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有劳了。”水长欢语气都有些不好了。
藏剑山庄历经岁月沧桑,景致也是透着一种岁月沉淀的古朴韵味,山庄靠着藏凤山而建,藏凤山风景秀丽,山腰处修了诺大铸剑厂,每日里铸造各种兵器,山下数十亩良田,二十几户人家,多是山庄的佃户,这山上山下也都是山庄产业。
楚天遥亲自引着水长欢和叶重云出了庄园,刚出来杜得安就出现了,默默的跟在了楚天遥身后,楚天遥见他没有回避也没有多言,水长欢倒是多看了杜得安几眼,很明显,这个看似护卫的人背着的是一把仙剑。
看了下走在旁边,衣袍轻摆风致楚楚的楚天遥,“藏剑山庄与仙门也是交情深厚,虽无修仙,也有修行,楚庄主似乎不懂仙术?”
“在下只是寻常人,并未修行,只学了点强身健体的拳脚。”楚天遥是十分的谦虚,他在这里灵力尽敛,看起来确实是凡人。
水长欢哦了一声,还真的是个文弱书生,怪不得昨晚随他一扛就走了,一点都没有反抗的力气,“也是,修仙之人需要清心寡欲,庄主大概是做不到。”
他话里讽刺的意味很明显,楚天遥也不见怪,“红尘自有红尘的乐趣,娇妻美妾是齐人之福。”
叶重云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水长欢心里更是不屑,仙门弟子一生未婚娶的很多,有婚娶的也只择一仙侣,白首相依,绝不会三妻四妾的。
已经上了山,众人沿着阶梯缓缓而上,绕过一片小树林,前边是一个凉亭,还有一片莲池,如今天气暖和,莲池里莲叶已簇拥着浮出水面,舒卷不一,翠绿可爱,池里还有锦鲤嬉戏,时隐时现。
池子边几个工人正架着栏杆,要将莲池围起来,楚天遥解释道,“前些时候,小女贪玩,不慎跌入了池里,如今围起来,也免得再出意外。”
说起这个事,真的是意外,易文琴和易菱在这里赏景,没想到易菱想抓池里的鱼,噗通就掉了下去,易文琴心急也下了水救人,她又不会水,幸好旁边有人经过,及时救了上来。不过也因此传出了,楚天遥要纳妾,易文琴母女投水自尽的流言来。
他的解释在水长欢听来就是掩饰,心里冷哼,这人真是不要脸,应该让他也下水里凉快凉快。有了小心思,水长欢就打量了下凉亭和莲池,想着怎么假装不经意的将楚天遥绊倒。
楚天遥上前去看了看栏杆,试了试结不结实,一边吩咐工人,“这些栏杆都磨得光滑些,免得扎了手。”
工人应下,各自忙活。
水长欢也靠上前,悄悄的拨了块石头,楚天遥往前一步,恰恰就踩了上去,脚下一崴,身子一倾就要往池里摔去,他双手胡乱一抓,竟然拉住了水长欢的手臂,脚下微一用力,手臂借力,两人位置交换,噗通一声,水长欢跌入了池里,而楚天遥往旁一退,抓住栏杆站稳了。
“庄主。”杜得安赶上前来扶楚天遥,楚天遥往着池里看去,只见水长欢挣扎着从池里浮了起来,两三下就爬上了池边,衣裳尽湿还沾了一身的污泥,脸上也挂着不少的泥土,十分狼狈。
楚天遥略有歉意,“多谢水公子搭了把手,不然我也掉下去了。”
水长欢磨了磨牙,脸上神情似怒非怒,只觉得满怀的忧伤气恼,谁帮他了!刚才自己应该站远一些才是。甩了甩湿哒哒的衣裳,水长欢翻了个白眼,“庄主客气了。”
看他这般狼狈,楚天遥眼中似乎有了点笑意,“还是先回去换身衣裳吧。”
回到庄园,楚天遥就让人备了客房,让水长欢沐浴更衣,客房的浴室很是宽敞,一个浴池刚好一个成年男子躺下,三两下的将身上的脏衣服脱掉,水长欢立马就进了浴池,努力的将自己洗刷干净,屏风后人影晃动,水长欢以为是叶重云,开口说道,“重云,你回去帮我拿身衣裳过来吧。”
“水公子,衣裳已经备下了,你且穿看看,这换下来的鄙人拿去清洗。”屏风外是一个侍从回答。
水长欢往着水里缩了缩,“那就有劳了。”
侍从退了出去,听到浴室的门关上了,水长欢才扑腾了下水,捧起一把水洗了洗脸,今天实在是太丢脸了!以后一定要讨回来。
起身擦了擦身上的水珠,水长欢走出屏风,屏风外的桌上整齐的摆放着一套白色的衣衫,外衣衫领子袖口上绣着墨色竹叶纹,里衣也是雪白的颜色,拿起衣衫穿上,倒还合身,只是好像有些香气。
水长欢抬起手臂闻了闻味道,是一种很是清浅幽幽的青竹香,清新干净冷冽,水长欢犹豫了一下,这个味道有些熟悉,是楚天遥身上的味道!这是楚天遥的衣裳?
