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橙子,你喜欢我吗?”他冷着脸,摸了把小孩儿的卷毛头。
“喜欢啊,小琰上次说带我去看变形金刚的展览。还算话吗?”小孩儿埋下头搂住他脖子,用头蹭着他的脖子撒娇。
“嗯,我答应过怎么会不算话。那。。那charles跟我你更喜欢谁?”他牵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小琰,不能比的。charles是筝筝的男朋友,你是筝筝的宝贝。”小孩摇摇头脑袋认真看着他,满脸都是‘你问了什么蠢问题’的表情。
他抱着小橙子定住了脚。站在停车位上看着,手里提着便利店袋子小跑过来的程筝。
“charles为什么是男朋友?我又为什么是宝贝?”他声若蚊蝇问抱着的小孩儿
“筝筝只有charles一个朋友啊,但筝筝说他医生,不是朋友。小琰,是因为。。因为我不小心弄湿了小琰的照片,筝筝第一次打了我的手,很痛,他没打过我。他老怕我受伤,很辛苦的保护我,我不怪他打我”小孩儿瘪着嘴慢慢地低下了头。
程筝小跑过来递给他纯净水,他只是看着没伸手去接。程筝又从袋里换了一瓶苏打水给他,他还是没接。程筝低头皱眉继续从袋里拿水,他抓住找水的手。程筝抬头蹙眉看他,小声开口道“时琰,不好意思。不知道你要喝那种水,我把店里能找到的水都买了,你看看有没有你想喝的?”程筝拎高袋子对着他晃晃。
“都行,就这瓶吧。”他从袋子里随意拿出一瓶,转身打开车门。把孩子放在后座里,程筝绕到副驾驶位,拉开车门。
“程筝,你坐后面吧。我还没来及让人把新买的儿童座椅装上,你坐后面,可以照顾小橙。”
程筝点点头关上车门,拉开了后座的门上车。没想到陆时琰连儿童座椅都准备了,一颗心被暖的热烘烘。
xx会所外,正在找停车位的陆时琰让程筝,先带上孩子去他已经订好的包间。副驾驶位上的charles说要帮他找车位,等停好车再一起上来。
charles挑眉看了眼旁边的陆时琰,这人明摆着要审他,正好他也有问题要向人求证。
☆、筝哥
停好车的陆时琰解开安全带,眯着眼看副驾驶位上的charles。
“hey。bro,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我跟程筝可是纯洁的医患关系和朋友关系”charles转过脸来看他,耸耸肩道。
他从烟盒取了支烟点上,把打开的烟盒对着charles。
“要吗?”charles摆摆手推开了烟盒“尼古丁对神经会有刺激,会影响我的判断。”
他深吸了一口,打开了车窗,让烟能散出去。“什么判断?你和程筝是什么的医患关系”
“对病人的判断啊。他是我在美国心理咨询工作室的病人。我是个美籍华人,三年前家庭原因回了国。他那个时候的状态非常差,我也建议他回国,回到熟悉的环境或许对他的病情会有帮助。”charles紧紧的皱着眉,陷入一段沉重的回忆。
他掐灭了手里的烟,面色凝重的看着旁边的人。喉结上下滑动,开口问道“他怎么了?”
“ptsd,你知道吗?中文叫创伤后应激障碍。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严重到不得不用精神类的辅助药物进行治疗。你能想象吗?一个180公分的成年男人,体重只有110磅不到。他开始有幻觉,有幻听。他告诉我,他总能听到有人告诉他跳下去。跳下去就能见到想见的人,就能赎清他犯下的罪。事实上,他这么做了。所幸,他在洛杉矶的公寓在三楼,下面是块草坪。他被人及时发现,送进医院躺了半个月。最后是被医院的义工,强制送来进行心理评估。评估他能不能再继续照顾一个一岁的男孩,还是把男孩送到公益福利院。”charles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他微不可见的发着抖,他从这人嘴里听到一个完全不一样的程筝。他没见过的程筝,他努力控制自己能保持冷静的状态听完。
“他为什么会得ptsd"他皱着眉头深深吸了一口气问道。
“因为他疲劳驾驶,导致他母亲的死于车祸现场。他是个画家,也因为这场车祸,右手粉碎性骨折,手筋被割断。一场车祸,他失去了他的母亲和他的前途。”charles长叹口气道。
