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个突破点就是——医院。
一声振动让林添收回思绪,他低头一看,顾延回消息了。
【你在哪儿?】
之前他给顾延发的是“顾队,明天中午有时间吗?我去警队找你”。结果顾延这么回复,让他有点惭愧,赶紧回过去。
【我在同学家里,就是你今天见到的,那个手上受伤的男生,我在医院睡过头,没办法回宿舍了。】
那边很快就来了电话。
“喂?”林添接通,“顾队,你那边下班了吗?”
电话那边传来声音:“澡洗好了?”
“嗯?”林添没想多,以为只是一句客气问候的话,回答,“对,刚洗好,你那边呢?下班了吗?”
“还没有,有点案子要处理。你……晚上怎么睡?”
林添:“啊?我晚上躺着睡啊!”
“……”顾延顿了几秒,“我是问,你晚上在哪儿睡?有没有多余的房间?”
这么一说,陆凛家里确实没有多余的床铺,林添想了想,“没事,我睡沙发就行了,他家沙发跟床一样大。就是……顾队,我今天放了你鸽子,对不起……但我确实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和你商量!特别特别重要。”
“什么事?”
“不能在电话里说。”林添现在被电话监听弄怕了,觉得电子产品这种东西太不安全,“我明天去警队找你,当面跟你说。这次真的真的确定了!不会再放你鸽子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无奈的笑:“你注意安全,还有……”
林添认真听着:“嗯?”
“晚上睡觉多穿一点。”
“嗯。”林添挂了电话,松了口气。太好了,顾延还真是大气,被自己鸽了都没什么脾气,还怕自己晚上睡觉着凉提醒他多穿一点。
不愧是男主,胸襟就是比一般人豁达。
对,还要给周敬朝打个电话,毕竟晚上不回寝室不告诉他的话,明天又该跟自己闹了。
林添将通讯录往最下面滑,给周敬朝拨了号。
电话“嘟”了将近一分钟,就在林添以为不会被接通的时候,那边响起懒洋洋的声音——
“喂?”
声音虽然漫不经心,但听起来不沙哑,应该不是被自己电话吵醒的。林添赶紧:“喂?朝哥?我今天遇到了点事情,今晚就不回来了。”
周敬朝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遇到什么事儿了?”
林添隐去了顾延那部分,“朋友的手受伤了,陪他去医院包扎了一下,反正现在赶不回来,就在他家住下了。”
“什么朋友?”
林添想了想,陆凛算是他的什么朋友呢?应该算是那种比较真心,又觉得很帅气的朋友。
“就……好朋友。”他想了想回答。
周敬朝没有再问下去,也没吵没闹,就说了一些注意安全的话。
林添挂了电话,有些纳闷:怎么一个两个都提醒他晚上睡觉多穿衣服,这大夏天的,空调温度稍微调高一点,也不至于着凉吧。
身后浴室门突然打开了。
林添回头一看——
陆凛上半身穿了件黑色背心,胳膊上的线条流畅柔韧,肩膀很宽,不小心露出的腰肢上的人鱼线顺着延伸往下。是一种介于青年和少年那种骨骼初成的体态。
林添转移视线,落在被水浸湿的纱布上。
“果然洗澡不浸湿是不可能的。”他挥了挥手,“快!我帮你换纱布。”
陆凛没说话,将毛巾拿下来,坐到林添身边。
包扎伤口这种事,林添很在行。以前一个人生活的时候,受的小伤都是自己弄,有时候是一张创口贴,有时候是一卷纱布。
他认真地系上最后一个结,抬起头问陆凛:“对,伤口好之前你怎么办?一个人在家肯定不方便吧!不然你去寝室待着,让室友帮帮忙。”
陆凛摇头:“不用。”末了又加了句:“我没有室友。”
林添收拾好茶几上的膏药和消毒棉,惊讶:“没有室友?”
现在大学都是单人间了吗?还是……他看了看陆凛,此时男生安静坐在沙发一角,眼眸垂下,灯给他脸上铺上了一层温柔的光。
孤傲又冷清,像栖息林间不愿群居的鹿。
陆凛的话……就算有室友,也不会开口求人的吧。
林添心中酸涩,“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你。”
陆凛脊背一僵,抬头看他,微哑着声音:“为什么要帮我?”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林添笑着说,“我挺喜欢你,想跟你交朋友。”
陆凛没再说话,半晌才轻轻道了句:“好。”
……
夜里。
林添费了不少口舌,也没有说服对方自己去睡沙发这件事。但陆凛也稍微妥协了一下,在房间里打了地铺。
房间里只剩下空调呼呼作响的声音。
很安静。这种安静反而让林添睡不着。
一旦睡不着,他就喜欢翻来覆去,但又怕打扰到陆凛,只硬生生憋着不动。
“睡不着?”
陆凛的声音突然传来,清冽又低沉。
“嗯。”林添脑子里全是江林和纪希凉之类乱七八糟的事情,他干脆坐起来,朝陆凛那边望去。
月光透过窗帘,投在地板上,陆凛单手枕在脑袋下,半个身子都盈在光下。
林添突然就有了说心里话的念头,趴到床边,支着脑袋:“陆凛,如果,我是说如果……有天你突然发现……发现自己不是父母的亲生孩子,你会怎么办?”
房间一片寂静。
林添觉得自己可能问错话了,他真的笨,什么都不知道,就瞎问这种问题。
他刚准备给陆凛道歉,那边就传来轻描淡写的声音:“本来也不是。”
林添一愣。
陆凛他……到底出生在一个什么样的家庭里?他看上去很贵气,住的房子档次挺高,家里应该不缺钱。
可每次遇见他,他身上总是伤痕累累的。
林添没由来的心疼,“我……我好像也不是。”
刚说完这句话,他就后悔了,这么说又能安慰到对方什么呢?对方肯定以为自己拿伤疤开玩笑呢!林添话锋一转:“那什么哈哈哈哈……你会打篮球吗?”
陆凛:“……”
林添尴尬得脚趾蜷缩,“其实是我太紧张了,我下个月要去参加全国美术比赛,可出了场车祸后,画笔都不会拿了。”
“主要是觉得对不起我爸妈,他们对我抱着那么大希望,甚至推了工作来陪我。”
而他,却不是真正的林添。他一直在骗他们。
他正耷拉着脑袋,就感觉有手掌,温柔地安抚他的头发。
“别哭。”陆凛轻轻揉了揉,“尽力就好,他们是想分时间陪你,不是想看你拿冠军。”
林添“嗯”了一声,才小声说:“我没哭。”
陆凛轻笑,“嗯,没哭。睡觉了。”
林添缩回被子里,喃了一声:“晚安。”
先前睡不着是因为心里有事,结果一通倾诉后,他沾上枕头呼吸就均匀了。
此时,房间里响起一句若有似无的声音——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