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庭鲜少在宗门行走,与各大弟子打交道,以至于当弟子们听说掌门要收徒,且新收的徒弟要与掌门之子缔结为道侣时,皆是一脸茫然。
弟子们打听情况也打听不出来什么,直到受邀的宗门陆续抵达,掌门收徒大典开启,众人才窥见站在掌门身侧一左一右的年轻男子。
左边的男子着内门弟子服饰,姿容艳.丽无双。
右边的男子同样身着一袭蓝袍,比之雌雄难辨的左边男子,他身姿修长挺拔,姿容清冷,宛若天人。
玉昀子坐在大殿上,面露笑容的为众人介绍归庭和阿离。
受邀而来的各大门派派遣的不是宗门长老,便是宗主首徒,年长些的一眼便看穿了归庭修为,而阿离却始终看不透,心中惊道,玉昀子这个老东西当真是老奸巨猾,儿子和徒弟资质这般出众,竟是没透露半点风声,怪不得要请他们各大宗门前来参加,感情这是炫耀来了。
各大宗门代表心中腹诽,面上却是笑呵呵的恭贺玉昀子喜得佳徒。
玉昀子虽然气阿离叼走了他儿子,但看一众人或皮笑肉不笑、或嫉妒的脸,吐出一口浊气,暗道看在小崽子今儿个叫他长脸的份上,他就勉为其难的接受了小崽子这个女婿。
玉昀子还不知道阿离是他的儿媳。
这也不怪他,当日归庭与阿离第一次神识双修,因着阿离受妖性控制,没守住元阳,而归庭虽然无法拒绝其中滋味,却也知道修道之人,在未突破元婴时,尽量别破了童子身,所以玉昀子看到阿离元阳没了,而儿子的还在,便这般误会了。
“吉时到,大典启!”
司仪官的声音响彻整个紫云门,收徒拜师仪式正式开始。
阿离走到主殿中央,撩起衣摆,双膝跪地,“弟子阿离拜见师父。”
玉昀子扫了眼众人羡慕的神色,心中得意,面上却一派的风轻云淡,“本座记得你刚入我紫天峰时,不过十岁孩童,如今却是合体真君,不错。”
“师父谬赞了。”阿离神色淡然,不骄不躁。
“不过,修仙一途,不仅需要天资与悟性,还须得勤奋修习,不得因有所成就便狂妄自大,方能在大道一途走的更远。”
“弟子谨遵师父教诲。”
玉昀子满意点头,“起来吧。”
说罢,他招手让阿离过来,从高坐站起身来,俯视殿内所有人,道:“今日乃本座的收徒和犬子与爱徒的缔结道侣典礼,本座在此欢迎诸位赏光……”
玉昀子先是说了一番官话,待司仪提醒缔结道侣的吉时已到,话锋一转,“犬子与爱徒青梅竹马,情谊深厚,今日缔结为道侣,为感谢诸位前来参加,特备下薄酒一杯,待大典结束,以供诸位痛快畅饮。”
话毕,仙乐奏起,仙鹤煽动翅膀在空中翩翩起舞,长唳之声抑扬顿挫,与仙乐此起彼伏。
归庭牵着阿离的手,随着玉昀子从大殿转战到紫云门广场。
归庭和阿离站在广场中心,在玉昀子和众人的见证下,俩人四目相对,微微一笑,同时两指对天,齐心宣誓:“今日天道为证,我玉归庭(玉离)与玉离(玉归庭)结为道侣,共寻大道。自此有难同当,有乐同享,不离不弃,永铭此誓。”
站在玉昀子身后的程幽月羡慕地望着身姿挺拔的两位师弟,俩人宣誓时十指相扣,眼神温柔而默契,叫她心中好不羡慕。
她身边的叶芷竹悄悄拉住她的手,在她耳边低声道:“师父,总有一日,我会给你一个风风光光、震动整个修.真界的成婚大典。”
程幽月脸颊一热,下意识去看满面春光的玉昀子,心虚道:“瞎说什么,我还没答应你呢!”嘴上这般说,然俩人的手却握的更紧了。
归庭与阿离立完誓,玉昀子站了出来,举起手中酒杯,对着苍天洒下杯中酒,“今吾儿玉归庭与吾徒玉离因情结合,情投意合,特此结为道侣,从此生死相依,不离不弃。吾见证之,诸位见证之,天道亦见证之。”
话音落下,万里无云的晴空突然降下一道七彩霞云,盘旋在整个紫云门上空,霎时整个宗门晕染在一片红霞中。
这算是天道见证后并给予的回应。
俩人此生的生死将绑定在一起,若违背誓言,便会遭受天谴。
缔结道侣的契约仪式结束,各大门派努力挽上笑容,为俩人献上祝福。
玉昀子心中高兴,带着归庭和阿离与几大宗门代表坐一桌,席间你来我往的说着客套话,推杯换盏间,有人问他儿子这般出色,何以藏到今日才带到世人面前。
玉昀子勾起唇角,旋即假惺惺的叹了口气,“不是本座舍不得把犬子介绍给诸位,实在是犬子顽劣,八岁便敢瞒着本座独闯万兽山脉,把南北方的妖兽诛杀个干净,近日才回来。”
诸位代表集体心中呵呵冷笑,又有人问既然小弟子玉离自小.便收在了身边,为何直到现在才举行收徒大典,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这个问题有些尖锐。
玉昀子老神在在,丝毫不放在心上,“也怪本座,阿离这孩子被我带回来的时候,有点认生,本座想着让他先熟悉一下环境,不想这孩子也是个胆大的,趁着本座闭关,与他师兄跑去了万兽山脉历练,小小年纪便已经到了合体期,也是难为他了。”
说完,他又长叹了口气,“诸位,本座这个做师父的愧疚啊。”
这话什么意思?
