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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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桥无意间往那个方向瞟了一眼,是个打扮贵气的女人牵只条温顺活泼的萨摩,上了一辆黑色的宝马。

    那辆车开出去好远,纪真宜一张脸煞白,惊魂未定地大力呼喘着,像溺水刚被救上岸,浑身脱力。

    谢桥关心地上前扶他,刚碰到他就被他啪的一声失手挥开了,打得很重,有点疼。

    他第一次看到纪真宜这么慌乱无措的样子,面白如纸,语无伦次,快要在他眼皮底下缩成一团,嘴巴动了好久才说出话来,“小桥,对不起,我看不了电影,我有点……我……”

    (下)

    回去的路上,纪真宜一声不吭,好似丢了一魂。

    他一难过,悲伤就化成皮肤表层实质的红,哀恸的洇红就大范围浮满他苍白的脸,眼角、鼻尖、两颊,偏偏眼底干燥,将哭不哭的样子,叫人安慰都无从下手。

    谢桥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他第一次这么鲜明地感受到纪真宜那一触就碎的脆弱和自己连开口都勉强的笨拙。

    打开门时,祝琇莹已经先一步回来了,正在里里外外的忙碌,离开这一天,她不知道带了多少东西回来,大包小包地收拾。

    纪真宜怔怔地站在玄关口,单薄的胸腔抽抖得像一个剧烈鼓动的风箱,喉头涩颤,“妈——”

    忙碌不休的祝琇莹顿时定在屋子中间,看见他的样子,手里茫然无措地提着两个黑塑料袋,“怎么了?”

    纪真宜慢慢走过去,毫无预兆地把她搂了个满怀,恐惧盈满声腔,“妈。”

    祝琇莹连忙丢了两个袋子,紧紧抱着顺抚他的背,慌张得比他还像孩子,“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又胡思乱想了,没事没事,不要瞎想。”她都快吓哭了,“我们休息一下,明天去赵医生那里好不好?没关系,妈妈陪你……”

    纪真宜的灵魂仿佛在他妈那一下又一下的拍抚中又重新注进他身体里,从祝琇莹肩窝里抬起头时,咧开嘴笑得明媚又欠揍,“哈哈,被我骗了吧?我又没病,才不去看医生呢。”

    说完两手抻了个懒腰,好似没心没肺,错身过去了。

    徒留祝绣莹在身后恼怒地训他,“你这孩子,整天神神叨叨的没个正经,骗妈妈好玩吗?对了,你怎么不声不响就去你叶阿姨家了?跟你说让你回去看看你奶奶,你这团圆节都不回去一趟,她又要到处跟人说我带得连祖宗都不认了,去见见你二叔也好啊……”

    纪真宜猫着腰在翻冰箱,低声咕哝“她倒把我当孙子”,拎了罐旺仔牛奶出来,笑语盈盈,“小桥,喝一罐你的旺仔。”

    谢桥看他这样,都不知道刚才那个纪真宜是不是真的。

    他提着那罐旺仔牛奶,小尾巴似的跟在他妈身后进进出出,祝琇莹买回来的东西全被他故意捣蛋一样翻得乱七八糟,惹得祝琇莹不停念叨他。纪真宜笑得,他妈越吼他,他就越得意。

    “小桥快来!兔兔,兔兔,有只兔兔!”

    正在喝水同时消化今天见闻的谢桥差点被他吓得呛着,忙不迭,端着水杯就去厨房了。厨房里真放着只兔子,比他平时看见的宠物兔大许多,关在笼里,是灰杂的毛,眼睛通红,因为他们露骨的打量,撅着屁股,三瓣嘴惊惧万分地努来努去。

    他想起昨天纪真宜给他叠的那几只毛巾兔子,越发觉得这只肥兔子圆硕可爱,甚至有些想去摸摸它。

    纪真宜对着笼子里的灰兔子比了两个长耳朵,“小白兔白又白,两只耳朵竖起来,割完动脉割静脉,一动不动真可爱。妈,这兔子怎么吃啊?”

