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一个手链。”老师道,“你考上,我也没什么好送的,我就想你平常也挺喜欢这些的,可别和我客气啊。”
徐畅顿了顿,好一阵,才点点头:“嗯……谢谢。”
走进商场,两人在一楼那家咖啡坐了会,老师又简单和徐畅说了说,国庆他们系里有台剧,是个全国性高校活动的一部分,叫做“青春献礼祖国”。剧本出来后,暑假就得开始排,可选遍舞蹈系现有的学生,硬是没一个,能让总导满意。系上开会时,他们以前专业教授就提了一嘴,想让徐畅来试试,反正开了学徐畅肯定是舞蹈系的人,老师都觉得可行,已经报了上去,应该八九不离十,让徐畅先准备准备。
徐畅有点吃惊,毕业这么久,那会他那么不争气,老师们居然还记得他。只是一转念,这看似不需要犹豫的事,他却生出了几分迟疑,排一部剧,需要占用大量时间,这类演出,更不可能谈报酬,放在过去他断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但现在……他学费都还没凑齐。
吃完饭,徐畅脑子里还萦绕着这个问题,回家路上他捏着那只纸袋,忽然间才发觉,他已经很久没添置过这些了。
前几天瞿晓维和他商量,电视台节目结束,两人就搬去市郊,他还正经八百划拉了下,等结清工资,留多少出来做学费,搬去那边后,再给新家买套新床品。车子房子,徐畅现在没有能力,既然是在一起,用瞿晓维的,他也不觉得过不去。不过花瞿晓维的钱,像以前那样给自己买东西,他着实安不下那份心,和瞿晓维出门他都尽量避免去看那些,当面流露一丝喜欢,他都觉得等于伸手问瞿晓维要,他会看不起自己。
少儿选拔播出后,舞蹈反馈还不错,总导已经和他谈过了,想合作一个暑期综艺,要是顺利,他再找两场演出,至少开学前,能把学费杂费凑个七七八八,可如果去排系里的剧,他靠什么来攒?
回到家的时候,徐畅脑中还来回纠结着,一会觉得大丈夫不拘小节,这么好的实践机会,问瞿晓维先借点,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一会又觉得还是不行,瞿晓维或许不会在意,但他过不去自己这关。
这么想着,徐畅开开了家门,正要换上拖鞋,余光一瞥,旁边垫子上,有双显然不属于瞿晓维的男士皮鞋,还有双镶钻石的女士鞋。愕然一抬头,瞿晓维已经走到了玄关边上,徐畅再往客厅中一看,沙发上坐着个轮廓和瞿晓维十分相似的男人,一个身着连衣裙的女孩刚从露台走进来,笑着说:“这台子挺不错的啊,你们真要搬家……回来啦?”
“回来了。”瞿晓维笑了一下,扶着肩把徐畅往里带了带,“介绍一下,这我哥和我嫂子,这是徐畅。”而后埋头小声问,“你把水壶放哪了?我找不到……”
徐畅长吸了一口气。
水壶就在电饭煲背后,不知道瞿晓维在找什么。
不是。
这情况也太突然了吧?!他瞪着瞿晓维,没听说呢?
☆、第 31 章
31.
内心震惊,徐畅表面上还是很镇定,毕竟跳舞时他一个人能镇住一个功能面积200平米的舞台,面光侧光追光怎么打,从来没怕的。
只是没想到,瞿晓光居然起了一下身,听瞿晓维介绍完,便朝他点头说:“你好,小徐。”
徐畅顿时又紧张了,连忙点一点头:“你们…好……”指尖搓搓衣摆,赶紧和瞿晓维说了声:“我,我来弄吧。”背包都忘记放下,便蹦进了厨房。
……
这压力,感觉比组合灯打在身上还大几分。
瞿晓维愣了愣,扭头和他哥笑了下:“……先坐一下啊。”跟着徐畅走进厨房,把他背包取下来,又接过他手里的纸袋:“跑这么快,我哥没什么的。”
徐畅飞快瞄了眼客厅,小声埋怨他:“你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我也不知道。”瞿晓维抬眉,“他们突然来的,我起晚了,午饭还没吃呢。”
“……”徐畅一阵无语,“那你现在吃?我给你做点?”
