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盎学了一会儿就烦了,他歪歪扭扭在本子上画了些草稿后,试图和林屿深聊天:“深哥,你是大学生吗?我妈妈说你是名牌大学毕业的,你是哪个大学的啊?”
林屿深报了大学名字,继续改写他之前做的一页练习题。
谢盎来了兴趣:“我堂哥也是这个学校的,你是哪个系的?说不定和我堂哥一个系,诶,说不定你们都认识——”
“错了八道题。”林屿深淡淡截住了他的话,扬起手上的练习题本,“一共十五道题,正确率连一半都没有,我建议你把说话的时候用来认真看公式。”
谢盎有些悻悻,他撇撇嘴,接过练习题本,小声抗议:“聊聊天都不行,搞得这么紧张干什么?”
林屿深看了眼时间:“还有一个小时你的妈妈就要回来了,如果一上午你不能完成,我想我会如实和她汇报我的教学进度。”
谢盎被噎住:“……算你狠。”他埋头在本子乱涂乱画,眼睛瞟了一眼淡定的林屿深,突然把本子往桌子上一扔,“我不想写了,没意思。你要告状就告状吧,谁管你了。”
林屿深放下手里的卷子,声音淡淡:“那你想怎么样?”
谢盎坏笑道:“会玩游戏吗?你什么时候能吃鸡,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学。”
林屿深面无表情地掏出手机:“行。”
林屿深没有玩过谢盎说的游戏,他跟着谢盎组队玩了三把,每把开局不超过五分钟就凉了,谢盎一边操作着游戏里的小人一边幸灾乐祸:“看来你也不怎么样嘛。”
林屿深退出游戏重新开了一把:“进来吧,我会玩了。”
谢盎:“……大哥,你挺能装逼啊。”他迫不及待自雷出局,跟着林屿深一起进了游戏。没想到林屿深这次不和他一起跳伞了,一个人跳了防空洞,抢了一波资源后硬是苟到吃鸡。
谢盎这把运气不好,跳下去捡不到枪被别人一把突击枪给突突死了,他眼睁睁看着林屿深靠着一把mini和狗杂挺到了最后,藏草丛,只偷袭,不舔包,大吉大利。
谢盎瞠目结舌:“你这……你这不算,你这才杀了几个人啊?”
林屿深放下手机:“只要我能赢,你就要好好学。我赢了,你做题吧。”
谢盎有些悻悻。
谢盎虽然底子差,但是悟性好,且林屿深会抓知识点,讲解的仔细,他倒是真的认真学了一天。临走的时候,谢盎吵着要加他的微信,林屿深权当没听到,和谢盎的妈妈说了再见。
谢盎的补习只有十二节课,每周上一整天,算四节课。原本谢盎妈妈也没抱什么希望,可今天回家见谢盎真的在咬着笔杆子认真学习,又有了想让林屿深多补一段时间的想法,林屿深听了以后还是拒绝了。
他不是缺钱才出来做兼职的。
他只是不喜欢不太喜欢窝在宿舍,不太喜欢……闲下来。
林屿深从小区出来的时候,天都黑了,雨势也越来越大。他在路边拦了一辆的士,回了学校。
林屿深下车之前,犹豫了下要不要给汪洋打电话让他帮忙送个伞,可车子停下之后他也没有给汪洋打电话,他实在不喜欢麻烦别人。
他推开车门一头钻进大雨里,伴着轰鸣的打雷声,林屿深一路小跑进了校门,鼻梁上的眼镜被雨水冲的看不清前方的路。
林屿深四百多度近视,取了眼镜之后面前一片模糊。他抬手擦了擦眼睛,边走边戴上眼镜。
林屿深一时不察,和前面的人撞了个满怀。
男生个子比他高些,林屿深一抬头,完全看不清人的模样,他抿唇说了句对不起,正准备走就被拉住了。
“跑什么?”男生声音低哑,带着几分戏谑,“你能不能看到路啊?”
深黑色的大伞突然挡住了他头顶上的雨,男生纤长的手指间还残留着雨珠,身上的衣服干干净净的,似乎是刚刚被林屿深撞到才被淋到的。
而林屿深在听到对方的声音已经彻底僵住。
在几个小时以前,他还在直播间听着他讲话。
林屿深的脸上一阵火辣辣的,他完全不敢抬头看纪野的脸,又低声喏喏的道歉:“对不起,实在抱歉。”
纪野打量了一眼有些发抖的林屿深,刚刚男生几分茫然和懵懂的模样在他的脑子一闪而过。
啧,怪好看的。
好像是感冒了?瘦弱的肩膀微微发颤,那一截儿白皙的脖颈挂满了水珠。
纪野鬼使神差停下脚步,没有放开他的手。他看了眼保安亭的快递,问道:“你哪个宿舍?要不等等我,我拿了快递送你回去。”
第3章 生病
林屿深僵硬的点点头,耳根子都烧了起来。纪野把伞递给他时,手指尖触碰到林屿深冰冷的指腹时,快速看了他一眼:“我马上就好。”
纪野没太注意他脸上的表情,只觉得他好像真的感冒了。他签了字,钻进伞下一把握住林屿深的手:“我来吧。”
林屿深混混沌沌地跟着纪野往前走,纪野问他什么他像是条件反应一样回答他。
“你哪个宿舍?”
