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体架构还不错。”金洪道笑了笑，“原发性骨癌细胞新型切除术，课题确实很新颖。但是找的这几个样本的参考性不强啊。他们骨癌细胞的位置，不是这种骨癌细胞生长的代表性位置啊，普遍性嘛，嗯，可能也和你接触的病例不多有关系。比如你说，脊索瘤的原发性骨癌，他通常发生在脊柱头骨和骨骼的基部，虽然很常见，但是你的切除术并不实用，如果略有走偏，很容易复发。”

    “嗯，但是会采取二次切除。”

    “是，我看到了，但是这样时间和成本会更加不可控。还有...”

    金洪道的点评总是针针见血。总体来说，他对易霄的前期准备还是满意的。他把文件放回桌上，站起来，拍拍易霄的肩膀，“改一改啊，很快就可以进入下一阶段了！我先回去了。”

    “好的，谢谢金老师！”易霄送他出了门。又躺回了床上。他不想承认其实自己脑子一团乱麻，根本不知道该怎样把课题进行下去，但是他唯一可做的事情就是这个了。他打开微信，让3个学生下午都来一趟。

    拉上窗帘，一觉睡到昏天黑地。

    过了午饭点。易霄迷迷糊糊听到门口有人在喧哗。

    “我都已经来了第5次了，为什么还没好？”一个粗犷的男声，伴着重物砸墙的声音。

    “请您冷静一点！我们医生都是按照你的症状开的药，不存在...”护士长激动的声音穿过走廊。

    “放屁！老子又不傻！第一次第二次开的药还是便宜的那种，效果也不错，怎么后来就开始给我开另外一种了？又贵又没有效果！你看！你们看！都1个多月了，大冬天的都发炎了！”

    “您的伤口我们会处理的！但是您得冷静一些！”

    旁边围了很多人，有患者，也有闻讯而来的保安，但是都碍于那个男子手里的棒球棍的杀伤力，没有上前。

    “唉，其实我也觉得医生开的药没有效果，真的很贵啊。”一个声音就在易霄休息室不远处响起，估摸着是某个出来看热闹的病人，在和旁边的病友讨论着。

    “老子不管！叫颜亮出来！”那个男人也听到了别人的议论，不怕丢脸，反而越来越起劲，又在用东西砸着墙。

    “颜医生不在，他今天休息！”护士长的声音非常急切。

    “放屁！老子不信！”说着这个男人就朝着走廊尽头的医生休息室走，举着棒球棍颇有气势。其他的医生护士都在一边跟着，阻拦他，一窝闹哄哄骂骂咧咧的移动着。

    “这边您不能进！”一个医生的声音带着愤怒，“这里不是公共区域！”

    “滚！”那个男人一把挥开了那个医生。“颜亮！给老子滚出来！”

    易霄换了洁净的白大褂，双手插在兜里，打开了休息室的门。护士长在那个男人背后朝他使眼色，让他赶紧回去。易霄一脸漠然，站着没有动。

    那个穿着普通的男人瞬间转移了目标，一瘸一拐地提着棒球棍朝他走过去，右腿的裤管被卷到膝盖处，露出小腿上一道溃烂的疤痕，没有用纱布包裹，直接裸露在空气中。想必是之前骨裂或者骨折，同时也受了外伤。他凶神恶煞地一把推开易霄，“让开！”，易霄退后一步。那个男人朝他休息室里面看了看，又往里走了几步，才发现这只是一个单人休息室，根本没有颜亮的影子。正要出来，被易霄从背后抓住右手，狠狠一拧手腕，卸了棒球棍。

    那个男人痛呼一声，不甘心转过身，想用左手挥易霄一个巴掌，也被易霄擒住，两只手反绞在背后。

    “靠！医生打人啦！医生打人啦！我要投诉你们！”那个男人扭动身体挣扎着，嘴里也是不干不净。

    这一刻，所有的医生护士都在强忍着揍这个男人的冲动，保安则是赶紧上来，从易霄手里接过这个男人，把他按住。

    易霄突然庆幸学了这些...然后他的心又狠狠一痛。他咬着下嘴唇，强迫自己不要想这些。

    旁观的人群渐渐散去，护士长见易霄脸色不好，赶紧问，“william？受伤了？我看看！”

