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响了。易霄挥挥手，没有在意袁维捏疼了他。从床上爬起来，靠着床背就接起电话。袁维保持着坐姿，正面给他捏腿。
“喂，何叔？...真的吗！”易霄的眼睛亮了起来，然后松了一口气，“醒了就好。那我明天去看看她？”
“夫人...只怕还是不想见你。”
易霄沉默片刻，“嗯，知道了。帮我给她买点补品吧，燕窝虫草，挑最好的，记我账上。”
“好的。还有颜亮那边我调查过了。”
“怎么样？”
“他12月以来一直频繁地给外伤患者开这种创口粘合剂。原来他比较倾向于开价格实惠的西部制药厂的药，但是最近，不管是外敷还是口服，他都会更多使用u美制药的药，或者两种分前后两个疗程开给患者使用，从最终效果来说基本没有太大差别，价格方面就...确实u美的药高一些。而且突然有这样的转变...你的怀疑是有道理的。”
“嗯...”易霄摸着下巴想了想，“证据还需要再明确一下。查一下他家里人的银行收款记录。差不多就可以跟我爸汇报了。按照正规流程走吧。”
“好的，易先生。”
“尽快。”
挂了电话，
他对袁维勾了勾手指，示意他靠近一点。袁维顺从地爬过来躺在他旁边。
“右脚腕，好点了吗？”易霄轻声问，半眯眼睛。
只有在这个时候才会关心一下自己，袁维想，他柔柔说，“已经好了。”
“嗯。说起来还是你提醒我了，给你诊断的那个颜医生开的药很贵。”易霄转念想，“是钱不够了么？最近我都不回家，你做点好的我们一起吃。”
“好。明天有什么想吃的嘛？”
“随便。”
“易先生，现在挺晚的了，你要不在我这住一个晚上吧？”
“嗯，也行。”
...
第二天一早，易霄要上班。这里到易健医院车程比从他家出发远了最少半个小时。袁维定了一个很轻的闹钟，不用上班，却比他这个要上班的人起的还早，给他做好了早饭，清粥和几样小菜，然后站床边温声细气叫他，担心他的起床气会撒到自己身上。
最终易霄呵欠连天地起了床。带着未消的起床气去上班了。
送走易霄，袁维收拾了所有的碗筷，看看时间不早不晚，正合适，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早，杰哥。”袁维的声音变得冷硬，他从来没有这样和身边的人说过话。“易霄最近不回家。”
“哦？怎么回事？”那头充满好奇。
“嗯，”袁维静了片刻，“这个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颜亮要被解决了。”
“哼哼，”那人发出得意的声音，仿佛这一切都归功于他，“我就说嘛，之前给他好处他不做，非得吓吓他才松口，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顿了顿，又道，“不过有点可惜啊，这么早就被发现了，这个易霄挺有能耐的啊。”
袁维没有立刻接话，“未必。也许他之后会去u美制药。他的能力不错，在易健的资历也算老。但是这次事情之后估计没有公司愿意留他。”
“嗯！有道理。”那人好像突然抓住了什么，在脑海中把诸多想法过了一遍，“不错啊，很有想法。嘶～”那人突然吸了一口气，“我觉得易霄挺信任你的？”
袁维的眉毛皱了皱，“这不是我应该做的么。”
那人像是没起疑心，转而笑着安抚道，“哈哈哈，我不是怀疑你的意思！他信任你就好！那...易健董事局那边？”
“李容月刚醒。你已经知道了吧。看样子易伟涛得照顾她一段时间，他可是出了名的深情。”那头冷哼一声。袁维接着说，“他们不让易霄去探望。”
“嗯。”那头声音恢复了冷酷。“所以他们之间是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让他最近去见见李容月，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略带嘲讽的笑，即使被手机听筒弱化，听起来还是那么刻薄无情。
袁维沉默，他今天透露的信息已经够多的了。他还从来没有试过左右一个人的行动，尤其是像易霄这样，看起来很冷静，可也会发少爷脾气。他不想破坏这种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和谐关系。
“怎么？做不到？那你这些年做的事情...”