就是说我这徒弟啊,我还没开始教呢,小弟子就成才了,就问你气不气!
合体期的修士哪个宗门没有?
但以二十来岁的年纪便达到这个成就,显然是没有的。
诸位代表气的脸都快绷不住了,尤其是质问玉昀子的那位,神色一僵,差点没甩袖而去。
收徒大典成了玉昀子炫耀的主场,而整个紫云门的热闹到半夜才慢慢褪去。
归庭与阿离早早退场,与他们来说,今日是他们缔结道侣之日,也是凡间所说的洞房之夜。
俩人遣退了北庭院所有侍童,布下结界,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喧嚣。
归庭去浴池沐浴回来,屋中已燃起了烛光。
很久不曾见过烛火,他惊奇的推开木门,就见阿离换上了红色亵.衣亵裤,长发披在脑后,一身湿气地立在红烛的光晕下,房屋重新布置过,几盏红烛摇曳,映出屋内的喜气与红鸾帐。
他轻笑了一声,随手关上门,“难怪你日前总下山,原来是为了准备这个。”
烛光映在阿离的侧脸上,他微微歪着脑袋,眨了下眼,“师兄,你喜欢吗?”
“喜欢。”归庭走过去,牵着他的手,坐在床榻边,抬手以灵气烘干.他湿漉漉的长发。阿离顺势环住归庭的腰,脑袋埋在他的胸前,道:“师兄,时间不早了。”
是不早了。
俩人盘膝坐在床榻上,归庭放出神识,与阿离释放出来的神识毫无保留地交融在一起。
神识乃人的神魂之力。
俩人本就属于一体,又神识双修过几次,一经相触,便紧紧地缠绕在一起。
夜很长,北庭院内热火升腾,经久不息。
第79章 星纪元
在归庭与阿离结为道侣一千年后, 玉昀子终于勘破最后一关,飞升上界。
临别之际,他留下话, 说在仙界等着二人。
成仙于归庭而言毫无意义。
他只是个过客, 不可能真的修道成仙。
所以他没有应, 只是目送玉昀子上了登仙梯, 渐渐消失在天际。
掌门之位玉昀子传给了归庭, 归庭打理了一段时日,便主动选了一座附峰养老,挑了日子把掌门之位交给了师侄叶芷竹。
叶芷竹与程幽月俩人在三百年前也结为了道侣。
当时俩人与玉昀子说的时候, 差点没把玉昀子气死。他统共收了两个弟子,然两个弟子皆不走寻常路,其中一个拐走了他的儿子, 虽说后来他知道了自己多了个儿媳,而不是儿婿叫他心里好受了些。
可大弟子与徒孙又是怎么搅合到一起的?
归庭从掌门之位退下来后,便不再修炼。
阿离仿佛看出了什么, 也停下了修炼的步伐, 与他隐居在附峰养养花,养养小奶龙, 偶尔再出宗门游历一番, 日子过得很是快活。
三千年后, 叶芷竹带着程幽月飞升,俩人的元寿也差不多到了尽头。
坐化前,阿离一如既往地黏在他身上, 紧握着他的手, 没有问他为何不愿得道成仙,而是一脸满足的与他同时闭上眼。
躺在归庭乾镯里好几千年的轮回镜察觉到乾镯里的禁制消散, 立时跑了出来,落在刚脱离肉.身的归庭肩膀上,抱怨道:“主人,您好过分哦,竟然让我在乾镯里呆了几千年。”
归庭不置可否的挑了下眉,看着一道凝实的魂体从阿离的肉.身缓缓坐起来,茫然的飘到俩人肉.身前,似是没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就这么愣愣地望着已经没有生机的肉.身发呆。
两具肉.身失去神魂,慢慢羽化,爆发出浓郁充沛的灵气,滋润着整座附峰,这边是所谓修士羽化后灵气会返本归源,归化于天地。
守在洞府外的少年似是感应到了什么,顿时化作一条体积庞大的白龙,盘旋在附峰上空发出无尽的哀鸣。
“哐……”
悠远的钟声配合着龙吟,像是在为俩人送别。
阿离沉默的捡起乾镯和坤镯,转过身,猝不及防的撞进了一双温柔的眼眸里,“师兄?”
“是我。”归庭噙着笑意,冲他招了招手,“愿意跟我走吗?”
阿离一扫眼底哀伤,欢快的扑到归庭怀中,没有问归庭去哪,重重地点了下头,“师兄去哪我就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