“不用,我哥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抓紧塞了个面包。”
拿胸口轻挨徐畅的背,瞿晓维凑在徐畅身后,看徐畅熟门熟路从电饭锅背后把水壶拎出来,特别惊异,“就在这儿?!我怎么没看见?!”
“……”徐畅差点笑出声。
一起生活过那么久,他早见怪不怪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别人知道,某些方面来说,瞿晓维确实算得上挺完美,但也有一些方面,糙得没法说。明明视力没问题,经常要找的东西近在眼前,瞿晓维也可以视而不见,还记得很早前有一次,徐畅在冰箱门上发现一盒开过的脱脂奶,过期许久了,还放那没有扔。
他问瞿晓维,留着做酸奶的吗?瞿晓维竟然一脸惊奇,啊?我是记得我开过盒奶,一直没找到,我还以为我记错了。
可能找不到水壶,尚且算好的,家里净水系统好,瞿晓维一年到头也不怎么喝热水,他眼里可能根本没有水壶这概念,徐畅烧上点水,又从柜子里找出一盒花果茶,这茶都是他搬过来时顺手带来的,他扭头看看瞿晓维,眼里还有点笑意:“你出去吧,我来就行了。”
瞿晓维应了声,一边埋下头,想在徐畅脸颊上啄一口。
就在这时,厨房门叩叩响了两声,嫂子一边走进来,一边微微笑着:“不打扰你们吧?需要帮忙吗?”
徐畅连忙扭头:“啊,不用不用。”也不知道怎么地,又没干什么坏事,他硬是吓了一跳,“这个茶……可以吗?要不要加糖?”
“都行的,添麻烦了。”嫂子笑眯眯的,走近流理台,又看了看瞿晓维,“你哥让我叫你一声,你电视机他不会开,这儿我来帮忙吧。”
瞿晓维喔了声,瞄一眼徐畅,顺便拎着他的包,退去了客厅。
厨房里顿时只剩下两个人,徐畅伸手从吊柜拿出一盒黄砂糖,偷偷瞥了眼嫂子,瞿晓维说走就走了,留下他和嫂子在厨房,感觉这么诡异呢?正踌躇是不是得说点什么,就听嫂子先开口道:“不好意思啊,没打招呼就来了,我们中午吃饭离这近,晓光想起来了,非说来看看,给你添这么多麻烦。”
徐畅怔了怔,嫂子似乎很把他当主人看待,乍一下,让他有点难为情。他这才认真打量了嫂子一眼,只见她长发披肩,身材适中,脸上没化什么妆,却显得十分年轻,一脸温和的笑意,既不是太自来熟,也不过分生疏,他不知怎么地就想起了齐老师,这样的异性,着实让他感到亲切。
“没有呀。”徐畅笑了笑,“这…这也没什么麻烦的。”
“总是太突然了嘛。”嫂子笑着,“刚才我还说,是不是先问问你,晓维非说不用,反正你也是家里人,他哥对我就特别不知道讲究,我还不知道晓维也是这样的,你可别往心里去啊。”
徐畅心里猛地一跳。
顿老半天,才低头笑了一声。
没一会,水烧开了,徐畅给嫂子冲好一杯水果茶,便端进客厅里,和兄弟俩坐着聊了几句天。
瞿晓光比瞿晓维年长七岁,早年听瞿爸爸的话,是先到的团市委,后来挂职锻炼,又去了开发区。最近s市已经有了传言,明年换届,他或许要回市委办公厅,虽说没人说得清真假,这两年瞿晓光风头正劲,仕途坦荡,是毋庸置疑的。
所以即便是亲生,两兄弟气质上也差得很远,比起瞿晓维,瞿晓光显然内敛得多。只是徐畅有点意外的是,虽然话不多,瞿晓光开口说话时,却十分平易随和,聊的话题也不是徐畅听不懂的,反倒都是些家常话。徐畅这才知道,嫂子已经怀孕三个多月了,于是理所当然话题都围绕着小孩子,到最后,还变成了嫂子和徐畅讨教怎么教小孩跳舞,兄弟俩间或插上几句话,相当其乐融融。
聊着聊着,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临到晚饭前,哥嫂两人起身告了辞,送他们到楼下开上车,徐畅早已不觉得紧张了,目送那辆车沿着小区道路悠然而去,居然还感到一点淡淡的失落。从小到大,徐畅家中几乎只有他妈妈两个人,从没体会过有个兄弟姐妹是什么感觉,他这会突然就有些羡慕瞿晓维,好像有家人造访的地方,才更像一个家似的。
初夏的傍晚,风间还带一丝凉意,徐畅站在那湖边上,忽然一转头,打了个响亮的喷嚏,下一秒钟,他就让瞿晓维搂着肩膀抱了个结实,瞿晓维拍拍他,勾头笑着:“吓着了?还紧张吗?”
