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风清

分卷阅读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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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他什么事,瞿晓维不好安排别的,索性去后厨转了圈,拿上一箱蓝莓,去导师家蹭了顿午饭。

    他导师是个典型的学者,夫人在法院,和瞿爸爸还挺熟。知道自己读书懒散,瞿晓维选导师时,特地选了他,从研一到毕业,省了不少事,顺利毕业后,瞿晓维也没忘记这份人情,三不五时,还去陪导师下几盘棋。

    能考上,全托那年英语特别简单,要不是他爸非要他毕业去市委,瞿晓维名都懒得报,将来干什么,那会瞿晓维也没想法,只知道考上了他爸没话说,就像他搞澜台,从小到大,就算他心里没个数,他的事,也必须他说了算。

    从导师家出来,已经接近8点,瞿晓维翻了翻手机,徐畅还是没半点消息,倒是初中一个同学打来个电话,吃晚饭时,他没听见。

    这个同学叫王从,爸爸以前在区武装部,高中一毕业,就去当了兵,初中的时候,见天和瞿晓维上网吧打游戏,谁送他爸一瓶好酒,都不忘偷出来和瞿晓维分着喝,后来去了部队,两人也时常联系,想着他离得远,瞿晓维不时去看看他爸妈,他每次回s市,也必定叫瞿晓维聚一聚。

    坐上车,瞿晓维先给他回了个电话,这才听说王从回来了,可能过不多久,要转业到地方,瞿晓维一高兴,立马答应了过去喝几杯,到了王从说的会所,王从已经等在了楼下,搭着肩把瞿晓维领进包间,一边说都是几个熟人,瞿晓维一边就看见了沙发上坐着苟乐。

    王从和苟乐高中是同学,苟乐的爸爸一直在公安,王从转业想进派出所,回来聚,自然叫上了他。一见瞿晓维进来,苟乐喜笑颜开,起身招呼了一声,连忙张罗给瞿晓维拿杯子倒酒,瞿晓维意外一下,随即也笑了笑,就着别人给挪的地方坐下来,隔着两人,和苟乐说了几句话。

    他们这群人,同类不怎么好找,小时候一起玩过,长大圈子虽不同,酒局偶尔碰上,还是自带三分熟。苟乐对瞿晓维向来很友好,瞿晓维该怎么处,也一直怎么处,别人眼中,瞿晓维可能叫比苟乐吃得开,有一段苟乐想搞政府工程,还试图从瞿晓维这下点手,但瞿晓维不乐意在这层面上谈什么趋附,徐畅的事苟乐不知情,他也不把这账往苟乐头上记,人家又没当他面说什么,为这种事心里过不去,不是他的作风。

    喝到11点,瞿晓维拿起手机,给徐畅发了个怎么样了?直到凌晨一群人散了时,徐畅还没回。王从叫来代驾,瞿晓维上了车,路上凉风一吹,才感觉来了点酒劲,恍恍惚惚,想起和徐畅在一起不久,有一次,他也喝得挺大的。

    那时两人还没住一起,喝完了出来看看手机,徐畅给他发了十几条消息,瞿晓维回了一条,说喝得有点多,徐畅立马回了过来,说你没事吧?

    瞿晓维有点吃惊,徐畅还没睡,那才想起自己忘了说晚安。打字看不清,他索性打了个电话过去,说你不来照顾我,我就有事,徐畅迟疑了一下,说,怎么喝那么多?

    瞿晓维笑说高兴啊,他确实高兴才喝得顺口,什么借酒浇愁,对他来说根本不存在的。徐畅默然了一下,说你没事就好,早点休息,瞿晓维说你真不过来了?徐畅便说,我又不会照顾人,我只是很担心你。

    很久之后,徐畅才告诉瞿晓维,那天他其实很失落,他连瞿晓维和谁喝了酒都不知道,自己担心半天,瞿晓维却不当回事。到了今天,瞿晓维才总算有点体会,那时候他对徐畅的生活一样不算多了解,但刚在一起,他不觉得多上心,现在他才知道,那种不了解的感受,这两年徐畅接触什么人?会发生什么事?忙到现在还没消息,他担心,都不知道从哪担心起。

    两年时间,感情可以没有变,留下的空白,却不是说填满就能填满,头靠车窗,瞿晓维皱眉叹了口气,闭着眼睛给徐畅打了两个电话,却一直关机,他抬手掐着眉心,这状态,着实有点难忍。

    回到家,瞿晓维一头栽进沙发,睡了没一会,就被渴醒了过来,起身倒了杯水,他又看了看手机,这次徐畅到底回了一条来:“对不起,我刚弄完。”一看时间,刚过去十几分钟。

    瞿晓维立马给徐畅打了过去,徐畅显然还没睡,响了两声,便接了起来:“……喂?不好意思,我刚回来。”

    他声音听着有点疲倦,瞿晓维灌了口水,靠着沙发坐下来:“怎么回事?”

