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心各异
江淮站在门外,看着在走廊里拖着病弱的身体慢慢行走的病人,从稚童到老人,男男女女,形形色色,那种所谓的独属于艺术家的感慨从心底慢慢升腾起来。江淮不知道别人对生命的看法是怎样的,在他这儿,他不强求生死,但他看重生死。
江淮自认为从不畏惧死亡,但他要让自己的每一分钟,每一秒都过的鲜活有力。所以当他隐约猜到谢行之行为背后的原因时,他无法感同身受,甚至不能理解,也许有一天他知道了谢行之这么做的原因,知道了他的所谓的苦衷和磨难,也许他能理解。可这要多久呢?谁又能保证呢
江淮喜欢冒险,喜欢未知,喜欢去探索一切的可能,但他害怕那些未知的最后是一个活生生有血有肉人,且这个人与他有着莫大的联系。
毕竟谁也架不住一个非要寻死觅活的人。有人说这样想太过现实,可没有人每天活在梦里,艺术家也不行。
不过现在,说放就放,好像有点晚了。江淮摸着自己混乱的心跳,想着就犯这一次倔,就这一次。
就在江淮快要站成一座雕塑的时候,谢爷爷和周煦就风风火火的赶来了。江淮上前迎了两步,搀住老爷子的胳膊示意他不着急,“放心吧,您大孙子好着呢,医生正在检查,您先在这歇会儿。”谢爷爷本来焦急地看着病房的眼神转过来,拍了拍江淮的手,然后坐了下来。周煦见老爷子还是有些担心的往病房里瞅,便把安宝塞进他怀里,老爷子果然被安宝吸引了目光,摇着怀里的小人儿逗着。
医生出来时,周煦向前一步问情况,看了眼江淮,江淮收到眼神蹲下身来就在老爷子怀里闹安宝,逗得他咯咯直笑。“……放心吧,病人恢复的挺好,只需要好好静养就可以……”江淮听见医生说谢行之没有什么大碍,这才松了口气,笑着逗安宝。
周煦跟医生道了谢走过来将安宝抱到怀里,江淮就势扶起谢老爷子,一行人进了病房。谢行之躺在病床上,满眼愧疚的盯着谢老爷子,谢老爷子也不说话,神情也没了之前的焦急,也没有上去给他一顿心疼的臭骂,就这么看着他,可江淮看了,只看出谢爷爷眼中比谢行之还要深重的自责与愧疚。
气氛凝滞下来,连江淮都不知道该如何打破,幸亏今天带了安宝,小孩儿闹着要下来看叔叔,谢老爷子这才收回目光,缓缓地走到病床边,给谢行之立了立枕头。“小叔叔,你还疼不疼?”安宝知道小叔叔受伤了,趴在病床沿上吹了吹谢行之扎着针的手。
谢行之想抬起手摸摸他的小脑袋,可发现刚刚从昏迷中醒来的自己实在没半分力气,只好朝着安宝笑笑,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说了句:小叔叔不疼。江淮听着他哄小孩子的话,不由得有些气恼,明明知道他这是在安慰小孩子,可还是不想看他脸上的笑容,总觉得刺眼得很。
江淮待不下去了,怕再待下去会忍不住开嘲讽,只好找了个借口溜了出来,在满是消毒水气味的走廊里狠狠地吸了一口气。
江淮开着车离开医院,漫无目的的四处乱晃,脑子里乱糟糟的,想的全是谢行之。然后江淮就在回中国的短短半年里又撞上了一辆车,这次车里的人不是谢行之,甚至一点谢行之的涵养都没有,上来就狮子大开口,让江淮本来就烦躁的心情成功升级为暴躁。
“我告诉你,这事不是那么好解决的,你撞了我的车也就算了,你还吓着了我妈,她老人家岁数大了,万一有个好歹,你赔得起吗?”
