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微急促的呼吸引起了楚天遥的注意,他转头看向水长欢,“醒了?感觉如何?”
“嗯,没事的。”水长欢垂下眼眸,掩住心中忐忑,“谢谢你。”
“不必客气。”楚天遥轻摇了下头,“流萤回来了一些,还没发现你娘的消息。白天行动有些扎眼,等天黑了我们再去探一探,你再休息一会。”
“好。”水长欢整了下衣衫,束好腰带,靠着石头慢慢调息,可始终是静不下心来,这满怀思绪,乱成一团,无从理起。不敢看旁边的楚天遥,他索性闭上了眼,可就算是看不见了,脑海里楚天遥的身影面容也是那么的清晰。
二十年来,从未有过这般的心绪,也不曾有一人能够这般扰乱他的心,楚天遥,楚天遥,这个名字这个人,于他似乎格外的不同。
大概是受蛰虫影响,迷迷糊糊间水长欢又睡着了,楚天遥设下了一个结界,将两人的气息与外界隔绝,免得有意外到此的魔门弟子发现他们,流萤断断续续的飞回来一些,钻进结界里将信息带给楚天遥,慢慢的拼凑出这个山谷的情况。
这个山谷虽在碧庭湖,可却有一个秘密通道与远在幽海的魔门总坛相通,专门关押犯了重罪的犯人,如今在这里关押着的犯人有三十九个,有曾经的魔门护法也有长老级别的,他们全部被废除了修为,锁在峭壁上的石洞里,终身不能外出,便是身死也是在山洞里火化,骨灰撒出洞外,飘散于丛林之中。
水长欢的娘亲,白昭月是在昨天送到这里,如今被关在了南侧的峭壁石洞里,石洞外还有层层机关,要想不惊动谷里人将她带走是不可能的,可一旦惊动了人,这山谷百来位魔门弟子必是倾巢而出,而随后就是通报魔门总坛,那边的人过来山谷,只怕也只是顷刻之间罢了。
牵一发而动全身,想救人很难。得出这个结论,楚天遥忍不住的皱了眉头,看着水长欢恬然睡着的面容,心里一叹息,再难也要将白昭月救出来,唯有成全他所愿,守住他所念,方能让他保持纯良心性,灵台不染尘埃。
山谷的夜晚很快就降临了,水长欢蹲在溪边洗了洗脸,清醒了许多,“这蛰虫还真是有些厉害。”搞得他昏昏沉沉的。
楚天遥道,“有你娘亲的消息了。”
水长欢立即站了起来,几步过来,“怎样?”
“她是昨天被送到这里的,就在南边的石洞里,流萤灵力弱,进不了山洞,我需要你帮我护法,我亲自去。”楚天遥已经有了主意。
水长欢一皱眉,“既然要去自然是我和你一起去。”
楚天遥解释道,“不是本人去,我分灵识过去探探具体是在哪一处,等看清楚了我们再去,免得惊动太多人。”
“灵识?那太危险了!还是我来。”水长欢立即反对。
楚天遥轻摇头,“你修为可没有我好,何况流萤带回来的消息我比较清楚,此处结界很是安全,你只要好好待在这里,为我护法,我不会有危险的。”
水长欢很是犹豫,他的修为确实是比不上楚天遥,可灵识离体实在是太危险了,若是灵识被伤回不来,那可是有身亡的可能。
“我有分寸。”楚天遥自信的笑了下,让水长欢尽管放心。
再三思量,水长欢只能是应下,“你一定要小心,若有什么不对,立即回来,不要冒险。”
“我知道。”楚天遥盘坐在石头上,闭上双眼,灵识出心海,化作一只流萤穿过结界,向夜空里飞去。水长欢站在了楚天遥的面前,手握熹光剑,满心警惕的注意周围,灵识不能有伤,这本身也是不能伤,不管哪一个都要顾好。
楚天遥的灵识轻盈穿过树林,朝着南边的石洞而来,这里上上下下有十几个石洞,流萤带回来的位置只是大概,并不能确定是在哪一个。
石洞设有结界机关,若有外人闯入必有惊动,唯有知道法门的人关闭机关,才能进出自在。楚天遥在南边盘旋了一阵,正准备一个个的找,就看到一道剑光从远处缓缓而来,他隐在了一片草叶后,静静的等着那剑光靠近。
