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洋房里亮着灯,用围墙圈了个院子。
里面的狗听到车子引擎声,发出一声声狗吠。
狗吠惊动了里面的主人,贺母穿着棉袄打开院门,刚好看到归庭把行李从后备箱取出来,扭头冲院内喊道:“老贺,庭儿带人回来了,快出来帮把手。”
“小惟是吧,快进屋坐。”贺母麻利的去接肖惟手中的行李箱,肖惟想躲开,却没躲过,他不好意思的看向归庭,归庭连忙走过去,抓着贺母的手,“妈,东西重,我来就行了。”
“能有多重?”贺母说着,一手拎了一个,恰时贺父也出来,顺手接走贺母手中的行李箱。
贺母笑眯眯的打量着肖惟,“好孩子,长的跟庭儿发来的照片一样俊。”
饶是厚脸皮如肖惟,在婆婆的夸奖中,也难得红了脸颊,他不好意思的垂下头,声音细弱蚊蝇,“阿姨夸奖了。”
声音太小,贺母没听清。
不过她瞧着小儿子这对象长得虽然有点……男生女相,不过看着性格倒是挺内向的,而且穿的也斯斯文文,心里就踏实了。
对自家两个儿子都喜欢男人的事,她和丈夫也想开了。
想不开也不行啊,大儿子年初带了个好吃懒做的男人回来,整天挑三拣四的不说,还整天在村子里晃悠,闹的整个村子、连带附近村子里的人都知道她大儿子废了,还找了个啃老的废物男人。
不过她可不惯着那逼崽子。
又不是她亲儿子,她凭啥养着那么个鼻孔朝天的玩意儿?
再说了,还是一个有手有脚的挺大个老爷儿们,所以她使唤起来毫无压力,不干活就别想吃饭。
“小江,拿篮子出来拔点青菜回去烫火锅。”贺母一走进院子,拔高嗓门冲着灯火通明的客厅喊了一声。
归庭正在打量院子,院子里盖了个小棚,里面应该是种了点蔬菜自家吃,猛地听到贺母喊小江,愣了一下,“妈,咱家什么时候多了个小江啊?”
“就你哥那对象。”贺母恍然大悟,“忘了跟你提这事,你哥年前把当初在你家那个男人带回来了,说是被人陷害被人从公司赶出来了,他手头有钱,想自己开公司东山再起,谁知道钱全部砸进去,被人骗的血本无归,连房子都叫银行收走了,我琢磨着励儿当初不是说他是公司老板吗,怎么自己的公司还能叫人赶出来?”
贺母就是个普通农村妇人。
当初在城市,为了生活低下头,忍着性子,回到熟悉的环境自己的家,那腰板挺的就直了。
所以她说这些话的时候,丝毫没有掩饰,也叫出来的江戈听得脸色越来越沉。
尤其是当江戈看到肖惟,那张脸黑的就跟煤炭似的,扭头就往屋里走——
“你跑啥呢,好大一老爷们儿,叫你做点事,还甩脸子,晚饭不想吃了是吧?”
归庭看到江戈就像按了停止键的一般,停下脚步,心中一乐。
就算被江戈阴沉沉的瞪了一眼,也不在意,只看着对方熟练的撩.开菜棚的草帘,不过一会儿,里面就亮起了一束光。
“真是的,一天天的,板着张棺材脸,跟谁欠他钱似的。”贺母嘀咕了几句,扭头热情的邀请肖惟进屋,说晚饭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他们俩回来开饭。
归庭没看到贺父和贺励,想来贺父应该是拎着行李送他房间去了,就问贺母,“哥呢?”
“在厨房烧火。”
贺母喊了一声,让贺励把菜都端出来。
然后转身端着水盆又进了厨房,不一会儿,她端着一盆热水过来,后面跟着有些畏缩的贺励。
贺励一言不发的把菜端到桌子上,又转身去厨房端菜。
“庭儿,小惟,先用热水洗个脸。”贺母让下楼的贺父去拿块干净的毛巾来,笑着跟肖惟说:“乡下小地方,讲究没城市多,小惟你要是哪里不习惯,可以跟阿姨说。”
“阿姨,您不用跟我客气,我没有哪里不习惯,都很好。”肖惟心中想着婆婆对他第一印象不错,现在还这么热情,除了有江戈作对比,应该也是喜欢他‘内向’安静的性格,便一装到底,红着脸,一脸的受宠若惊。
晚餐贺母准备的很丰盛。
鸡鸭鱼肉一个不少,还准备了铜火锅。
老两口坐在主位,归庭和肖惟坐在贺母右边,贺励和江戈坐在左边。
铜火锅用炭烧起来,炖的里面的汤汁散发出一阵阵香气,贺母夹了两个鸡腿到火锅里烫着,烫好后一一夹给归庭和肖惟。对面的江戈阴沉着脸,下手却是不慢。
他一会烫个鸭腿,丢给贺励,然后又给自己烫了一个,刚夹到碗里,贺母皱眉道:“平时是少了你们俩的还是怎么了?就知道顾你自己,庭儿带着对象难得回来一次,你倒好,把最好的全夹自己碗里去了。”
归庭以为江戈会摔碗就走,毕竟按照肖惟曾经跟他说过那般,对方可不是个能忍气吞声的主儿。
可叫他意外的是,对方眼皮都不抬一下,还略带得意的看了他一眼,甚至在他的注视下,重重地咬了一口鸭腿,然后无声道:“鸭是老子喂养的,凭什么不能吃?”