    “麻辣吧。”

    谢桥惊恐地看向他们。

    肥兔子似乎预感到自己的命运,在笼子里狠狠挣跳了一下,把谢桥放在一边的杯子撞下去摔碎了。

    三人一兔都惊了一跳,原本讨论怎么吃兔子的两人又开始对兔子说教,好好把兔子训了一顿,纪真宜才想起来,“麻辣不行吧,小桥只能吃个宝宝辣。”

    谢桥看着面前怯生生的肥兔子,好像是他亲手屠宰的,“没事,我不吃。”

    中秋这顿晚饭无疑拿出了祝琇莹的看家本事,连个清蒸石斑都非同凡响,辣得谢桥一口喝水,两口流汗,三口舌根冒火,终于安分守己,只敢朝番茄炒蛋下筷。

    祝琇莹看他筷子直来直去,精准朝番茄进攻,和蔼地关怀,“小桥爱吃番茄啊,番茄蛋汤爱喝吗?阿姨明天晚饭做番茄蛋汤行吗?”

    谢桥看着筷尖踟蹰半秒,“阿姨,今天菜有点辣。”

    对面的纪真宜神气活现地对他妈说,“就跟你说他只能吃个宝宝辣。”

    祝琇莹解释,这是宝宝辣,只放了两颗小米椒。纪真宜反驳她哪个宝宝吃小米椒。

    祝琇莹被他驳倒,连忙起身要给谢桥现炒两个菜,被谢桥拦下来,说挺好的,他吃得差不多了。一听他说吃得差不多了,祝琇莹更要起身,拿了一袋草莓出来,说是有机果园摘的,个头大汁水足,饭后吃。

    等谢桥洗完澡出来,纪真宜正捧着满满一玻璃碗草莓,碗边上还不伦不类地卧着两个月饼,倚在浴室外边等他,“走小桥,我们去天台看月亮。”

    谢桥刚洗完澡,沾着湿意的碎发半掩在眼前,思绪被热气蒸得有些不清明,脸蛋熏红,懵懵懂懂间让纪真宜塞了一颗草莓,好甜,含糊不清地说,“没开门。”

    “开了,开了,趁我妈洗碗赶紧走。”

    门真的开了,倒没什么人上天台来,空旷寥静,只有不知疲倦的晚风在呼呼打转。夜空雾蒙蒙的,飘着几朵不知趣的云,原本臆想中皎若玉盘的中秋月像被脏东西遮了一块,琵琶拦面让人扫兴。

    纪真宜对今天的月亮不太满意,他两手伸出栏杆外,像要把风攥住一样胡乱抓了几把,风拂得他额前的发轻轻起落,月光把他侧脸勾出一个惨白的轮廓,“中秋节的月亮也不是很圆嘛。”他仰头神色不辨地看着月亮,意兴阑珊,“这就是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对吧?”

    谢桥端着那盘草莓,边抬头边往嘴里送了一颗,他觉得今晚的月亮像一盘乳黄色的奶酪,甜腻腻的暖融融的,“嗯。”

    纪真宜整个人都搭在栏杆上,饶有兴致地偏头看他认真地吃草莓,薄粉的嘴唇沾上些汁水,红红润润,斯文乖巧地上下抿动。

    纪真宜都不知道自己笑了,放软了声音问他,“这句话有什么寓意吗?”

    谢桥稍作思忖,说这是一种天文现象,简要和他解释了一下望朔。

    秋天的夜风在天台打着旋刮卷,跟纪真宜一样懒洋洋没什么力气的样子,说不清是燥还是凉,吹在人身上温温柔柔的很干爽。

    纪真宜百无聊赖地看着自己两根手指打架,“就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吗?”他垂下头,后颈的棘突顶出来,惨白的月光荷满他两肩,瘦弱得让人觉得伶俜,“就像‘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这种,没有吗?”

    谢桥秀挺的眉头稍敛,含着草莓果肉沉吟半晌,才斟酌着开口,“可能是,你想要的,会比你期待的晚来一点点。”

    纪真宜闻言眉毛挑了一下,说不清对这个解释满不满意。突然两手捧着做个碗装伸向谢桥,眼睛狡黠地弯着,笑出两排洁细光亮的牙齿,“十五的月亮十六元,就是我带你看了十五的月亮,你给我十六元。”

    第十二章 社会达尔文主义

    收假考了两天考试,花了一天讲考卷,又到了国庆,舆论当头学校迫不得已十分意思意思地给高三放了一天假。

    国庆那天哪都红旗招展,纪真宜和瘦猴在街上碰头,小马补课去了,下午才来会合。

    按瘦猴的计划是必须要去游戏城里玩个底朝天的,可今天这大好的日子游戏城好死不死竟然暂停营业。俩人毫无头绪地瞎逛了一圈,商场里是块屏都在播阅兵,顿时觉得无处可去。

    于是花了三十块钱,躺在儿童区的滑梯泡泡球里看了一上午阅兵,除了偶尔被胡蹦乱颠的小孩踢着踹着以外,体验上佳,观感良好,纷纷觉得步伐很齐,装备很屌,国力很强,不愧是和平发展的国际化大国。

    两位与有荣焉的大国子民豪情万丈地从泡泡球里爬出来,勾肩搭背准备去搓一顿解决午饭。出商场的时候,纪真宜不知扫到了什么,脚下一顿,吩咐瘦猴,“你等我一下。”

    瘦猴看他带回来的那袋子,面露不屑,“这买的什么呀?粉得这么娘们兮兮的,杯子?”