来的人竟然是熊楠,那个胁迫水寇的魔门管事,他看着大概三十几岁,瘦高身材,眼窝略深,下巴留着短须,看起来略有些趾高气扬。熊楠御着剑在一个石洞边上停了下来,有些谨慎的看了看周围,随即进入石洞里,他手里托着一颗夜明珠,照亮四周,一边进一边用着一个个魔门信物关闭机关,不过走了百步就有十道机关,每一个机关还对应不同的信物,楚天遥看得都觉得繁琐。
慢慢的到了最里面,这里比较宽敞,摆着一张石床,一张石桌,一只石椅,甚是简单,连石床上也仅有一条薄被,在角落的位置,有一个手臂宽的水渠,山壁上的水会汇集到那边,供石洞的犯人饮用。
此时一个穿着灰衣的女子坐在石床边,发丝披散,神色冷淡,整个人还算整洁,她虽然憔悴,可难掩姣好容貌,只看了一眼,楚天遥就确认她就是水长欢的娘亲白昭月,这母子两人,眉宇很是相像。
熊楠微眯着眼看着白昭月,这个前任圣女果然是美人啊,比外面那些村姑好看多了,特别是看起来凛凛不可侵犯,高傲得不行,让他忍不住就心痒痒,很想撕开她的冷傲,让她臣服在他的身下。
嘴巴似乎都渴了,熊楠舔了下嘴唇,“圣女不愧是圣女,就算是沦为阶下囚,也是不减美貌。”
白昭月只是瞟了熊楠一眼,移开眼不想去看他那让人恶心的样子。
熊楠往前走了两步,“昨天到现在你一点东西都没有吃吧?只要你好好侍候我,我不会亏待你的。”
白昭月微咬牙,垂下眼眸,掩盖眼里的愤怒,便是自尽,她也不会让他占了她的便宜。
看白昭月没有反应,熊楠呵呵的笑了,大胆的扑了过去,白昭月避开,站在了石桌后,“你敢!”
熊楠扑了个空,也不生气,坐在石床边,不屑的看着白昭月,“你以为你还是圣女吗?不过是个破鞋,不知道侍候过多少人了,何必跟我装矜持。”
冷冷笑着,熊楠身影一闪,一伸手就抓住了白昭月,一手钳住了她双手,死死地压在了石桌上,“不过你越这样,我越兴奋!”
☆、此情无悔水难断
白昭月屈膝要去踢熊楠,却被他轻易的压制住,她立即张口就要咬舌自尽,忽的熊楠翻了个白眼,直接晕了过去趴了下来,白昭月立即推开他跑到了一旁,紧喘了几口气,她左右看了看,不见有人,忽的流光一闪,一只流萤飞到了她面前。
白昭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你?”虽然没有了灵力,可她能感觉到眼前这只流萤是灵力幻化的。
出手的自然是楚天遥,他落到了白昭月的眉心,以灵识与她交流,“你是白昭月?”
这声音直达白昭月的脑海,“是,你是谁?”白昭月很是意外。
“我是水长欢的朋友。”
“水长欢?”听到这个名字,白昭月又惊又喜,自己儿子的名字她自然是记得一清二楚。
“嗯,他来救你,就在外面。拿起那个人身上的那些信物,照我说的做。”楚天遥吩咐道。
白昭月犹豫了一瞬,随即就听话的拿走熊楠身上的东西,将熊楠的灵戒都取了下来,拿起他的剑,白昭月拔出剑一剑杀了熊楠,她不能够让他醒来,对于她所为,楚天遥没有阻止,这个熊楠本就是该死的,死在她的手里也可以。
做完这些,白昭月迈步朝洞口走去,楚天遥指导她将信物与机关对应,走出了石洞,山洞离地面很高,夜风凉,站在边上似乎就要被风吹走,而如今白昭月根本无法御剑,“我没有灵力。”
楚天遥离开了白昭月的眉心,在空中飞了一瞬,没一会一大群流萤飞了过来,化作了一把剑,白昭月踏剑而上,楚天遥在前引路,速度落入底下树林,一落了地,剑就散了,楚天遥再传意识,“好好待在这里,我去叫水长欢过来。”
留下一些流萤看护,楚天遥很快就回到了结界里,灵识入体,蓦然睁眼,水长欢立即注意到,“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楚天遥站了起来,散去结界,“那些魔门弟子又结队出发了,今夜必是有渔村要受苦了,长欢你跟上他们,半路将他们拦下。”
“好!”水长欢没有犹豫的应下,“那你?”
