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纳兰不由分说把他按到患者做的没有靠背的凳子上,“那不着急。”左手搭上了他的肩颈交界处,用大拇指的力量推按着。
“你干嘛!”易霄挣扎着想站起来。“这不合适!”
“别动。”顾纳兰的语气不容拒绝。
易霄静了下来。被顾纳兰的气息笼罩着,那是一种自然的淡烟味,混着微不可闻的洗衣液的味道。他没有看过顾纳兰抽烟,但只要想想顾纳兰在一片氤氲之中吐着烟圈,慵懒地半睁着眼睛看他的样子,脸就慢慢地红了,从双颊一直红到了耳根。
顾纳兰在后面看的分明。这点粉红像是邀请。不知不觉加重了力道。
“啊,轻点!”易霄缩了缩脖子。他是真的感觉到一阵钝痛,筋骨都好像要被揉散了。
“你这肩颈,硬的跟四五十岁的人似的。”
顾纳兰手上力道不变。
“没有那么夸张,最多三十五岁。”
“是,你是骨科医生,你当然最清楚。那怎么还不运动。”
“没时间...”易霄回答的有些心虚。 片刻之后,他放松了下来,舒服地叹了口气。“右边。”
顾纳兰觉得好笑,按舒服了,就开始指使他做事,这小屁孩。虽然用左手不是特别顺,他还是给易霄的右肩也按了按。
“那我上课都白教了?”顾纳兰缓缓道。
“...”
“之前说一起晨跑,考虑的怎么样了?”顾纳兰在他耳边问,气息湿热。
易霄咬咬牙。“好。”又忍不住加了一句,“顾教练还真是认真负责,连学员的日常都盯着很紧呢。”
顾纳兰以为他在出言讽刺,反驳道,“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但嘴角不自觉的上扬了。他觉得自己不应该是现在这样的心情,好像心被狠狠地揪住,然后又有什么东西破茧而出,跳的很快,又微微发涩,他忍不住咽了口水,“我早上去叫你。”
“嗯。”易霄把手搭在顾纳兰的手上,微微侧过头说,“我好多了,可以了。”
顾纳兰以为他是无意识的,怕他等等回过神来尴尬,想默默抽回手,只轻轻一动,易霄就先放开了,又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走吧,我带你去拆线。”
顾纳兰一言不发跟在他身后。他真的猜不出易霄在想什么。易霄真的不喜欢肢体接触吗?可是若即若离的主动接近又是什么意思?
是因为医患的责任,又或者是碍于师生的情面?
顾纳兰几乎要怀疑,是自己还不够主动。还要怎样做呢?
坐在操作台上,易霄的手没有丝毫颤抖,抽出线的时候又快又稳,顾纳兰也只是轻轻缩了缩。虽然因为感染拖延了一点拆线的时间,但目前看来恢复的不错。
顾纳兰终于摆脱了一个负累,有些兴奋地活动活动右手腕,刚想着简单地烧几个菜是没问题了吧。
“前两天还是不能碰水。依旧要定期换药。不要剧烈运动。”易霄看出了他的心思,又叮嘱道。
“知道了,易医生!”顾纳兰叫的格外亲切。
第20章 耍流氓?
早上六点半,空气质量优,适宜晨练。
顾纳兰按照约定准时按易霄家的门铃,不一会儿就听见拖鞋踢踏的声音,易霄眼睛都没睁开,头发有些凌乱,迷迷瞪瞪叼着牙刷嘴里满是泡沫来给他开了门。身上只穿了短袖,领子斜着,运动裤也是松松垮垮的,裤带都没系上。
“唔唔唔唔唔…”易霄含着泡沫,对顾纳兰直直客厅的沙发。
“好,你先洗漱。”顾纳兰就着袜子踩在他家的地板上,阳光斜射进来,一台空气加湿器还在吐着水汽,房间里是淡淡的花香。客厅的沙发很低,很平,最适合躺在上面打游戏的那种。和他自己家的黑白冷硬色调不同,整个房间是温柔的莫兰迪色系,熨帖眼睛。
顾纳兰随手拿了茶几上的一本医学杂志翻看。其实他对里面的内容半知半解都做不到,而且中英文参半,专业名词复杂,看的他头晕眼花,早上的精神气都去了一半,直犯困。他突然很理解班上的医学生们,在他的课上开小差是多么正常的一件事情,军事理论和这些课比起来,适合他们放松。
易霄在卫生间慢慢腾腾地刷牙洗脸刮胡子换衣服。他现在只想抓狂,才六点半啊!他的美好晨觉时间!好气!他狠狠一摔短袖睡衣,踩着它去卧室找运动服,狠狠往头上套,把整个头发套的像个鸡窝。又走回卫生间,一手拿着梳子,一手拿着吹风机,胡乱地又吹又梳。
“啊啊啊啊啊啊!”易霄在内心喊道,脸上表情有些扭曲。为什么要答应晨跑?脑子被门挤了吗?
一会之后,他从房间走出来,已经把头发梳理整齐,衣服也换了一套灰色的运动服,又带了一件薄外套。对顾纳兰微笑。“顾教练久等了。”
顾纳兰合上书,笑的和煦,“没有。走吧。”
然后易霄就看见顾纳兰回了1501的玄关,左手拎了个东西出来。我靠?!平!衡!车?!