归庭:“……”
肖惟也看到了,差点没忍住喷出笑来。他用手肘捅了归庭一下,用眼神问‘这真的是我认识的那个江戈’?
归庭心说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
他跟江戈除了这次,统共就见过两面,哪里知道对方是个什么德行。
江戈贯彻了什么叫鸭是他喂养的。
一顿饭下来,一只鸭几乎全进了他和贺励的肚子。
贺母骂了几句,他也不听,气的贺母吃完饭就把人赶去厨房刷碗。
江戈一走,贺励也跟去了。
归庭小声问贺母,“这是什么情况?”
“叫我收拾了一顿。”
贺母一想到对方刚来那会儿的样儿,心里就来气,忍不住跟小儿子念叨:“你是不知道他刚来那会儿有多难伺候,刚开始我想着他好歹也是当过老板的人,听说公司好几万人呢,我不得小心些,好吃好喝的供着?可他十指不沾阳春水,嘴倒是刁的很,一会儿说我烧的菜跟猪食似的,一会说我盐放多了,一会儿说太辣,一会儿说肉不新鲜。”
“还有衣服,穿一次就丢,这个败家玩意儿,我好心给他洗了收房间,嘿,第二天.衣服就他从楼上丢院子里了,气得我哟,当时差点没直接拿扫把把人赶出去。”
“后来呢?”
“后来?”贺母冷笑了一声,“他不是嫌我做的不好吃,那就别吃了,饿了他几天,让励儿下楼偷吃的,他带来的那几身衣服穿没了,那也别穿了。”
“有吃有喝,他在房间倒也呆得住,可老娘凭啥养他呀,所以我每顿就做俩人刚刚好的饭菜,想吃,让励儿伺候去,你哥拿钱做善事倒是精通,做饭,他连盐跟糖,酱油和醋都分不清楚,几顿下来,他老实下楼跟我说饿了。”
“他先给我脸色看,现在说饿了,我能顺着他?我让他干活,不干就继续饿着。”
“他起先不干,让你哥偷钱出去买零食,就你哥那德行我能不防着?咱这儿也没个地儿叫他找工作,想工作还得去县城,他后来饿的实在没法,就黑着脸问我能做些什么。”
“刚好我当时孵了不少鸡崽和鸭崽,就让他跟励儿照看,嘿,没想到最后照顾的还不错。”
贺母说到江戈是如何养鸭子的。
归庭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冷不丁打了个寒颤,贺母眼尖的发现小儿子冷了,连忙止住话头,“瞧我这嘴,嘚吧起来就没完,也忘了你俩坐了一天车,快回房休息去,明天妈再宰只老鸭给你们煲汤喝。”
归庭想着天色也不早了,就嘱咐贺母早点休息,然后带着肖惟回了房间。
贺家这套二层楼小洋房是归庭出资建的。
老两口当初是不想拖累他才回乡下的,归庭想着老家的房子太破旧,就亲自设计了图纸,在祖宅上建了现在这栋洋气的小楼房。
屋内设施也是他请的装修队设计的,豪华谈不上,却也简洁大方。
当初房子建起来,老两口在村子里出了好一阵风头,看过的人哪个不羡慕他们有个好儿子。
贺母打电话跟归庭说的时候,开心的嘴巴都合不拢。
深夜,俩人洗漱后躺在床.上,肖惟依偎在归庭怀中,感慨道:“我是真没想到江戈竟然会养鸭子。”
他边说边笑了起来,“以前他多骄傲啊,就拿阿姨洗的衣服来说,像江家那样的门户,大部分衣服都是穿一次就丢。还有刚才吃饭的时候,我注意他身上的羽绒服有点不合身,大了,像是叔叔的。”
归庭垂头,看着怀中肖惟干净白.皙的笑脸,眼中也露出了释怀之色,便道:“你要是不喜欢他,我回头让我妈把他赶走。”
肖惟摇摇头,“现在这样挺好的,只要他不作妖,阿姨那边也不会缺他一口饭吃。”
说罢,他仰起头凑到归庭下巴上亲了一口,眯眼坏笑道:“最好一辈子窝在这里,给咱妈养一辈子鸭,说不定等咱俩老了,退休回来,还能吃上他养的鸭。”
归庭想了一下,“如果他甘心窝在这里,说不定有这个可能。”
次日,归庭起床,拉开窗帘,看到江戈系着皮围裙给鸭子喂食,而贺励正蹲在水井边给鸭子脱毛。
肖惟从后面抱过来,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望着窗外的一幕,懒懒道:“你哥是怎么想的,天下男人那么多,为什么就死心眼的认定了江戈?”
“我哥以前跟我说,他和江戈之间是真爱。”
肖惟轻笑了一声,刚想说话,又听到贺老板继续说,“不管他们俩为什么在一起,只要俩人凑一块不出去嚯嚯无辜的人,那就是真爱。”
肖惟歪着脑袋,望着贺老板的侧脸,“那咱俩呢?咱俩算不算真爱?”
归庭转过身,挑起下巴,刚想亲口过去,一想到俩人没刷牙,便歇了心中想法,微微倾身,贴在肖惟耳边,轻声呢喃道:“你是我的半身。”
作者有话要说: 双更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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