江淮本来不想跟他纠缠,想着只要他不是太过分就赔偿,毕竟是他撞了人。谁知那人一下来就没完没了的大喊大叫,一心想着把事情闹大,眼看着围观群众越来越多,江淮冷眼看着还在那上蹿下跳的人,拿出手机,二话不说报了警。
江淮靠在车门上,一句话不说,就看着那人在那拉拢围观群众,一副受了天大的委屈的样子。听见江淮报警,还虚张声势的喊道:“我就知道你们这些有钱人就喜欢仗势欺人,今天我可要警察给我一个说法。”
围观的人有用手机在拍照,其实没有多少人愿意听那人在那诉苦,毕竟现在社会人情冷漠,碰瓷敲诈的不计其数,人又不傻,谁愿意被当枪使?大多数围观的人主要是因为江淮长得实在招人,有偷偷观赏帅哥的,也有幸灾乐祸的。
警察来的很快,在了解情况之后,询问江淮愿不愿意赔偿,江淮非常配合点头,但是也说了:“该赔偿的我一分都不少,不该赔偿的也别想让我忍下。”警察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这是自然。”
见警察和江淮那么和谐,那人不甘心的说道:“警察同志,我可是受害人,你可不能听他一面之词!”警察转过身去,眼神锋利的扫了他一眼。就在刚才,同事把监控录像调了出来,其实也就是在起步的时候不小心溜车了,速度还没有遛狗快,说是撞车都是往严重了说,这人不依不饶,无非是想多赖点钱。
“这位先生,我们是警察,只讲究证据,您是对我们办案有什么不满吗?”那人的气势一下就被压了下去,毕竟不是专业碰瓷,普通的人民大众对警察多少有点畏惧。那人被压得气焰没那么嚣张了,可还是梗着脖子说道:“那我妈被吓到了也是真的,万一有个好歹,谁负责啊?”
警察也没想到这人还是一脸有恃无恐,平时最怕和这样的“精神受伤害的人”打交道,毕竟这个责任谁也不想担着,也没人敢担着。
江淮被他吵的头疼,也不想就这么干耗着“说吧,想要多少钱?”“不过我劝你想好了再说,虽然我不差钱,但我也不是冤大头,而且有的是时间跟你耗。”
那人本来以为江淮怕麻烦,正想狮子大开口,又听见他后面一句话,只好在心里盘算几遍,说了个数字。“一万!修车费加上我妈的精神损失费,不能再少了!”江淮听了,轻蔑的一笑,还以为多有能耐!
不过一万已经算是很高了,毕竟像这种事故,给他五千都是多的。警察听那人张口就是一万,正想皱着眉跟那人讲道理,却被江淮拦了下来,他实在是太烦了,权当自己花钱买清净,也给警察买个清净。
取了钱,江淮扔到那人怀里,看着他得意的样子,一字一顿地说道:“这钱,希望你花的心安。”说完拍了拍那人的肩膀,开着车跟警察回了警局做笔录。
来来去去折腾了大半天,江淮带着一脸不爽回到医院时已经没人了,单人病房里只有谢行之一个人躺在病床上,脸色因为失血过多依旧苍白,江淮小心地把门带上,没想到床上的人还是醒了。
谢行之转过脸来看着他“怎么不高兴?”江淮没打算把这种小事告诉他,一点不客气的坐在病床上,将位置占去大半。“我都消失一下午了,你问的有些晚呀。”谢行之的神色变得十分无奈,这少爷不愿意说也就算了,张口还是不饶人。
谢行之只好无奈的配合道:“怎么了?谁惹你了?”这话未免太过熟稔,像是要为小妻子找回场子的霸道总裁,江淮意外的挑了挑眉,想他真是有好运气,自己刚想着往后退,他就不着痕迹的跟了上来,若是他还想之前那样矜持着,江淮怕是早早地就跑了。
“没人惹我。感觉怎么样?死不了吧。”江淮准备绕过这个话题,十分贴心的给他掖了掖被角。“除了有点疼,感觉还行。”江淮听着他的回答,忍不住嘴又欠了:“呦,谢二少还知道疼呢。”谢行之本来是想讨些心疼,万万没想到弄巧成拙。听江淮的语气想必他已经是知道些什么,谢行之可以对自己的行为作出一万种辩解来,唯独对着江淮,他一句也说不出来,因为所有的借口说出来都太像谎言。
江淮看着他,以为他会为自己辩解,谁想到这位直接哑火了,江淮自己倒是气的不轻。“好好歇着吧,我也去睡会儿。”江淮自诩十分有风度,想着他不愿意说就算了,扭头进了卫生间,自己都不知道在闹什么别扭。
谢行之看着他,有些意外,同时松了口气。他的确没想好怎么交代,可这样一句也没有追问的江淮让他觉得有点害怕。他是不是太洒脱了点?谢行之忍不住去想,在江淮心里,什么才是他拼尽全力不依不饶想要得到的呢?
两人心思各异的睡下了,作息正常的不像年轻人,也正因如此,两人完全不知道现在网上掀起了一波寻人的海浪。
江淮的容貌实在太招人了,这句话从来没有半分夸张。
第18章 诉衷肠
江淮下午的车祸视频以娱乐圈一线明星的速度登上了热搜,主要是因为江淮长得实在太过好看,话题又敏感,不像之前在学校小范围的轰动,江淮的空降热搜像是被人买上去的。
夜半流星:“一分钟给我这个小哥哥的全部信息。”
流落星火的小宁子:“我的天,真是神仙颜值。小哥哥出道吗?”