    徐畅停了一下,答非所问:“……你怎么还没睡?”

    瞿晓维道:“和王从出去喝了几杯,部队那个,以前给你说过的,记不记得?”

    “嗯。”

    徐畅应了一声,间隔两秒钟,才又道,“可能还要忙几天,是我自己的事。”

    瞿晓维埋下头,想起刚在一起那会,徐畅骑车摔的那一跤,酒劲上脑似的,揉了揉额角:“你没受伤吧?”

    “没有。”

    “生病发烧?”

    “……也没有。”

    “那行。”瞿晓维控制了一下,心平气和地说,“你先忙,忙完给我说一声,事情我就不问了,你想说再说。”

    徐畅应了一声,轻微的呼吸声从听筒传过来,他轻声说:“嗯,你早点休息。”

    微醺的感觉还在,瞿晓维确实喝了不少,但挂上电话后,他却没什么睡意了,喝了几口水,他顺手从茶几上把平板捞了过来,翻看一会从前的照片,临到天色微明,才总算闭了会眼睛。

    第二天一整天,徐畅没来消息,除了临睡前几句话,发生了什么事,瞿晓维依旧一无所知。放在从前,瞿晓维倒不觉得有什么,可现在他说是不问了,脑子里却总挂着这件事,想着徐畅略显疲倦的声音,他到底忍不太住,第三天一大早,他就直接去了趟师大,停好车掏出手机,准备给徐畅发消息。

    徐畅周二是半天课,掐指一算,离他们偶遇那天,刚好两个星期。回想那一天,不知怎么的好像已经过了很久,瞿晓维打开微信,首页的未读有些多,他一边下滑,一边找着徐畅的头像,突然在最前面的未读里面,发现了张乐云,是转发的一条公众消息。

    瞿晓维点开扫了一眼标题:

    “东城一培训机构突然停课,负责人下落不明,涉及家长预付学费、违约金,及教师课时费总金额近三百万,维权或有难度。”

    ☆、第 19 章

    19.

    轻飏关闭了。

    周天早上,老师和学生到校时,发现平常早早开门的轻飏大门紧闭,前台放资料的柜子一片狼藉,透过玻璃大门,几间大教室里的投影仪和电脑不翼而飞,老师们立刻报了警,没多久,警察到了现场,勘察结果:监守自盗。

    他们那才发现校长,也就是徐畅的师姐,已经完全联系不上了,徐畅接到同事电话匆匆赶过去,警方正在调看商厦监控,给被找到的前台做笔录,初步结论,学校资金链断裂已久,负责人扔下烂摊子,跑了。闻讯赶来的学员家长和老师一对质,近半年轻飏新收的学费,都没有签协议,几乎所有老师都被欠发工资,最多的,已经四个月。

    去派出所做完笔录,已经是凌晨,拖着一身疲倦回到家,昨天早晨,徐畅又被电话给吵醒,几个最激烈的家长带头,想砸开玻璃门,去搬剩下几台值钱的钢琴,商厦物管报了警,通知学校有关的老师,再去协助调查。

    到了派出所,民警还说了一些新情况,学校资金链断裂,主因应该是师姐的老公沉迷赌博,挪用了大量现金,但因为协议方面的漏洞,即便找到了人,维权也有难度。一行人从派出所出来,赶紧商量了一下,怎么找律师,如何挽回损失,那时候徐畅才发现,他的社保已经九个月没交了,并且因为信任,他从没签什么协议。

    他的社保金是从每月课时里扣的,加上欠他两个多月课时费,总共超过了4万,昨晚回到家,徐畅许久没有睡着,早晨一觉醒来,还以为自己做了个噩梦,对现在的他来说,四万不是小数,他本还想着今年能考上,给自己存点学费,却不想一夜间学费没了,还不知道能不能补上社保。

    毕业一年多,他上课的确太拼了,但最辛苦的时候,莫过于近两个月,一边来师大学专业,一边跑城东。有时临时加课,没时间吃午饭,生生饿一下午,感冒了身体不舒服,也舍不得请个假,辛辛苦苦赚那点钱,转眼打了水漂,这种心酸着实形容不出来,看一眼手机上的余额,徐畅忍不住窝在被子里,发了一小会呆。

    他本来都想好了,周天和瞿晓维见面,要说重新开始,他愿意试试,可现在这情况,让他始料未及,倒不是他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实在没心情再去想,要是瞿晓维追问他,他不知道说什么。