“我会将你娘带出去的。”
“很危险对不对?你不能一个人冒险。”这里可是魔门的地方,水长欢可不想他有一丝一毫的意外。
“没问题的,我已经知道怎么救了,何况那些人都出去了,留下的不多,我可以应付。你若信我,现在就赶紧回去,混入他们之中,到了碧庭湖里,再将他们拦下。”
水长欢自是信他,只是不想他太冒险,“好!天遥,你一定要小心。”
“我会的。”楚天遥点头。
水长欢不再犹豫,飞身离去,很快消失在了夜色里。楚天遥这才往白昭月这边过来,他说的是事实,魔门弟子确实又要出去为非作歹了,可他支走水长欢也是有自己的目的。
白昭月已经等了一刻钟了,想着一会可以见到自己分离了二十年的儿子,心里就十分的忐忑,这么久了,那小小一团的人儿如今必是玉树临风的男子汉了。
忽见的流萤飞舞,一白袍公子凌风而来,俊美无暇,皎若明月,可绝不是她的孩子,白昭月警惕了起来,握紧了手里的剑,楚天遥在离她五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流萤纷纷向他飞来,重新归入了他的掌心。
“是你?”流萤的主人自然是刚才那道灵识的主人。
“我是楚天遥。”楚天遥先说了自己的姓名,“我有问题要问你。”
白昭月看了看他的身后,并无其他人影了,“水长欢呢?”
“先回答问题。”
已经等了那么久,也不在乎这一会了,白昭月耐下心,虽然不知道这个楚天遥是谁,可这般光风霁月的公子应该是仙门弟子,“你问。”
楚天遥问道,“你选魔门还是仙门?”
这个问题让白昭月有些无奈的笑了笑,“我选的不是什么仙魔之别,我只是选择了情,我爱的人在仙门,我就选择站在仙门这边。”
楚天遥又问,“为了情,毁修行,失自由,更会失了性命,无悔吗?”
“因为值得,所以无怨无悔。”白昭月回答得很是动情,她从不后悔与水文柏相识相知相爱,即使这几年过得辛苦,她也不后悔遇到这一段感情。因为这段情,才让她感受到了生命的光彩,活着的意义。
楚天遥点了点头,“好,我明白了。”白昭月确实彻底背弃了魔门,那他可以成全她。
“外面有变,我让长欢先出去应对,走吧,我带你离开。”楚天遥将一件黑色斗篷递给了白昭月,唤出了净世剑,他伸出了左手,手指纤长如玉雕琢而成,指腹手掌心有些薄茧,“失礼。”
白昭月披上了斗篷,伸手搭着他的手臂,楚天遥带着她御剑而起,直往出口的石洞,“公子与长欢很熟?”她想多了解一些自己儿子的事。
“大概算是吧,长欢纯良开朗,虽修行惫懒,却也是天赋英才。”楚天遥很是客观的给了评价。
看来他过得很好,这样她也就放心了,“那他喜欢吃什么?喝什么?可有喜欢的人?”
这些问题让楚天遥沉默了一会,相识也不算太长,关于水长欢的喜好,他也没有多在意,不过也算是经常一起吃饭,“他喜欢吃小鱼干,还也喜欢喝鱼汤,酒量一般,好像没有喜欢的人。”
白昭月露出了温柔的笑意,喜欢吃鱼,这一点倒是和他爹一样的。
很快到了石洞,楚天遥召出流萤引路,带着白昭月很快就出了壁牢,身在林中,感受到风的湿润,夜已深了,楚天遥没有停留,直接带着白昭月往湖中飞去,不过是几里路,就看到了前面滔天巨浪,水寇的两艘船只在湖面上东倒西歪,不少人被卷在水浪之中,一些魔门弟子正与化作长锁链的水浪争斗,一落下风便被卷入中心漩涡里。
楚天遥没有贸然靠近,他四下看了看,终于看到了对面水浪之后水长欢的身影,他也被一条水链缠住了,水是斩不断的,便是剑术再好也奈何不了。
“想不到这里竟有水妖。”往来这么多次都没有发现,如今倒是凑巧了,楚天遥绕了过去,飞到了水长欢的后面,那条水链紧缠着水长欢,他的衣裳已经湿了,剑招符咒一一施展,却也没能脱身。
看着自己儿子的身影,白昭月有些焦急,“这水妖在水中便是无敌,欢儿他修为尚浅。”
“倒是个契机,他也该破境入灵合了。”楚天遥很是冷静,从容的看着水长欢在那里手忙脚乱,一身狼狈。
白昭月抓住了楚天遥袖子,“啊?”这么危险的境地,作为朋友怎么可以袖手旁观,还这么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