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的最后,傅晏宁还说了一句保重身体。
梁景湛把后面的四个字看了好些遍,最后才取了一个木色盒子,单独放在了里面。
简简单单四个字,让他开心了好几个月,以至于做起后面的事来,也不觉得累了。
傅晏宁在信里说起的解决办法,就是利用当地的火山灰肥沃土壤,和种一些耐寒的粮食或药材。
梁景湛考虑了几个月,又找了宁老爷商量,决定一部分种上小麦用于自给,另一部分种些药材,如一些其他城里紧缺的药材黄芪等,最后可以用来买卖换银子。
宁老爷也说这个方法不错后,梁景湛才开始正式拟了檄文通知。
谁家种什么,都由自己决定,卖出去后得来的银两也不用上缴。
也许是因为最后一点,百姓们的热情也被调动起来,各个都开始在田里劳作。
偶尔他经过农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副夫妇在田田耕作的景象,再也不是殴打的场面了。
幸好天公作美,不但没闹旱灾,还在期间下了几场雨,谷物的也长得一日比一日要高,小苗绿得能掐出水来。
很快又到了第二年的秋天,正好是收获的佳期。
种植的谷物也都有了收获,再不久,一部分拿出去卖的药材,已经都变成了百姓怀里的银子。
而一有了钱,百姓们出入酒楼的次数也更频繁了,梁景湛怕这样下去不久钱就败光了,但算算,他实行下一步计划的时机也该到了。
他来的那段日子常能见到八九岁的童子在街上晃荡,身处在该在学堂念书的年龄,却因为没有银子而念不起书,但这只是一点,还有一点就是——在偌大的镇上,学堂却没有几家。
正好前段日子他的俸禄也发下来了,还有一些他刚来时带的盘缠,算算也绰绰有余。
这次梁景湛没有问其他人想法,只选了几处适合的地点,着手先慢慢安排。
学堂还在建的这段日子里,梁景湛又忙了起来。
最近城里进来了很多流民,多是因着受到晋州战乱的波及,从晋州附近过来的。
其他地方大多不欢迎这些流民,但梁景湛还是让人敞开城门,将他们迎了进来,又找了个地方安顿好。
城门下,正聚着好些流民。
流民中一个人背着沉重的包袱,立在城门下望着人来人往的大街:“我记得喻越不是不毛之地吗?怎么看这街上热闹繁荣的景象,不像是我之前见过的荒凉萧瑟的喻越?”
站在他旁边的青年一手抓紧了自己的厚衣服,牙齿打着战,白了他一眼:
“你没听说过吗?喻越前些年新来了位节度使,也就是咱们的容王殿下,待人和善,把喻越治理得井井有条,要不是我听别人说过,来到这里后肯定也不敢相信,但我表舅前几日刚到喻越,他信中提到的,也都与传闻无异。”
青年身后的一个老者拄着拐杖有力地敲着地面:“能把蛮荒之地治理得这么好,不简单啊。”
青年瑟缩着肩膀,冷得吸了口大气:“要说喻越唯一不好的啊,就是天太冷了。”
流民安排好后,梁景湛好不容易闲了一会,李夏的信便过来了。
“属下一直都在按殿下的吩咐行事,近来我以一件小事试了试成果,发现军中的其他人已经对五殿下和宋公子有所不满了。”
梁景湛回信道:“时机已经成熟了,廿五日晚,可以行事。”
他说的行事,是他等了这么久,一直想要让李夏做的事。
一年多的时间里,梁景湛让李夏处处忍让梁添和宋襄,亲待下属博得军心,就是为了动摇梁添在营中的地位。
而今日是最后一步。
之前梁添谋反时带的叛军就是从晋州带回来的这支队伍。
他要李夏做的,就是偷偷带军去突袭敌方阵营,一举攻破后,再回来将所有成果推给梁添和宋襄,激起兵营里所有人不满。
又忙了好些日,廿五日很快就到了。
晋州应该是一片混乱,虽没亲眼所见,但梁景湛闭上眼,还是能想到那兵荒马乱狼烟四起的情形,深沉的夜里隐藏着无尽的杀意和利刃尖刀的光影。
但此刻,躁动的地方不止是晋州,别的州已经有人趁乱打着清除外敌的名号暗中召集军队,其他地方也都有人蠢蠢欲动,明里暗里开始动起手。
他一晚上都没有时间休息,按理来说,一般到晚上城门会按时关闭,在外面的流民要想进来,就只能在外面等上一晚。
此处天寒地冻,待上一晚,不知得有多难熬。
