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句便问，“手好些了吗？”
“嗯...”顾纳兰眯着眼睛，含含糊糊。
易霄包都还没放下，赶紧上前几步蹲在沙发旁边，抬起他的右手。又觉得看不清，急忙跨到门边开了灯。揭开单层纱布的一边往里看。缝合处没有渗出组织液，缝合线也整齐，创口闭合，没有肿起。
易霄松口气，转瞬一怒，好啊，这两人合起伙来耍自己？“听说你的手的伤又出问题了？嗯？很疼？”说罢就站起来，甩开顾纳兰的右手。
顾纳兰眼疾手快回握住易霄的手，用力一拽。
易霄眼睛顿时睁大了，他不敢相信顾纳兰受伤的右手还有这么大力气，或者说还敢这样乱来。“喂！你干什么？！”
借着力，顾纳兰半坐起来，易霄倒在他大腿边的沙发上。他换了左手禁锢易霄的手腕，右手探去捏易霄的下巴，掰过来对着自己。
“你讨厌我么？”顾纳兰问。
易霄看见身后的光投射在他深沉的眸子，没说话。
“你讨厌我碰你？”顾纳兰又问。
易霄眼神闪了闪，依旧没有说。
“既然讨厌，就和早上一样，甩开我的手啊。”顾纳兰的眼睛好像要把他吸进去。
他没想到自己这么卑鄙。用自己的伤处，逼着易霄回答。
这个问题的答案简单极了，可易霄却迟迟无法作答。他没发现顾纳兰换了手，只是觉得回答了这个问题，就像是把什么东西交出去了。他们可能不再是单纯的邻居或者师生。
“我...不讨厌你。但是...”易霄压下心跳，往后挪了挪，侧头避开顾纳兰的手。
只着一小个动作，顾纳兰便懂了。
“上课吧。”他掀开毯子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掩饰住内心的失落。看了一下午的电影分散注意力。刚刚小沈敲门的时候暗示意味十足，他是三下五除二关了电脑躺在沙发上。
他要了一个答案。不过这是暂时的。
走过易霄身边的时候特地站的远了些。
——
第三节拳击课。全程顾纳兰都没有和易霄做任何肢体接触。就算语言再难形容的动作，顾纳兰也尽力去形容，最多只是虚扶易霄一把。
比对待女学员还要小心翼翼。
易霄也规规矩矩没有做他的“英雄梦”——幻想自己突然力大无比，一拳击飞几十斤重的沙袋。所以也就没有听到顾纳兰说这样的动作危险，或者伸手拦住他。
根本出不了汗。顾纳兰烦躁的浑身难受。
小沈在前台偷偷观察着他们，心下奇怪。俩人这又是闹哪出呢？前两次课亲亲热热搂搂抱抱，而这节课老大矜持的要命，那些对他有意思的女学员都没他今天这么能装的。
看易霄的样子，还挺关心老大的，乖的都没舍得让他用力。老大当教练以来都没上过这么轻松的课吧？
“辛苦了。手上的伤需要复查，到医院找护士就行。”易霄说完，便自顾自去换衣服洗澡了。
顾纳兰也没有跟着他，走到前台，看小沈对他挤眉弄眼。“怎么？”
“你们什么情况？他之前就知道你受伤了？这该不会是为他受的伤吧？”小沈一连串的问题。
“是他帮我缝的针。”顾纳兰没多说。否则，天知道会被八卦的拳馆一众传成什么样。
小沈懊恼地一拍头，“我刚还跟他渲染了一下你的手伤有多严重，真的是…”又惊讶道，“他是医生啊？”
“是。骨科医生。”
“骨科医生啊，骨科医生好，以后有个什么跌打损伤，可以直接找他。尤其是老大你啊，练个拳很容易受伤的，定期还可以让他给你检查检查关节什么的。”
顾纳兰哭笑不得，轻拍了一下小沈的脑袋，“什么呀，你很想让我受伤吗？而且我和他也没有这么熟。”
小沈发现失言，不小心把自己的猜测当成现实讲出来了，嘿嘿笑着，“老大，我不是这个意思！”
kevin凑过来，“沈哥的意思是，你们是教练和学生嘛，所以上课的时候你有哪疼了，问问他，也就一句话的事情。”
“对啊对啊，挺方便的。”小沈对kevin使眼色，示意自己有发现。又对着顾纳兰道，“刚刚课前，我做的没错吧？”
“挺好。”顾纳兰咧嘴笑，只是眸光沉着。
就看易霄换了衣服，“我先走了。”
“好的好的，易先生慢走！”小沈挥挥手，看易霄很快消失在门口，也没有特地和他的教练打招呼。