charles给他的答案彻底砸懵了他,他恨过程筝,怨过他。但从未想过他会受到这么严重的事故。他有些坚持不了听完全部,他试图开口问些什么,张了张嘴巴却发不出声音,靠在椅背上紧紧闭着双眼。
“从那以后,他不敢睡觉。闭上眼睛都是车祸现场,他的母亲把他护在身下浑身是血的样子。他也不敢坐车,害怕轮胎紧急制动下,与地面摩擦的声音。他甚至不敢出门,直到他有一次,来我的工作室。我看他明显好转了不少的精神状态,我很吃惊他的变化。我问他,怎么调整的。他笑着回答我,他找到把钥匙。我问他什么钥匙这么神奇。他笑着挽起长袖露出右手臂给我看,我有些吃惊。因为之前他从不露出他的右手臂,就算是接近40度的夏天。他也穿着长袖。我看到多了几条蜿蜿蜒蜒的黑色线条状纹身。这些黑色的线正好覆盖了他手术留下的疤。”charles缓缓的说着,神色也因为回忆故事里的人而变的轻松了起来。
“那是什么?”他有些着急的打断了charles的话。他太想知道是什么能让程筝好起来。他的心一直被悬在半空里落不下来,失重感让他呼吸滞缓。
charles转过头眼神复杂的看着他,笑笑道“是音波,你的音波。他说的钥匙就是你的声音。他很开心跟我说,他的新roommate是个纹身师,这是纹身师给他的建议。现在他只要用手机里的app,扫描音波,就能听见你在对他sayhi。他感觉你住在他的身体里,他觉得很有力量,他纹了好几段你不同的音波。他还用app扫给我听,那是我认识他三个月以来,第一次见他有了表情。他不再只是一种呆滞的面部表情,而是有个属于正常人类的表情。”
charles侧过头瞄了眼驾驶位上的人,攥紧了拳头用手臂挡上了眼睛。他扭头看向了窗外。
“我教他用录音笔记录情绪,宣泄情绪能辅助治疗。我要求他把录音笔给我做治疗效果的记录,你知道吗。他的每一段录音都和你有关,有时候是讲你们的过去,有时候是背你的课表,有时候是跟你讲他今天发生的事情,在每一段录音结尾时,都抽着声音说‘小琰,我想你了’。所以我建议他跟我一起回国,然后来找你。我判断,你应该是能治愈他的药。”
“他为什么没来?为什么?”他放下挡在眼眶上的手臂,攥紧了方向盘,哽着声音低吼道。
charles转过头看向眼眶发红的陆时琰,平静的开口道“因为他说,他太弱了。他守护不了星星,就远远的看着就行。这次他回来,是因为要给程晨动手术。但他还是做了很长时间的准备。他这半年来,都在保持高频率来找我就诊,做全套的心理测评。他说,他想保证自己已经痊愈了。”charles摇了摇头笑道“他怕万一遇到你,你会看出他不正常。你要知道,他在最严重的时期被扭送来就诊,都没有这个频率。”
陆时琰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眼来电是程筝。他呼了口气,让自己声音能听起来平静而正常。
“你们还没找到位置吗?要我下来吗?”声音有关心的着急。
“找到了,马上上来。菜齐就先吃吧,不用等我们了。小橙子该饿了”他一字一句的吐字费力。
“我给他分了小碗,他已经在吃了。我等你们,你们停好就赶紧上来。”程筝声音还是温柔的能掐出水来。
挂了电话,他把包间号告诉charles让人先进去。他逃荒似奔向洗手间,其实包间里就有洗手间。
但他眼眶早已盛不下泛滥的苦咸液体,他需要去洗个脸,清理不堪重负的眼眶。接二连三向他袭来的关于程筝的种种,关于他和他们的,他不知道的种种。他早已打包封存的内心禁地,再次被不动声响的撕开来。这几乎是种不可抗力,撕拽着他亲手贴上的封条。
他其实一度认为自己对程筝也算不上爱了,他认为自己只是执念,执念于他不甘当了个用废了的工具,被人像个垃圾一样丢掉,执念于程筝的不告而别,执念于程筝就连告诉他,只是为了打击他的父亲才跟他好的,所谓真像都不愿当面看着他说,只个用越洋电话就打发了他,之后又避他如蛇蝎。
这一切都是自己的执念而已,他执念的走遍全美50个洲,想找他问个为什么?他对这人早已谈不上爱或恨,不过一腔执念而已再无其他。
但直到现在他才发现,最令他疼的居然不是他这些执念,也不是他被抛下的不甘。
而是程筝过得不堪,程筝的遍体鳞伤,程筝那些灰暗的日子。
原来爱一个人入骨,你才会发现。你的所有好与不好的感官情绪都是他赋予你的。
你执念、不甘、愤恨、委屈、妒火等等一切让你不适的情绪。你之所以能感受到,不是你不爱他,而是你早已爱这人入骨。