梁景湛便派人夜里仍开着城门,留些人在外面把守,当然他也没闲着,在有流民进来时,他则亲自将流民引到找好的住处,再送给他们些吃食和保暖衣物。
一晚上很快就过去了,几乎是在第二日,他刚坐在城墙边的马车上闭了会眼,就听到从城外又进来了些流民,互相之间还在说着什么话。
他连着几晚都没睡着,也没精力仔细睁开眼去认真听。
但又在眨眼间,梁景湛就睁开了眼,坐直了身子,撩开车帘去听他们说什么。
只因方才他耳朵中捕捉到两个字眼,晋州。
“我听说昨晚晋州驻扎的大军暗中突袭后宁,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带的三万多大军全被烧了,就只剩下了三千人,对方军心紊乱,弃了城就连夜逃亡,咱们后宁的大军啊,就连夜追击,在半道上设了人埋伏,等敌方路过时,一举擒获了对方将领。”一个苍老的声音无不得意道。
“谁做的啊?这么厉害?”跟在他身边的小孩揪着他旁边人的衣袖问。
作者有话要说: 啊说好的最后一章,又让我写超了
第87章
“我听说啊,是位李指挥使不顾众人反对偷偷潜入敌方阵营。”擦汗的人忽然停了动作,若有所思,似乎越想越迷惑,“但偷袭成功之后,却说是离王和宋公子做的。”
小孩问:“这是为何?”
被他揪住衣袖的人蹲下身子,帮小孩拢紧衣服:“我也想不清楚。”
他们身旁路过一个背着背篓的青年,他特意停了下来回答:“你想想啊,谁愿意把自己该得的奖励和名声让给别人,那肯定是受了威胁啊。”
几个人一同发出一声顿悟的声音:“原来如此!”
听到计划成功后,梁景湛才又放心地躺了回去,嘴角于疲惫中浮现一抹有深意的笑。
又过了几个月,梁景湛得来消息,梁添他们已经回到京城了。
晋州虽然算是安稳了,但其他州还有人此起彼伏地打着各种的口号,以各种理由直奔向京城。
朝廷自然又派了人来清剿别州的叛军。
所以这段日子,来到喻越躲难的人就更多了。
梁景湛忙得也分不开神想别的事,只有偶尔停下手中的事后,脑子里会忽然忆起那抹紫衣。
梁景湛还在清点着今日进来的人数,突然进来一个冒冒失失的人,连撞了好几个人:“殿下不好了!东西城门都被人带军包围了。”
梁景湛放下了手上的册子,很快平复下情绪:“城门关闭了吗?来得是何人?”
“属下见不对,立刻就关了东边城门,来的人……”
报信的人努力回想着,忽然脸色煞白,“那些人都脸上发着光,死气沉沉地站在城下不说话,他……他就是……是鬼军,其中领头的一个人说,喻越私藏着叛军,威胁到了百姓,他们来负责清剿叛军,属下不知道该不该信,便来找殿下定夺。”
鬼军一出,天下闻风丧胆。
凡是鬼军经过的地方,无一生还,这哪里是来救人,这是来屠城的啊。
朝廷根本就不可能会派出鬼军,要问鬼军隶属于谁,梁景湛上辈子正好亲眼见过。
鬼军头领,是宋襄。
而鬼军之所以称为鬼军,也是因为鬼军常在夜里行动,形似鬼魅。
在鬼军队伍里,每个人的脸上都涂满了荧光粉,在夜里闪着刺眼的亮光,还用剧毒毒哑了嗓子,说起话来也像是嗓子被火烫了般喑哑,每说出一句话都撕扯着声带。
“鬼军?”坐在屋子里的人面面相觑,脸色变得难看,一个个都坐不下去了。
“鬼军来了吗?我们刚才从别处死里逃生,又要死在鬼军手里?”
有人一拍脑袋提议:“要不咱们现在偷偷溜出去吧?”
即刻,就有人开始收拾起了自己的行囊。
“诸位稍安勿躁,不要怕,有我在,哪怕我自己身死,都不会让诸位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梁景湛从他手里拿过了行囊,挡在他面前,话音坚定,“若是自乱阵脚,事情只会更糟,大家相信我。”
如今的状况,若人心先散了,便成了一盘散沙。
鬼军虽可怕,但他相信总是有办法对付的。
眼下他得先稳住人心,保证没有人添乱才好想办法。
梁景湛自己早已稳下了心神,心里边冷静地想着对策:“那西边城门那边呢?”
被问的人一阵畏怯,手脚不寒而栗:“西……西边来的是另一队大军,看着来势汹汹,大约有一万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