    易霄摇摇头，走向那个被保安制住的男人。“你到诊室来吧，我给你看看。”

    周围人吃了一惊，面面相觑，没有人动作。保安队长不放心说，“医生，他...没问题吗？”

    那个男人显然不太服气，嘀咕了一句，“在你地盘还不是你说了算，”然后声音又大了起来，好像要让整层楼的人都听见，都给他作证似的，“你们又骗我怎么办？ ”

    “不收你钱。”易霄冷冷说完，转身走了。

    那个男人愣在原地。半晌，挣扎着让保安放开拧着他肩膀的手。一瘸一拐的跟上了易霄的脚步。

    “我靠，真的假的？”另一个主治医生惊叹，“william不是从来不多管闲事的么。”

    “哎，真别说，今天william帅爆了好吗！一个人生擒凶徒，还大发善心给他免费看病！”护士双手按住心脏上，作星星眼状。

    金洪道目睹了这一切，在一旁若有所思。

    ...

    易霄常在的诊室里，男人大剌剌地坐在患者专用的位置上。

    “病例。”易霄冷道。

    男人拉开自己衣服的拉链，在羽绒服内袋里掏了一本皱巴巴的病历本递过去。易霄打开之后也没仔细看，直接问他，“怎么受伤的？”

    “被脚手架砸的。上面有个钉子，划破了。哦，之前那个颜亮看的，缝了针，给我开了什么粘合剂，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也不懂，用了两周还行，但是就没好全，也差不多了。又来找他，说给我开了效果更好的，真特么的贵，还一点用的都有，你看你看！”他把腿往易霄面前一伸，“庸医，骗死我了，别让我逮到他，妈的...”

    易霄皱眉仔细观察他的伤口，疤痕整齐，颜亮的技术还是非常过关的。只是伤口隐隐还有开裂的迹象，粉色的新肉没有完全闭合，脓液和黑色的污渍粘在一起。“骨裂？好了吗？”

    “差不多好了，就是外面这个...”

    “他给你开的药带了吗？”

    “带了带了！”那个男人又把手伸进内袋掏，掏出一支被用的只剩不多的铝制药管。

    易霄拿过来看了看，这个药外敷效果还行，不算拔尖。唯一的特点就是适合易敏人群使用，所以会贵。但是之前的药已经用了两周了，再接着用完全没有问题，确实没有必要再换用这个。

    “除了好的特别慢，还有什么症状吗？”

    “好像...也没有吧？”男人挠了挠头，“对！会发痒！”

    易霄点点头，心下了然，八成是他对这个药有轻微的过敏症状，而颜亮没有发现。正常来说，用这个药在粘合伤口方面和之前的效果差不多，甚至因为他抗过敏，稍弱一些，恢复后期使用一般人也不会发现。价格方面用一个“后期促进生长，修复表皮，防过敏”之类的借口也就搪塞过去了，要不是碰到了这个人...颜亮的目的，显而易见了。“你平时有按照他跟你说的消毒换药吗？”

    “啊？”男人一听急了，“当然有啊！我的腿我自己还能不在意吗？”

    “嗯，”易霄淡淡答应，不信。“有些感染，让护士再跟你说一下怎么清洗伤口和上药。这个药不要用了。我给你开之前那个。”易霄用笔在病历上写的飞快，一笔到位不带停顿的，“用我的卡。”说罢，在病历最后工工整整地签上自己的名字，刷了自己的卡。

    男人捧着易霄递回来的病历和卡，讷讷地不知道该说什么，也没动。

    “还有什么事？”易霄挑眉问他，又说，“如果还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来就医。”

    “啊...没有了。谢谢你啊，医生！”那个男人有些不好意思，“实在是，给您添麻烦了，我一个大老爷们，也不知道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所以...”