原来曾经看不懂的酸词爱语,是因为站在书外看。当看懂了,就成了书中人。
他抬起头,扯过旁边的擦手纸,胡乱擦干了脸上的水痕。他双眼清明的看着镜中人,看到了17岁的陆时琰。他扯了个标准的露齿笑道了句,你回来了。
刚出洗手间,就看到从包间出来拿着手机放在耳朵边的程筝,神色紧张的望着他。
“时琰,你没事儿吧?charles说你不太舒服,去了洗手间。我打你电话也没接,你怎么啦?”程筝抓过他的肩膀,,迈着步子围着他来回转悠,一双眼睛跟扫描机一样上下来回的盯着他瞧。
“没事儿,走吧。你的眼睛不是x光,扫描不了我的不舒服。别瞧了,筝哥”他揽过程筝的肩膀拥着他往包间里走。
程筝定住了步子,低下头站在原地不动。
“怎么了?我不小心,泄露技能了?”他用力揽了一把程筝的背,还是定着不肯抬脚,转头挑着眉笑着看向程筝。
“什么?”程筝抬起头眼眶渐红的看向他。
“我的技能啊,定身咒啊。你不是中了吗?”他捏了捏程筝咯手的肩膀。
“不是,陆时琰,你叫我什么?”他鼻头发酸整个鼻腔连着脑门都酸胀了起来。太久了,久到他都快忘记。这人叫‘筝哥’会这么好听,这是以前陆时琰在他面前撒娇,哄他,甚至是求欢是才会叫他的称呼。
“筝哥啊,怎么我还没解除技能,你就能动啦?”他捏着的肩膀在微微颤抖,有轻轻的抽泣声传了出来。他扳过程筝的肩膀让他正对着自己。把他用力的拥在怀里,嘴唇藏进他发顶里闷声道“筝哥,我爱你。是动词”
程筝的脸被压在陆时琰的颈肩上,不知道是被闷的还是他本来就出不了声,张了张嘴尝试几次都发不了声音,他吞了口泛滥成灾的口水,哑着嗓子闷声问“什么是动词?”他目前的思考能力只够能勉强接住尾词,在加上个什么来组织句子表达。
陆时琰被他的反应逗乐了,本以为会的得句一样的。他笑着摸了摸程筝的后脑勺,含住薄薄的耳廓“就是我一直在爱你,从未停止。我爱你是个动词”程筝被他含着耳朵半边身子没了知觉,腿软的只能靠陆时琰撑着。
他回不过神来,只能依葫芦画瓢的回了句“我也是动词”,
陆时琰惩罚性地狠咬口他的耳垂,扣住他脖子低语道“程筝,你怎么比我还像理工科直男。你以前不是可会说些酸掉牙的话吗?不画油画了,连点艺术家的情怀都被你丢在美利坚了吗?直不死你。”
“陆时琰,你的狗属性又觉醒了是吧?”程筝被痛的回过神来,推开他拉开点距离,抬起头看狗子陆一脸得意。用眼刀剜了一眼他,但无奈红着双眼睛毫无杀伤力反而更像是在撒娇。陆时琰咽了口快流出来的哈达子,再次把人拥紧贴上耳朵,刻意压低染上欲望的声音道“筝哥,我硬了。我想吃你这个‘肉包子’了。求投喂。”
程筝一怔,把他推开点距离。红着耳朵尖长呼一口气,抬胳膊攀上他脖子往下拉一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印在他的唇上,青涩像情窦初开的少年。
在陆时琰耳边低语道“小琰宝宝,之后的每一天。我都会喂饱你”然后转身头也不回的快步走回包间。
换陆时琰被他定身咒的技能命中,硬着身体站在走廊里,这硬度,他自己都怕一动会过硬而折。
☆、原地等你(完结上)
包间里三大一小有说有笑的吃完饭,准备走出包间,陆时琰拉住正起身拿外套的charles,程筝带嚷着要嘘嘘的小孩儿去洗手间。
charles挑眉看向低眉浅笑忸怩作态的陆时琰,故意道“对我有意思?”
陆时琰鼻腔冷哼,放开拽着charles胳膊的手,变脸道“你个假洋鬼子,想什么呢?我是想问你,今天能不能帮忙带小橙跟你一起住一晚?”
charles伸出食指左右晃晃表示不行,眯着眼看陆时琰晴转阴的脸,调笑道“哇哦,这就叫中文说的翻脸无情吗?”陆时琰抿着嘴不说话,用手点了点charles。
charles挠挠头磕巴道“deceiveyou,中国人不是说,君子要。。成全别人嘛”
陆时琰脸阴转多云道“蠢,这叫君子要成人之美。”
“谁要成人之美?”程筝带着嘘嘘完的小孩儿从洗手间里出来,插话道。
陆时琰战术性咳嗽道“咳。。。那个。。洋。。charles主动说很久没见小橙了,他要带小橙跟他住一晚。”他半蹲下平视小孩儿的圆眼,哄人道“小橙,也想charles了吧?可以的吧?跟charles住一晚?他很想你”
小孩儿抬头皱眉望向程筝,不放心道“那筝筝怎么办?没有人哄他睡觉,他该害怕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