    纪真宜不答他,大步流星往前走,“快点,吃饭去。”

    吃完饭,去了趟网吧,开了个包厢打游戏。

    瘦猴是实战派,边拍得键盘啪啪响,边开麦骂拖后腿的猪队友。纪真宜听他用“我是你爸爸”开启一场战争,又用“你妈死了”结束战斗,唏嘘不已,“你怎么吵个架还搞得自己丧偶了呢?”

    瘦猴脑子好久才绕过来,急赤白脸强行给自己挽尊,“他妈生了这么个傻逼东西还能有脸活吗?”

    瘦猴同样看不起纪真宜,他听纪真宜在那掐着嗓子作腔拿调的玩女号,不知道多少受骗的男人争着给他上供装备。瘦猴要不是坐他旁边,听见这声音估计也得浮想联翩,这他妈得是个多骚多俏的女的啊,说话腻得跟拔丝的糖水似的。奈何瘦猴深知内情,现在几欲作呕,“能别这么玩吗?我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斗嘴的理由永远充足,斗到最后斗无可斗,还想再斗,无外乎扒旧账。

    “你小时候不这样啊,也不知道谁搬家的时候捏着我的袖子边哭鼻子边说‘哥哥我会一辈子记住你的。’”

    瘦猴臊得头发丝都立起来了,反唇相讥,“好意思说我,你以前不也文文静静的,风吹一下都得倒吗?哪像现在这么不要脸。”

    纪真宜说这是社会达尔文主义,东拉西扯解释了一通,语重心长地拍他的肩,“这证明我们俩都进化了,挺好。”

    瘦猴被他绕得云里雾里,“你干嘛练新号啊,你以前那个满级号呢?”

    纪真宜蓦地沉静下来,也不看他,“那不是我自己练的,没意思。”

    瘦猴一下又毛了,“你他妈有没有良心?现在知道没意思了,当初怎么说的,砍小怪练级真无聊,想玩满级号,全世界也就韩哥受得了你他妈这么想起一出是一出!”

    饶是早有预感,纪真宜心头还是被那两个字眼狠狠笞打一下,他恨不得缩起来。像走进那种阴仄狭窄日晒严重不足的小巷,阴冷如同藤蔓缠住他的脚,后脊爬满了冰凉的蚂蚁。

    他看向瘦猴时,眼底的寒意好比尖针,有个用作掩饰的艰难的笑,“你能不能别整天把他挂在嘴边上?”

    小马补完课,带着奶茶,卤味,水果捞赶来的时候,包厢里的两人坐在机位前互不搭理,形成一种分庭抗礼的局面,气氛有些微妙的暗流汹涌。

    瘦猴还在打游戏,问候完人家爹问候人家妈,键盘鼠标打得噼里啪啦。纪真宜戴着耳机听歌,操纵鼠标在电脑自带的画图程序上画画,他凑得很近,眼睛几乎要贴上屏幕,苍白的脸上显出一种难得的娴静与热忱。

    小马以为两人闹了矛盾,正有些不知如何是好。可瘦猴结束一盘来拆东西吃的时候,又拿眼睛瞟纪真宜,“来网吧画画,我怕你是个神经病。”

    纪真宜也若无其事,“天才不是一天练成的。”又表示,“越是设备低下,越显得我水平高超。”

    瘦猴捏了个卤鸡爪,“你后天是不就要去画室了?”

    “怎么?舍不得我?”

    “你赶紧滚。”边骂他边顺手递了杯奶茶过去。

    吃人嘴短,纪真宜不和他争这一时口舌了。

    那边瘦猴又苦哈哈贴上来,黑眼珠睁得圆溜溜傻乎乎,“话说你和谢桥住一起,能说到一块去吗?他每天都干嘛呀?”

    “学习呗,你以为跟你一样天天不干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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