徐畅摇摇头:“只是有点儿。”眨了眨眼睛,“你哥也不是那么吓人啊?”
瞿晓维忍不住笑:“我不是说了他没什么吗,你不相信。”
“那确实事发突然啊……你怎么和他说起我的呀?”
“随口就说了。”瞿晓维挠了挠脑门,“本来没想这么突然的,他也没跟我说一声。”
说着说着,两人就那么踱进了电梯,也不知道想着什么,瞿晓维一手拉着徐畅,眼看着楼层数字爬升,不知不觉,出了一小会神。
直到徐畅捅了捅他:“怎么了呀?到了。”瞿晓维才发觉,已经到了家门口,徐畅是感觉瞿晓维有点心事似的,边开开家门,便又问了一句:“你怎么了?”
瞿晓维轻皱一下眉,笑了一声:“没什么,就嫂子怀孕那事儿,你觉得咱们是能有个侄子,还是有个侄女儿呢?”
徐畅啊了声:“你居然……想这个?”
瞿晓维勾着头笑:“是挺无聊的吧?”伸脚趿上拖鞋,又看着徐畅,缓缓地收起笑容,很认真地问:“你喜欢小孩吗?”
☆、第 32 章
32.
徐畅下意识想拒绝这个话题。
瞿晓维那么认真,说明它不是回答一句喜欢或不喜欢就能结束,他给自己做的山一样高的建设中,确实包含了他们之间,必然需要把这个问题摊开来谈,但不是这种毫无思想准备的状况,瞿晓光和嫂子的造访,有点带动他的情绪,这种心境下,也很难说他会不会做出什么日后感到后悔的让步。
沉默片刻,徐畅没有立刻回答。瞿晓维换好拖鞋后,走进客厅,坐在了沙发上,神色并没有催问的意思,显然是否继续,徐畅可以选择。跟着他走过去,徐畅也慢慢坐了下来,茶几上的两杯茶还没有收,他抿唇看了瞿晓维一眼。
如果是最不友好的话题,那拖到最后,或许不如尽早说。
“我挺喜欢小孩的,给他们上课,我觉得很开心。”
垂一下眼睛,徐畅诚实地说,瞿晓维微抬了一下眉,徐畅又道,“但是,我没想过要有一个自己的,我喜欢的是男人,是我自己的选择,不是和喜欢的人的结晶,什么后代我都不需要,让一个不认识的女人给我生,我接受不了,我的人生价值,也不是靠留个血脉来实现的。”
平静的陈述中,徐畅忽然听见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他在这段话之后停顿了下,咬一咬嘴唇,看着瞿晓维。
“我就是这么想的……那你呢?你是不是……必须要有?”
瞿晓维垂下眼帘,抬手挠了挠额头。
相比他,徐畅身体算很瘦小了,但以前在一起,他就有好几次,感觉徐畅可以爆发出来的能量,比看起来大得多。刚才那番话,每个字他都听得很专注,但他觉得徐畅似乎忘了一个问题,因为徐畅自己不存在,就容易忽略的问题。
“为什么觉得我必须要有?”瞿晓维温和地问。
“你家里,可能很在乎吧?”
“那你不该先觉得,我家会让我结婚吗?”
徐畅一愣,这才发觉他还真忘了,瞿晓维浅浅笑了,挪到徐畅身旁更近,把徐畅往怀里搂了搂:“放心,我不会结婚,要是家里让我怎么样我就怎么样,就不会有澜台了。我哥都来了,你还不懂吗?不是我和陈仲说那次,端午吃饭的时候,我当着全家说的。”
徐畅震惊地看着瞿晓维,至少在他认识中,瞿晓维不能公然在家里说这个。
“你爸妈……不说你吗?”
“那是我的事,你不用担心,这点小事都扛不住,我可没脸和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