“这...?”易霄眼睛发直。
“哦,平衡车。”顾纳兰轻描淡写。
“不,我知道这是平衡车。什么意思??”
“我监督你晨跑。”说完,顾纳兰又拎着平衡车进了电梯——站在上面太高了,容易撞到头。
“wtf?“
易霄心里有上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热身的时候脸比炭黑。
第一圈。
“这个速度不错。不要加快。”顾纳兰看着手机里的计时器,落后易霄一步的距离。
易霄就拿左手按着肋下,身体前倾,大口喘气。
“第一圈过半了,加油。”
易霄在旁边咬了咬牙。
“调整呼吸,控制节奏。”
易霄想用抹布把他的嘴堵上,奈何人家一只手也能收拾自己。
一圈跑下来用了12分钟,远低于顾纳兰平时的速度,他也乐在其中。一成不变的线路,开始落叶的行道树,紧闭的咖啡馆luna的门窗,正在补货的超市的货车,早晨经常遛狗的几户人家,还有同一个方向升起的太阳。只因为身边多了一个人,一切都明媚了起来。
易霄的心跳很快,气喘的也很急。
顾纳兰似对他的速度不甚满意。在一旁屡屡用语言鞭策着易霄。
跑到第二圈的时候,易霄恢复了正常跑步的姿势。晨间空气灌入口鼻,刺得黏膜有些发疼,却带来前所未有的清爽的感觉。他甚至加快了些速度。
两人并驾齐驱,完成了第二圈。
等到第三圈,易霄实在是跑不动了。对于久坐办公室的他来说,晨跑靠的也是一时的爆发力。但他实在不想让顾纳兰看扁,这会让他觉得比跑步还难受。
直到跑完,易霄扶着膝盖大口喘气。许久过后,瞪了高高在上的顾纳兰一眼。这人现在站的比他还高一个头,正驾着平衡车绕自己转悠。
顾纳兰很无辜的样子。“我谨遵医嘱没有剧烈运动,没有出汗,同时这个活动非常有意义,你说是吗,易医生?”
如果眼神能杀人,顾纳兰现在已经万箭穿心了。可他笑眯眯的,心情很好的样子。
——
易霄今天的心情达到了10月份的最低值。10月的最后一周,完全可以下这样的定论了。
他拒绝了顾纳兰共进早餐和明早晨跑的邀请,却在下班后主动开车去了“luxury plus”接袁维。他需要彻头彻尾的发泄。
“luxury plus”开业至今不到一个月,沿袭了“luxury”的一贯低调奢华风格,开在了离袁维家稍近的商业街。老板曾经承诺袁维,开了分店之后就调他来做管理。所以现在袁维不再是穿着白衬衫黑马甲站在吧台后面的调酒师。他穿着纯黑的西装制服,打着深蓝色的领花,袖上一枚价值不菲的袖扣,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笔挺,穿梭在吧台酒柜和席间,熟练地进行人员调度。
袁维看起来受宠若惊,亲自给易霄倒了一杯巴塞洛。
易霄大剌剌地坐在沙发上,长腿一伸,抬头对他笑笑,又拍拍他的屁股。
袁维一躲,“易先生…”他嗔,转身离开,还不忘回头看一眼易霄。
易霄含笑在座位上看着他离开,只是心中觉得有些兴味索然。原来易霄是很喜欢他时不时流露出来的小妩媚,在床上的时候更是。可是现在…他拿起刚上的巴塞洛,闻了闻,很醇香的气味。抿一口,丝滑的口感。告诉自己,享受和袁维在一起的时间,享受袁维对他的体贴,这是他用钱换得的。
又是夜晚的1111号房间。易霄酒劲上来,脸有些红。他大字型往床上一躺,什么都不想做。
“唔…给我捏捏腿,痛死了。”易霄声音闷闷的,好像是从鼻孔里出来。
“好。”袁维就坐到床上,把他的腿驾到自己的腿上,两只手不轻不重地捏了起来。“你的腿怎么会痛呀?”袁维试探着问。
“晨跑了。”易霄挤出几个字。“今天还有好几台手术,站了半天。”
“晨跑?这可要小心啊,热身运动要做开,我前几天不是跟你说,我也晨跑了,还把脚腕给扭了呢。”袁维手上的动作没停。
“嗯,我知道。前几天真的是忙,这不是来看你了嘛。”易霄懒洋洋的说。
袁维腹诽,别人探病是去家里拜访,你探病约在酒店,可真是清流。“易先生,我脚腕都快好了,你才来看我。不过也没事,我恢复能力很强。”
“嗯…等等给我看看。”易霄眯着眼睛,舒服地说不出话。
又捏了十几分钟,袁维觉得自己的手指酸麻酸麻的,有些使不上力。他看看易霄,易霄嘴里嘟嘟囔囔的,以为他已经睡着了,轻手轻脚地放下他的腿。结果一动,易霄就醒了。
“我没睡着。你可别偷懒。”易霄勾唇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