“七栋。”
“和我一栋楼?”纪野漫不经心地问他,“七栋都是国贸系的,你哪个班的,我怎么没有见过你?”
林屿深睫毛微颤,声音轻飘飘地‘嗯’了一声:“二班。”
纪野不认识他也很正常。林屿深虽然因为成绩好在系里也出名,但常年泡图书馆,纪野常年泡在网吧和酒吧里,除了公共课之外都分开上课。
到了宿舍楼下,纪野看了眼他懵懂的样子,以为淋雨淋傻了。他懒洋洋地说了声再见,转身就回了宿舍。
纪野在一楼,他还得爬四楼楼梯。
林屿深浑浑噩噩的回到宿舍时才想到,纪野甚至没有问他的名字。
也是,林屿深自嘲一笑。他认识纪野三年了,也没有见过他关心陌生人,可能是他今天被雨淋的样子太傻了吧。
江洋给林屿深拿了条毛巾:“你怎么淋雨了啊?”
林屿深取了眼镜,目光有些呆滞,他的脸很小,五官都生的秀气,现在被雨淋了之后脸上那股疏离的距离感无影无踪,反倒是有些傻傻的。
林屿深嗓子有些哑了,他低声说了句谢谢。
江洋赶忙把窗户也关上了,满抽屉帮他找感冒药。
林屿深只觉得耳边都是纪野低敛悦耳的调笑声,在对方飘忽着回音的问话后陷入长久的安宁。
“我怎么没有见过你?”
其实见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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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屿深这一次感冒来势汹汹,在宿舍里躺了一天之后依旧没好,吃了两道药也没什么作用,江洋吓坏了赶忙拖着他去校医务室打了吊瓶,周一也请了半天假。
周一早上第二节 的政治经济课,纪野睡眼惺忪地被蒋学拖着去了教室。阶梯教室里人满为患,喧哗声扰地纪野脸色黑沉沉的。
也就蒋学不怕他,还拍了拍他的肩膀劝他:“上学期你就在老田这里挂科了,他可明说了就要点你的名,你还是少逃课吧。”
纪野倒也领情,他趴在课桌上眼睛转了一圈,没有看到那张如小鹿般惊慌失措的脸。
方超有些好奇:“纪哥你找谁呢?”
纪野摇头,看着老田抱着教材进了教室,淡淡道:“没谁。”
老田踩着点进的教室,随机点了些名字,又特意关照了纪野一下,系里几乎都认识他,见他规规矩矩来上课,还特意扭过头看了他一眼。
“林屿深?”老田推了推眼镜,喊了两声没人回答。
前排一个女生小声说:“老师,林屿深感冒请假了。”
老田哦了一声,还关心了一句:“那就让他好好休息,病好了再来上课。”
纪野吊儿郎当地摇着椅子,嗤笑一声:“谁这么大的牌面,老子请假怎么没这待遇?”
方超同情地看了他一眼:“纪哥,你还是不要把自己想太高了。”
纪野一脚踹偏了他的凳子。
彭浩宇说:“纪哥,他你都不认识啊?林屿深,咱系的学霸,二班的国宝啊。系里的老师都可喜欢他了,拿他当保护动物供着,人家代表学校出去参加多少比赛拿多少奖了。听说他好像是从金融系转过来的,有一年多了吧,金融系的那几个教授当时差点都把老田桌子拍碎了。”
蒋学表情有些复杂:“他天天泡吧当然不认识,人家天天都泡图书馆。”
纪野眼窝黑沉沉的,语气有些不耐:“少拿我和书呆子比较。”
下了课后,整个教室都闹哄哄的。他领着书包刚准备出教室,就听到一个微颤的声音有些焦灼地从他身边略过。
“麻烦让一下,谢谢。”
男生脸色有些苍白,细碎的头发有些凌乱。
纪野盯着他从自己身边擦肩而过,旁边的蒋学撞了撞他的肩膀:“这就是林屿深。”
林屿深跑到老田旁边,似乎在解释什么,消瘦的肩膀因为喘气急促的颤抖,隔着大半个教室纪野都看到了他手背上一抹鲜艳的血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