水长欢心里顿时有点复杂了,这个楚天遥还真不讲究,把自己的衣裳给他穿?
擦干头发,重新束了发,水长欢才出了浴室,房间里,叶重云站在外边等他,眉头紧皱,不知在想些什么。
水长欢站了下来,拿起桌上的茶杯倒了一杯茶喝,“还想着教训教训他,没想到把自己搭进去了。”
叶重云摇了摇头,“你就不要胡闹了,楚庄主,”他也不知要如何评价,这个楚天遥看似文雅君子,言行举止更是大家风范,可私德如何,无法评论。
“就是个道貌岸然的负心薄幸人!”水长欢冷哼,“可怜易姑娘母女,遇人不淑啊。重云,都这样了,你还忍得下去?你不想去见见她吗?”
叶重云心里有点乱,她已成婚,他是不该来的,可若不亲眼看她安好,又始终放不下,他叹了一声,“长欢,我回来得太晚了。”足足晚了四年,四年的时间太久了。
☆、高冷庄主爱绿竹
听到叶重云这般说,水长欢立即就跳了起来,“不晚!你看看那楚天遥,是当好夫君的人吗?绝对不是!他是在折磨易姑娘,贪图藏剑山庄的家产啊,若是不能将易姑娘救出苦海,那等以后真的出事了就来不及了。”
叶重云拉了拉他,“小声点,这里是山庄。”
水长欢勉强坐下,“我说真的,这个楚天遥真的不是君子,早上还答应我,会休了妾室,好好对易姑娘母女的,可你看,妾室招摇过堂,分明是不把易姑娘放在眼里。”
“嗯?早上?”叶重云眉头一皱,“我刚才就奇怪,你分明没见过楚庄主,为什么楚庄主会说你认得他?”
一时嘴快说漏了,水长欢吸了口气,一撇嘴,老实承认,“嗯。”
叶重云问道,“听闻昨夜楚庄主突然失踪,山庄人寻了一夜,你做的?”
“嗯。”
他低眉顺眼的,叶重云一时都不知道要怎么骂,“你这是做什么?”
水长欢哼了一声,“我就想教训教训他。”可好像没有教训到。
“你太胡来了,幸好楚庄主没有计较。”今日见面时,楚天遥并未有为难的地方,如此想来,他倒是个君子。
“我也没对他怎样,就是把他带回了客栈里而已,大早上就放他回去了。”水长欢还觉得委屈呢,他绑个人容易吗?而且他是一根头发丝也没有碰他,还让他在床上睡了一夜呢。
脚步声近,杜得安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朝着两人一礼,“庄主请两位公子用午饭。”
水长欢站了起来,“好。”
杜得安目光在他身上扫过,水长欢注意到了,他拉了拉袖子,“这是你家庄主的衣裳?”
杜得安点头,“是,这套衣裳做大了点,庄主不曾穿过,公子尽管放心。”
原来是新的,不穿还熏香,真的是浪费,水长欢心里嫌弃了下,“哦,那走吧。”
出了客房,杜得安引着水长欢和叶重云到了后院的一处花厅,花厅摆设简约雅致,珠帘泠泠,厅里摆了一张圆桌和四个圆凳,楚天遥正站在一个花架前,看着花架上的一株兰花,听到珠帘响,他转头看来,眸色清浅,眼中像是藏着冰雪,冷冷的不带丝毫的情绪。
水长欢心尖一颤,这个人真的是寻常人吗?怎么目光这么冷,比那些隐世仙人的目光还要的凉薄,都没有烟火气息?