小沈看了眼顾纳兰。发现老大的表情早就无影无踪了，那种神情，他只在老大以前的拳击比赛视频里面见过，非要用语言形容，大概叫做势在必得。
——
易霄在车上拨通了电话。“小袁，老地方见吧。”
“好的好的，易先生！”那头听起来有点欣喜。“我等你！”
老地方是个星级酒店，装修精简透着奢华，床上纤尘不染非常干净。邱凯风家里的产业，以前他们几个发小出来玩不回家都喜欢偷偷住这儿，是他们的固定据点。长大之后这个习惯保留下来，有时候各自玩，也没有人说破。
开车不到半个小时，袁维已经在1111房间等他了。一进房间，空调温度适中，加湿器静静工作，弥漫淡淡的花香。
“易先生，你饿不饿呀，我买了烧烤。”袁维帮易霄脱掉薄外套，挂在衣架上，蹲下帮他换上新拖鞋。又把用锡纸包了好几层的烧烤递到他手上，不是刚烤出来的烫，差不多可以入口。
易霄摸了摸他的脸，“我先洗澡。”他刚匆匆忙忙从拳馆出来，没来得及洗澡。拳击课上他没少运动，出了一身汗，黏黏糊糊的不舒服。为了赶紧离开那里，什么都没有顾上。
水当头淋下，满头满脸，又闷又热。浴室里准备的是他常用的沐浴露，他习惯的味道，可怎样都无法洗掉心底窜上来的烦躁。
他不是正人君子，他不是贞洁烈女。男人女人的肌肤之亲都体验过，那在顾纳兰面前装模作样，又是在做什么？
浴室的热气因为开门而散去一些。袁维衣衫褪进抬步进来。狭小的空间因为蒸汽显得更加拥挤，隔着几十厘米都要看不清。袁维几乎要流汗。
“过来。”易霄淡淡道，也没有生气，只是嗓音里带着疲惫。
袁维顺从的走了一步，手中被塞了一管沐浴露。
“打开。”
袁维挤出一些黏稠又冰凉的液体在指尖揉开，眼里含着水光，看起来有点委屈。自己先动了起来。他瘦极了，肋条清晰可见，随着他的呼吸起起伏伏。
易霄的呼吸也变得粗重，动作毫不留情。
...
“小袁，给我倒杯水。”
袁维站得不稳，姿势别扭去烧水，不一会就给易霄端了一杯温水。
“烧烤有些冷了，你还吃吗？”
“不了，你吃吧。”
袁维是饿了，本来等着易霄吃晚饭，可他先洗了澡。也怪自己那么早去招他，现在只能吃这半冷不热的烤串。他从一堆烧烤当中挑了一串辣椒最少的，放进嘴里的时候，还是觉得辣味直呛喉咙，他微张着嘴轻轻喘着气，好不容易等辣劲过去了，才吃下一口。
易霄双腿大张放松地躺在床上，只看着手机。袁维偶尔瞧他一眼，观察他有什么需要，随时做出应对。
对于袁维来说，易霄是个不错的床伴儿。出手大方，没有变态的癖好，不会提特别过分的要求，他照顾易霄也是理所应当的。只是易霄从来不让他介入他的生活，经常或者偶尔有需要的时候见一面。
易霄喜欢来酒店，从不带人去自己家，只有一次在袁维家…
所以只一次巧合，便毁了所有的不应该有的感情。
袁维突然觉得内心钝钝的痛，又麻木了。
想到易霄喜欢重辣，那个他不喜欢。易霄会让他给他整理东西，他不会。易霄出手特别大方，但是从来不会主动陪他，可是他会。
好想他...换了无数个号码，换了工作的地方，都是徒劳。
易霄转头见袁维看着自己出神，眼圈还有点红，用手在他面前挥了挥，“也就几天不见，想我想到快哭啦？”
“是很想你啊易先生，你多陪陪我好不好嘛。”袁维往他的臂弯里一倒，抬头看着他，眼睛湿湿亮亮的，眼角上挑，温柔又妩媚。
易霄紧了紧自己的手臂，“嗯。”他没把这些话往心里去，事前事后的话总是不作数的。“最近总是熬夜工作，今天去拳馆练的累死了。”
“拳馆？”袁维敏锐的神经绷紧了一瞬，复又想到自己没资格管这些。“哪里酸吗？我给你揉揉？”
“嗯。哪里都酸。”
易霄放松，任袁维给他揉捏按摩。
“易先生，你最近都在忙什么啊？”见易霄表情舒适，袁维试探着问。
“课题。”
“只有课题啊，易先生你那么聪明，课题对你来说肯定很轻松的…”
“不。这个是态度问题。”易霄淡淡道，“肩膀也酸。”
“嗯，坐起来，我给你按按。对了，之前在西海宴会的时候，朱先生不是说你要去易氏集团里了吗？还要忙医院的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