    或许瞿晓维知道了,他会轻松很多,瞿晓维很可能会说我给你补上,安心等录取,不用再去上课,可这恰恰就是徐畅最怕的,他知道瞿晓维不会放在心上,只是他自己难受。说穿了,他们不过是一次重逢,两个星期前,还和陌生人没两样,愿意重新开始,是他真的还很喜欢,瞿晓维的话,也说在了他心上,和好之后如何,谁也说不清楚,他并没有那种瞿晓维该他的自觉,更不想让他们的重新开始,开始得像他没有选择。

    窗外有点雨声,昏暗的光线透进窗帘,看着天气不太好,徐畅侧着脑袋,呆呆眨了眨眼睛。

    刚开始去轻飏,他才和瞿晓维好上一学期,听说地方那么远,瞿晓维特别不乐意,想给他找个近地方,徐畅坚持要去,瞿晓维还发了顿脾气,最后看徐畅眼眶都红了,才终于让了一步,搂着徐畅说,算了,你赢了。

    那时瞿晓维还有些霸道,但不知什么时候,又渐渐改变了。还记得分开前的深秋,徐畅刚拿到推免名额,因为准备面试,两人常常住这边,大四的时候,徐畅已经没有早功了,早晨醒来,便常在被窝里叫两杯咖啡,小区不让送餐进单元,深秋的天气,徐畅也不舍得被窝,但每次他还犹豫着想耍赖,瞿晓维便已经起了身,下楼取回两杯热腾腾的咖啡,又总是裹着一身寒气,钻回被窝里,往他身上取暖。

    不知道对别人,瞿晓维是不是也能这样,至少他给徐畅的温柔和好,远超过徐畅的以为,要不是这样,徐畅也不会那么害怕他们的感情变质。

    轻轻舒一口气,徐畅还是爬了起来,前天事情刚发生,他就给好几个同学打了电话,问有没有合适的地方,但这个时间点,恰恰在新学期刚开学,培训学校不像寒暑假那么大课时量,需要老师的,也早就补齐了,今天他打算去问问以前的老师,看能不能找个企事业活动,那种排练周期短,报酬也比较高,能排上一两场,就可以暂时缓解他的窘迫。

    正洗漱时,手机在桌子上震了起来,想着可能是哪里来的面试通知,徐畅匆匆抹一把脸,赶紧跑了出来,可一拿起手机,他又不由得一愣,来电显示瞿晓维,迟疑半天,他才划开接听,喂了一声。

    “我在x小区,你还住原来那吗?我要上去。”

    徐畅讶异了一下:“你怎么过来了?我今天,真的有事。”

    “我都知道了,轻飏的事,刚给你联系好了两个电视台活动,给个地方,我上去细说。”

    瞿晓维说事,总那么开门见山,但今天他嗓音格外低抑,听着像在叹气。徐畅有些吃惊,瞿晓维怎么知道的?皱眉想了想,才说:“……要不你等等,我下去?”

    “外面很冷。”瞿晓维不易觉察地笑了声,“怕我趁人之危?我像那种人?”

    “……”徐畅有些窘,他真不是那意思,光听瞿晓维的声音,他似乎都看见了瞿晓维垂低眼睛,拿拇指轻挠额头的样子,他总觉得瞿晓维一上来,他可能就没法自控了。

    思考片刻,徐畅还是说了单元号和楼层,然后跑到生活阳台上,这套公寓的生活阳台正对小区花园,俯瞰着瞿晓维的身影从门口走进来。

    ☆、第 21 章

    21.

    搂着平复一会,瞿晓维支起身,把徐畅带了起来。

    知道徐畅肯定急,瞿晓维约的是别人最近的时间,徐畅醒来时,本已经不算早了,赶虽说不上赶,想好好吃顿午饭,还是得抓紧出门。徐畅去衣柜挑了一下,找出件不特别正式的拼花白衬衫,一件浅色风衣,又拿出两条牛仔裤,犹豫片刻,选了深点那一条。

    换衣服的时候,瞿晓维一直坐在沙发上,这公寓就一个大开间,徐畅便背过身,面朝着床,躲了躲瞿晓维的视线。

    这方面徐畅本来并不扭捏,但毕竟两年多没见,瞿晓维那目光说不上来,他着实没法坦然。瞿晓维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的,徐畅皮肤白,虽然瘦,线条却不干枯,脊背特别好看,这些他都知道,可今天他就是看入了神,非印在脑子里才能算数似的,完全挪不开眼睛,直到徐畅披上衬衣,遮住了右肩胛下面那两小一大三颗痣,他才猛地醒悟过来,有点没奈何,低笑着掐了掐眉心。