楚天遥唇角微弯,眸中清冷深藏,露出和煦温柔的神色,“两位请坐,招待不周,还请见谅了。”
水长欢也露出礼貌的笑,“楚庄主客气,是我们打扰了才是,多谢你的衣裳。”
楚天遥看着水长欢身上的衣裳,这套衣服是年前做的,有些大了,穿在他身上倒是刚好,素锦为底墨竹刺绣,显得这个富贵公子般的魔君也有些飘逸出尘,“不客气。”
三人坐了下来,侍女端上饭菜,七菜一汤,荤素得宜,三个人吃是很足够了,吃完饭,上一盏清茶,楚天遥慢悠悠的说道,“晚上会有一把上品宝剑铸好,两位不如留下来看看,试试剑。”
“好啊。”一听是宝剑,水长欢立即就应下了。
“两位住客栈也是不方便,若不嫌弃,就在蔽庄小住几日,也免得来回奔波,何况在下也有些事想多请教请教。”楚天遥再次建议道。
水长欢看了下叶重云,“庄主好意,我们就却之不恭了,这山庄风景好,夜色肯定更好。”
“确实如此,今日十六,迢迢星海夜色茫茫,在藏凤山上看更好,内人就很喜欢去那边的凉亭看夜色。”楚天遥佯装无意的透露出易文琴的喜好。
一语带过,微微一笑,“两位应该尚未成家吧?”
水长欢点头,“是还没有,不比庄主好福气。”
“确实是福气,在下只是寂寂无名之辈,不识文墨不通武艺,无财无势浪荡江湖,承蒙内人不弃,方入赘山庄得一安身之处,才能有如今的福气。”楚天遥轻叹,“哪比得上水公子仙门世家,自幼尊荣。”
“庄主谦虚了。”水长欢有点不解,怎么突然说起自己的过往了,若真是感念易姑娘的好,又岂会纳妾,可见不仅是负心薄幸,还是忘恩负义的。
坐了一会,杜得安就过来了,“庄主,夫人有事找你。”
楚天遥站了起来,“在哪儿?”
“就在外面。”杜得安微转头看了看外面。
“好,水公子、叶公子你们不必拘礼,可四处逛逛,我就先失陪了,有什么需要吩咐他们就好。”楚天遥指了指一旁的侍女侍从。
“楚庄主尽管去忙。”水长欢点头,看楚天遥出了门,他也好奇的探向门口,想看一看易文琴的模样,可惜啥也没有看到。
叶重云已经退到了窗边,窗口可览花庭美景,易文琴就站在靠近月门的青藤花架下,一身秋香色衣裙,婉婉亭亭,依然是他梦中的模样。
楚天遥走到了她的身边,没有停留的说了什么就朝月门里走去,易文琴有些无措的紧步跟上,那不安忐忑又小心翼翼的模样一下子就刺疼了叶重云的心。他们根本不像是夫妻,楚天遥疏离得像是在面对一个陌生人。
已离花厅有些远了,易文琴吐出了一口气,停下来一手扶着旁边的柱子,一手捂住了心口,实在是紧张死了,一想到他就在里面,很可能还看着她,她就手足无措得四肢僵硬。
楚天遥也停下了脚步,“这样就紧张了?”
看他似笑非笑的调侃,易文琴轻瞪了他一眼,哪有这样看她笑话的,缓和了一下心情,“你觉得他怎样?”
“尚可,继续看看,晚上你去凉亭等他,问清楚缘由就好,其他话不要多说。”
“嗯。”刚缓和的心又再次紧张了起来,晚上就要正式面对他了,易文琴下意识的扭着手里的手帕,心慌得不行。
傍晚时分,楚天遥和水长欢他们一起吃了晚饭,随后就借口有事,让杜得安引两人上藏凤山,而自己稍后过去。天已经黑了,明月未出,满天星斗灿烂,凉亭莲池畔,易文琴已经坐在那里。
远远看见凉亭有人,水长欢立即对杜得安说,“我忘记拿东西了,麻烦你带我回去拿一下,重云你在这里等等。”
杜得安也没有多说什么,带着水长欢就下了山,刚到山脚,就看到楚天遥的身影,他提着一盏灯缓缓而来,暖光照在他的霜色衣裳上似乎染上了些许的温度,水长欢呼吸一促,怎么现在就来了。
急忙迎上前,“楚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