迪加凹凸曼:“你们这些花痴女真是够了,这男的是在推卸责任吗?仗势欺人?”
肖战的未婚妻:“楼上的才是够了,说的你跟在现场似的,你看完整视频了么?那男的明显是在碰瓷!”
一瞬间众说纷纭,不过大多还是被江淮的容貌吸引来的颜值控。眼看着讨论的人越来越多,这一视频和热搜却突然消失,全网开始纷纷猜测江淮的身份,传得离谱的还说江淮是什么国家的王子。
江淮还是第二天起床从老爸那里得知这一消息,哭笑不得的被医院的人围观了一整天。连一向以成熟稳重著称的谢行之也调侃道:“江淮小哥哥,出道吗?”江淮依旧一副笑模样,完全不把这不疼不痒的调侃放在心上,反而对于谢行之这难得的反应十分稀罕。
今天谢老爷子和周煦都没有过来,可能想着有人照顾着,医生也只来了一次,看了一下伤口的恢复情况并说了一些注意事项和忌口的东西,以至于江淮在这红透半边天的一天中,全泡在医院里照顾伤患,网络上的那件事江家和谢家不可能任由它发酵下去,十分有效率的压了下来。
江淮两人相处了一天,把能说的客套话全给说完了,本来还以为谢行之会趁机说点什么,谁知道这家伙还挺能沉得住气,一天了,除了和他说些不疼不痒的话,就是重复了无数遍的道谢。
就在江淮偃旗息鼓,想着今天可能没有什么互诉衷肠的戏码了,准备洗洗睡觉,谁知道那位谢先生又突然喊住他。
“江淮。”
“怎么了?”
江淮转过身,见谢行之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不住窃喜,以为自己终于等到他开口了。也不是江淮害羞,非得等他开口,可关键是他的态度之前就表现得很明朗,现在有留在这照顾他,什么意思已经心照不宣了,江淮也不着急,想着只要谢行之开口说一个字,他就把那剩下的路程走完。
“这些天……”
“停。”江淮见他一张口就是要道谢的句式,无奈的打断了他。谢行之也发现自己有拖延的意思,皱了皱眉,向江淮招了招手,示意他走过来,然后出乎两人意料之外地拉住江淮的手,表情认真的能去人民代表大会上致辞,然后缓缓开了口。
“我原本以为我这一生要么孤独终老,要么为国牺牲,后来才发现还有另一种活法。我不知道现在我的思想还有没有救,但我不想错过你,你不用有别的考虑,就只考虑我能不能在今后的岁月里陪着你,如果能,我就亲你了。”
江淮听着他这像80年代告白的话语,不由得笑软在一边,撑着床才勉强站着。然后笑够了俯下身,在他耳边说;“这么老掉牙的告白,也就只有我不嫌弃。不过不必劳动你了,还是我亲你一下吧。”
说完江淮在他脸颊上留了一个浅浅的吻,谢行之像是怀里揣了个活蹦乱跳的兔子,手足无措,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江淮的手,紧张地从耳朵一直红到脖子。江淮看着他诚实的反应,心想自己真是捡了个宝,这年头,还会脸红的男人真不好找。
江淮就这么站着陪着他发了会儿傻,谢行之回过神来,把江淮拉到床上坐下,满心欢喜,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江淮看着他,被他的反应逗得直乐,使坏似的快速低头在他嘴上啄了一下,然后抽出手,一脸餍足的踱进了洗手间,留下更加蒙圈的谢行之抚着自己的唇傻笑。
两人的关系就这么定了下来,看起来是很突然,但在江淮这里,欢迎一切意外之喜,喜欢就说,没什么好害羞和隐藏的。
冬日里的阳光向来就是个装饰品,中看不中用,但当它轻轻地罩在你身上时,又觉得这是老天的眷顾,让人看起来就十分温暖。今天是个晴朗的天气,江淮把谢行之搀到阳台的椅子上,给他盖了条毯子,顺手将遥控器塞进他怀里,自己像是只酣睡的猫儿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头枕着病患的膝盖,一点照顾人的自觉都没有。