“我尽力。”袁维心道，不用你一次又一次地强调。
那头已经挂了电话。
袁维愤怒地捏紧手机，听着听筒里的忙音声，一下，一下...仿佛这样的尖锐可以让自己平静下来。他暴躁地狠狠捶了一下桌子，方桌上的瓷花瓶震颤了一下，发出一声脆响。他深呼吸几口气，悲哀地想到，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
今天易霄的门诊病人有点多，一个接一个没有停过。天气湿冷，各类慢性骨科病频发。
中午吃饭的时候，食堂提供的例汤是冬瓜排骨汤。易霄无语，这几天他是和这个汤杠上了吗？汤是无辜，说到底还是心里和顾纳兰杠上了。袁维的话一直在他脑海里翻腾，怎么都消不去。他拨了个电话给武鸿才。
“哟，大忙人有空给我打电话？”那头声音听起来非常戏谑。
“行了。帮我解决一件事情。”
“找我解决？我解决的事情可都不是你们那种动动嘴皮子的，见血是很常见的哦。”那头挤兑的意思很明显。
“诶，我知道。你找十几个人，去一个地方，吓吓他们，泼油漆之类的。嗯，白天的时候。”
“我靠，老弟，有没有搞错？让我找十几个人，还只是吓吓他们？而且大白天的？”
“咳咳，那个，是个拳馆。”
“你？还正常？”
“靠，武鸿才，别打岔，听我说完。”那头默了片刻，易霄继续说，“那个拳馆吧，我邻居开的。但是，他...总之，你也不要真砸了。让你多带些人，我怕他们拳馆的人出来，嗯，那可能打不过。”
“奶奶的，老子长这么大，从没接过这么憋屈的活。易霄，我记住你了！”
“哎，我们什么交情啊！下次请你吃饭！”
“行了行了，知道了。我问一句啊，为什么啊？”
易霄沉默。
“好吧，你不愿意说算了。”武鸿才知道他的性格。“什么时候？”
“嗯，明天吧？人少。”
“哦了。”
易霄拿着手机有些颤，他不知道这样的做法是不是能让他挽回一点颜面，让他一直烦闷的心得到彻底的平静。
...
等到下班，易霄下了车库，远远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倚在他车引擎盖上。那个男人胡子拉碴的，沿着下巴一大圈。军绿色羽绒服松松的没有扣上，长腿交叉着，正叼着烟，一只手挡了风点上，他深深吸了一口，仰头吐出。烟气在他附近缭绕，看不清他表情，但易霄知道，是忧郁的，他以前从来不觉得顾纳兰和忧郁这个词有什么关系。
他应该像山间的松柏一样，迎着大雪，逆着阳光，即使孤独如影随形，却也不弯一下腰。
易霄走了几步，顾纳兰感觉到他来了，一回头，就把没抽几口的烟扔在了地上，用脚踩灭。他直直的站在易霄的前方，手插在口袋里，目不斜视看着易霄朝他走过来。
他在期待易霄会走到他怀里。
易霄离他2米远，就绕过他，可还是闻到了浓重的烟味，像是泡在烟灰缸里好几天的味道，满头满脸，都被腌入味了，喷的浓情古龙水都掩盖不了。他是抽了多久的烟啊，该有多么伤身。
顾纳兰站的近，腿又长，跨了两步就拉住了他的手。“小易，我们谈谈！”他的声音沙哑的厉害，比原来更粗，说是在锯木头也不为过。
易霄甩开他的手。“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那你昨天晚上去哪里了？”
“管你屁事。让开，我要走了。”
“回家吧，外面危险！”顾纳兰站在车前凝视他。
“我一个大男人，怕什么...”说到这里易霄顿住了，脸色瞬间变得不太好看。然后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系上安全带。
顾纳兰也意识到了，他走到驾驶座旁边，把车门拉开一条缝，手撑着门沿，片刻后只低声说，“回来吧，我错了。对不起。顾哥一直在等你回家，回家顾哥给你做饭，你想吃什么随便点，好不好？”
易霄渐渐控制不住自己的呼吸了。这一刻的他那么狼狈和怯懦。声音哽在喉头迟迟发不出来。他想啊，他多么想。可是他恨啊，他愤怒。但又被困在这一方天地，难以脱身。几乎在瞬间就后悔打了那个电话，又恨自己的无力。
他是走投无路了，身后的家对他关上了门，他展望的家狠狠甩了他一个耳光。怪谁？
双手拉着门把手，重重的摔上门，也没再看顾纳兰。用他这辈子最快的速度点火，绝尘而去。
顾纳兰垂着手臂，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似的，就看着那辆迈巴赫，越走越远。
不可否认，他只是看起来冷静的。
这个时候，他应该待在家里，好好清醒一下。才过去一天，他从来不会这么沉不住气。但是他还是来找易霄了。无功而返不是应该的吗。
的确是他做的不好。可是易霄，明明对自己有感觉，他也低声下气地道歉了，愿意做任何事来补偿，他们应该重归于好。
可易霄那么愤怒。原因顾纳兰想了两天也没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