    换好衣服,徐畅往脸上拍了点隔离,两天没睡好,他难免面有菜色,抓一下头发,照照镜子,感觉看着精神点了,这才把东西倒进背包,拿上龙猫伞,对瞿晓维说了句:“走吧。”

    瞿晓维起身过来,握着徐畅放在门把上的手,亲了他一口。

    两人走出小区,去了师大附近一座商场,以前在这边住,瞿晓维第二天没事时,两人常去吃楼上一家烤鸭,不过今天到那,那家店已经没开了,他们只好在旁边将就了一顿,下雨天商场人不多,倒也吃得自在。吃完饭出来,瞿晓维带上徐畅去了电视台,他朋友和徐畅简单说了下情况,正好少儿选拔赛那总导也在台里,三人等了小二十分钟,便顺利见到了人。见面后,徐畅现场给来了两段舞指,总导很是满意,没花太多工夫,便确定了这个节目,先给徐畅两周试用。

    走出电视台,徐畅心里有点感慨,一个这么难得的机会,既能解决他的生活,对今后的他而言,又是个提前锻炼,瞿晓维轻轻松松就能找到路子,让他自己来,却可能门槛都摸不到。以前他考虑自己能有的资源,本质也是这意思,当然感慨归感慨,他还是很感谢瞿晓维的,并且也不觉得有什么别扭,谁带他来是一回事,别人看得上他,又是另一回事,他凭自己争取来总导青睐,他也有信心,不会辜负这个机会,有什么可别扭呢。

    收好伞,两人坐上了车,市台外来车辆的停车场是露天的,瞿晓维车上有伞,却偏不拿,要和徐畅挤一块,上车后,两人肩膀都淋湿了,徐畅刚埋头掸了下风衣上的水珠,瞿晓维便递了张手帕过来:“擦擦。”

    徐畅看看他,把手帕接到手里,默不作声地擦了擦肩膀,又递还回去,说了声“谢谢”,不知怎么的,他比在家时,还想躲开瞿晓维的视线,那感觉不是害臊,也不是抗拒,好像仅仅是一种不适应,造成的无措。

    从他们亲上后,瞿晓维的注意力似乎就一直在他身上,徐畅却有些想不起来,他们在一起时,都是什么样了,只记得刚开始,他内心其实挺雀跃的,有些小小期待,有甜蜜,也十分兴奋,而瞿晓维比起他,显然泰然得多,倒也不是漠然,大概就只是经历的开始太多,而产生的一种淡定。

    后来怎么改变的,徐畅也没什么印象了,他本来也没去计较过这种落差,瞿晓维说喜欢,他做出了选择,就不会去自扰,只是在商场搭手扶电梯时,徐畅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他们以前夏天来,他站在瞿晓维旁边,一偏脑袋,额角堪堪抵上瞿晓维的肩膀,他经常瞪着眼睛,看瞿晓维被商场冷气吹得凸起来的两点,然后伸出手,隔着衬衣戳一戳,瞿晓维哈哈大笑,逮着手把他搂进怀中,挠痒痒挠得他求饶。

    有时去顶层电影院,他们也搭升降梯,遇上电梯里没人,徐畅总和瞿晓维耍赖,拉着他的手,撅起嘴要亲亲,瞿晓维飞快地亲他一下,笑得眼里全是他的影子,现在想起来,那些过往却都远得像一个梦,就如他偶尔在单元楼下,回首眺望的感觉。

    重新开始,大概也算是一种开始吧?只是仿佛与从前对调了,兴奋喜悦的,变成了瞿晓维。徐畅控制不住一种念头,瞿晓维新鲜不了几天,他找不回当初的自己,说是重新开始,他们已经回不去了。

    徐畅默然时,瞿晓维也没有吭声,开出电视台老远,直到路遇一个红灯,他才偏过头,看了看徐畅的脸。

    他确实很高兴,徐畅愿意接受,徐畅一时的茫然和生硬,也在他意料之中,但关于要面对的问题,他确实没太大概念,他也是在两人终于重新开始了之后,才发现所谓分离的残酷,并不在于分开本身,离开再远再久,感觉也可以依旧,反倒是再坐在一起,才容易让人意识到,那种一无所知的空白。

    吃饭时,他问了问徐畅这两年的生活,除了问起徐妈妈,徐畅话多一点之外,其余的回答都和张乐云一模一样,很好呀,没什么不好的,关于他的事,徐畅一句没有问,让他莫名地感到一阵失落,他隔了两年,才感到胸口有点空。

    看着徐畅侧脸,白皙的耳根背后,有浅浅细软的绒毛,瞿晓维不禁勾了下嘴角,伸手过去,拨了一下徐畅的耳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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