谢行之对于这种跳过热恋期直接到老夫老夫模式的进度略感新鲜,手底下轻轻拨弄着江淮的头发,不时触碰到细腻的皮肤,江淮被他像哄小孩儿似的手法碰的心里直痒,脸上的温度也上来了,飘起了一朵红云。
谢行之直接捧住了他的脸,感受着手里那滑腻柔软的肌肤,还有不正常的热度,难得的打趣道:“今天的阳光真好,隔着玻璃都能暖人。”
江淮不知羞的在人家手心上亲了一口,全然没有被揭穿的羞赧,然后在人家手上蹭了蹭痒,将人手压着,又闭上眼打盹儿去了。
谢行之没再接着闹他,用另一只手开了电视,将音量放小,半合着眼靠在椅背上。江淮本来就没有睡意,看着谢行之也没了声音,以为他要睡一会儿,就掏出手机躺在他身上玩儿。
江淮正准备把游戏打开,就有一条消息推送弹了出来,江淮瞥了一眼要把它划走,发现推送消息上面的主人翁的名字很是眼熟:安寻易。江淮挑了挑眉把它点开,快速地从上到下浏览了一遍,眉头越皱越紧,最后直接坐了起来。
“啧,这小孩儿……”
谢行之看见江淮猛地坐起,以为出了什么事,替他抚了抚皱着的眉头,问道:“怎么了?”“没什么,一个朋友的事。”江淮摇了摇头,又躺了回去。“别多心,不是瞒着你,这事我也不太清楚,等弄明白了再告诉你,不过我保证不是什么烂桃花。”
江淮想了想,还是把这句话说了出来,到是把谢行之惹笑了,“我是什么小孩子吗还需要你这样哄?我只有一个要求,保护好你自己。”江淮别这句话哄得心花怒放,觉得自己真是捡了个大便宜,这样的男朋友去哪找?
所以这不要脸的流氓就欺负人家伤患,给了谢行之一个缠绵的舌吻。也亏得这是单人病房,不会有人随便出入,要不然早有人举着火把烧死这一对秀恩爱的狗男男!
江淮嘴上说着没事,不过谢行之还是感觉到了这件事情影响到了他,因为在晚上江淮给谢行之例行擦背的时候,没有像往常一样调戏他,气氛实在正经,谢行之有些不习惯。
晚上江淮躺在陪床上,脑子里一直想着白天那件事,闭着眼怎么都睡不着,又不想翻来覆去的烙煎饼,怕吵到谢行之,保持着侧躺的姿势感觉手脚都麻了。
安寻易就是傅老大上次带来的那男孩儿,当时看着他就觉得有点熟悉,没想到还是个大明星。今天看见的那条信息就是有关他的,说是人家公开出柜,啧,还真是大胆。
为了这个,今天的微博都瘫痪了好几次。
傅家的情况江淮多多少少知道一点,傅老爷子年少风流,所以就导致了儿子孙子众多,傅老大虽然是长房长孙,正正经经的傅家继承人,可真架不住自己老爹拖后腿,给自己找了个心眼儿多的能让人犯密集恐惧症的二婚,说来都是一滩狗血,那继母可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今天的爆料,傅老大是知道允许的那还好说,要是不知道,那可真是有意思了。
江淮想到这儿,不仅为自家老大掬一把同情泪,心里又十分好奇,江淮恨不得现在就过去了解一下情况,于是这下那仅存的一点睡意也折腾没了,睁着眼无聊的瞪着发呆。
“别干瞪着眼了,过来。”谢行之的声音突然想起,江淮给吓了一跳,缓过神来给自己顺了顺气儿。
“你没睡啊?我也没出声啊,你怎么知道我干瞪着眼?”
“你的呼吸急促的跟跑了几公里似的,能睡着吗?”谢行之将人拉进被子里,本来没想着占便宜什么的,到是被拉上来的那个熟练地搂住他的腰,靠在他胳膊上。江淮避开了他的胸口,那几处枪伤都集中在那,又不放心的把手收了回来,想了想没有人说自己睡觉不老实,就放心的躺在一边。
谢行之显然没他这么多顾虑,见他没有害羞,直接上手将人揽进怀里,江淮被抱的猝不及防,但还是本能的收住惯性,没敢真直接装在他怀里。
“伤口不疼了”江淮拍了拍他的胳膊,也没真心挣扎。“养了好些天了,年都快到了,哪能一直疼?”谢行之收紧了胳膊,感觉到手臂下那纤细的腰身,深觉这男朋友比自己还孱弱。
“不许乱想了,我哄你睡觉。”谢行之说完当真用手盖住江淮的眼睛,可出生以来没人哄过他,也没有哄人的经验,只好晃了晃怀里的人,想着唱一首轻缓的歌儿来哄人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