音,相貌,理念全都会消失,大概再过几年,世界上就不会有人再记得我的名字,包括我现在说的话,包括我现在脑子里的想法,没有人会再在意,没有人知道我曾经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我一想到这些,我就很害怕,非常害怕……我知道这是不对的,这是错误的,但是我没有办法,我的思想不受我的控制了,我在f区待的越久,我这种恐惧便愈加强烈,我怀念从前的我,我怀念从前那个丝毫不畏惧死亡的我,我怀念从前的那个与其他人一样的我。”
“韩岐。”温仲嵘轻声叫他,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温仲嵘放下了手中的书,走到了韩岐的面前,他跪在沙发前,一只手搂着韩岐在他的背上轻拍,然后在他的额头上留下一个轻柔的吻:“韩岐,这没什么好害怕的,不管是对死亡本身还是对畏惧死亡这件事,都没什么好怕的。而你一直都和别人不一样,你是独一无二的韩岐。所有人都和别人不一样,所有人都应该有自己是思想,有自己的意识,他们现在的模样,只是被其他人控制了。”
“如果所有人都是复制黏贴出来的,那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意思。我从前一直没有详细的和你说我大哥的事情。我们那些人聚集起来,就是为了打破这乏味又无趣的世界,你想想看,如果未来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你每天想穿什么就穿什么,没有人会因为你周二没有穿白衬衫就把你抓起来,这不是很好吗?你喜欢看电影,在未来,你可以看到许多不同的题材的电影,背景不一样,情节不一样,所要表达的思想内容也不一样,这难道不好吗?”
“或许会有畏惧死亡这种题材的电影播放,或许也会有热爱死亡这种题材的电影播放,一切都是未知数一切都是新奇的奇妙的不可控的。我们想和谁交朋友就和谁交朋友,不用担心对方是不是犯了思想罪,也不用担心自己某一天会因为和他交朋友而被调查;这就是我们那群人想要的世界,那是我们想要的自由,每个人都是平等的,每个人都是幸福的,不是那种伪装出的压抑的幸福,而是呼吸着自由空气的幸福。”
韩岐沉默半晌,问道:“即使这种幸福会让社会不安定,即使这种幸福会引发战争吗?先生,你总说自由,总说幸福,可是不安定的自由和幸福,会给人带来灾难的幸福和自由真的是我们需要的自由吗?生活即使乏味,即使需要我们小心翼翼,但他是稳定的,不稳定的新奇与刺激,这是大家想要的吗?”
温仲嵘却反问道:“你觉得你现在是自由的吗?”
韩岐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我不知道。”
温仲嵘淡淡道:“当你说出不知道的时候,韩岐,你已经是不自由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