    易霄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应该做的。以后遇到这种情况，可以到医院进行投诉，或者走法律途径。”

    “是，是...”男人出门之后带上了门，被护士带去清洗伤口。

    易霄打开窗户，让冷风吹进来，醒一醒发昏的意识。3楼的风不大，也不凉。只让他额前的碎发微微乱了乱，便恢复了平静。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易伟涛秘书何鹏的电话。

    “何叔。对，是我。我上次跟你说查一下我们医院骨科的颜亮，有结果吗？嗯，明面上估计查不到什么汇款记录的。查一下他开这种药的频率吧，我发图片给你。我...最近不回家了吧，我不太方便跟我爸见面，你好好照顾他，还有我妈妈...好，有情况随时跟我说。”

    挂断电话，易霄刚坐下，门就敲响了。易霄揉了揉发酸的胃，说，“请进。”

    走进来三个年轻人，两男一女。第一个走进来的男生个子不高，穿着运动套装和黑色的羽绒服，有些畏缩。后面跟着的男生带着一副金丝边的眼镜，只是镜片特别厚，厚到让人怀疑那个框架随时要断裂。最后一个女生扎着高高的马尾，穿的很朴实，清清爽爽的。几人都是易健医科大学的博士在读生。

    “哦，是你们啊，还挺早的。”

    “易老师，我们一下课就过来了。”第一个男生看他的手还搭在胃上，“三点多了，您该不会还没吃饭吧？”

    “哦...是，还没吃。”易霄淡淡笑了笑，“没事儿。”

    “那怎么行啊，我去给你买点吃的！”女生站起来就想往外走。

    “不用了，没事。”

    “您等一下，我马上回来！”女生脾气有点急，说着，就往外冲。

    “段虹颖。”易霄叫住她，语气不容置疑，“谢谢，但是真的不用了。”

    女生只好退回来，眼中带着浓浓的担心和失落。

    梁才俊看着她，欲言又止，神色复杂。

    易霄倒是没有注意到什么，背对着他们在电脑里面打开文件。今天不是他上班，诊室没有人会进来，直接当了他们的小型会议室。

    “前阶段大家都辛苦了！”易霄对着他们说，“但是，我找了几位前辈看过，也有我经验不足的原因，我们的开题报告还有很多的纰漏需要修改，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还需很多重复的作业。”他很少公开承认自己的错误，讲起来有些不好意思。这几天来发生的一连串事情好像让他想明白了一些。

    “好的，易老师！” 段虹颖抢先说。她对易霄百分百的信任，从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开始，就知道跟着他的课题肯定会有收获。

    两个男生没有作声，点点头，干劲满满。

    易霄没有多说什么。这几个学生尽管经验不足，但是肯努力，都是好苗子，也不会因为他自己年纪大不了他们多少就表现得不服气。

    他打开一篇最新发表的医学论文，这是在美国的时候经常翻看的一本领域较小众又非常权威的医学杂志上的一篇文章，说“推荐这一本杂志，里面的案例虽然并不都是骨癌，但非常具有代表性，做个参考吧...”

    几人又一起讨论了接下来的方向，不再局限于找资料，而是要做一些病例调查了。易霄想到下一阶段的忙碌，别说晨跑，拳馆也是不可能再去了。他在内心松了一口气，为自己找了一个绝佳的理由。

    等送走三个学生，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傍晚的下班时间，意味着快要结束他浑浑噩噩的一天。如果每时每刻都被做不完的工作占据，他不会去想其他。可工作再多，也有停下来的时候。他不想再回到明舒小区了，那里离他的回忆太近...

    第27章 逃？

    易霄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响了两声之后，就被接起。

    “易先生！”那头声音温柔极了，带着惊喜。过了一会，见易霄没有说话，又问，“是有什么事情吗？”

    “袁维，下班了吗？”易霄语气有点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