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弟你怎么了?”梁诺看着滴在他手上的泪珠,温声问道。
“是天下雨了。”梁景湛泣不成声。
“还玩吗?”梁诺指着棋盘微笑着问。
“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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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之前,坐在我面前的人还是皇兄。”梁景湛长叹,低眼再看向棋盘,见到中间已经有很多被吃的棋子了,还全都是他的。
实话说,他早没心思再下棋了,可还是勉强打起精神继续拿起一颗棋子落在棋盘,就当是陪郑念下了。
梁景湛等着郑念行下一步。
郑念扔了手中的棋子,却拿起了毛笔,干毛笔蘸了蘸墨水,笔尖被墨浸得湿润,等差不多的时候,郑念执笔开始在白纸上写起什么。
梁景湛坐在他对面,看不清他在写什么,只好安安静静等他写完。
郑念终于停了手,他把纸展了展,推给梁景湛看。
梁景湛看完纸上的字后,颓然的神情一扫而光,他眼里兴致浓浓,“你说我帮你找出仇人后,你要告诉我一件事?”
看到郑念点头后,摸了摸下颌:“本王倒很好奇你有什么事能重要到让我可以答应帮你找出威胁郑家的主谋?”
郑念又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字后就放下了。
梁景湛看到郑念滑过来的纸上写的两个字后,面色凝滞,急忙追问:“你知道皇兄的事?”
纸上写的是太子两个大字,墨水还没干,在烛火下湿润的墨字还映着黄光。
第31章
郑念又写道:“我说不了话,是因为进宫时无意中听到太子的事而被人毒哑。太子那晚谋反确是有人陷害,我知道真凶的线索,信不信由你。”
郑念所提的这次谋反,是一次实质性的谋反,和之前关系到傅家的那次谋反完全不同。
与傅家有关的那次谋反,只凭许多人一面之词,缺少证据,说服力不足,且由于皇后本家的势力还算强盛,父亲那时也有顾忌,所以好办了些。
所谓的太子参与的第二次谋反,则是一场圣人以及宫里重臣都亲眼看到的“叛变”。
从后宁国君身边的近臣传给太子的手信被圣人发现,到朝臣们看到东宫门口立得整齐整装待发的禁军,无一不表明着太子要反。
梁景湛就是想证明皇兄清白,也没有办法。太子造反那晚,万千朝臣亲眼目睹,很难从中抓出主谋是谁。
第二次谋反后,皇兄就彻彻底底失去了父亲的信任。
当时烽火连天战事连连不休,后宁举兵意图攻打前宁,前宁几座城接连被后宁攻陷,一时风雨飘摇。
后宁旁边还有一个大楚,楚国疆域辽阔兵力雄厚,大楚与前宁常有些摩擦,然楚国国君对前宁后宁间的事没表明任何态度,只是坐山观虎斗。
太子叛变一事发生后,朝中就有了大臣提议将太子送到楚国做人质,争取楚国的支持,事实证明也是真的行之有效。
有了楚国帮助后,后宁被打得节节败退,前宁保得短暂安宁。
事情看样子就这么完了,却不知后来却发生了一次大反转,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他万万没想到会导致太子落得一个惨死楚国的下场。
本来与后宁针锋相对的前宁忽而一转矛头,竟与后宁联合起来共同打向大楚,大楚被打得措不及防,他们手里还有太子,便送出太子亲笔信,以太子做威胁,逼前宁退兵。
前宁无动于衷,大楚随即一怒之下杀了太子。
可惜地是,纵然如此,大楚最后还是没躲开被两国瓜分的结局。
提起这些事,梁景湛心里不免愧疚,父亲把事做成了什么样,天下人有目共睹。
战事平定后,父亲在朝上说楚国送来的太子书信上,有对楚国内部情况的透露,也正因为此,前宁才能大获全胜,这场战事里太子帮了不少忙。
稳定了朝堂,父亲便下旨言曰:
太子无罪,实是被德妃陷害。
念在太子对国事有功,朝里也无人反对。
但梁景湛还是觉得,在许多人的心里,皇兄那晚确确实实是起兵要造反了,只是明面上没人提说。
若能在这一世还皇兄一个清白,他这一趟也不算白来。
“殿下。”殿外走进来一个人,脚步声悄无声息。
郑念听到声音转过头看时,那人已经走到梁景湛身后。
梁景湛转头就问,“事情办得如何了?”
白闻眼神游移在郑念和梁景湛两边。
梁景湛看出他在犹豫该不该说,“这是郑公子,说罢。”
白闻打消了顾虑,开口道:“信同江姑娘的信物交托到剑阁阁主手上了。还有一事,适才属下回来时发现殿外屋瓦上有人蹲守,要不要属下……”
“不必。”梁景湛挥手,殿外监视的人他早有发现,“快去歇会吧,这些日子里日夜兼程,你也累了。”
“殿下……”白闻抬眸,“殿下也早点休息。”
说完人就不见了。
“我答应你。”梁景湛忽然道,他手上还攥着马形棋,眼神晦暗,烛光仿佛照不到他眼里去。
“我能救你,就肯定知道包围郑府的人是谁指使的,只要你告诉本王,诬陷皇兄的人到底是谁,我还可以帮你找出毒哑你的人。”
郑念拿起笔,在纸上开始画起东西来。
梁景湛焦心地等着他画完,想到马上就能看见陷害皇兄的人,梁景湛攥着棋子的力道更大了。
等了一柱香的功夫,梁景湛看到郑念放下了笔。
他急不可耐地一把抓过纸,看清画的东西后,梁景湛大失所望,语气暴戾:“你没看到他的面目?”
不过也想得通,做的是不光彩的事,怎么可能会露面,难不成还等着别人他日来寻仇。
这么想着,梁景湛的脾气收敛了些,脸上又浮出一个宽容大度的笑,“郑公子别介意,本王方才失了智,隔三差五就得来这么一遭。”
郑念:“……”
梁景湛又重新看起纸上画的东西。
纸上画了一块圆和一把镶了珠石的长剑,圆上有几层波浪鱼纹。
郑念在圆圈旁边写着墨玉二字,椭圆珠石旁边标了绿色二字,剑边注了铁石剑三字。
意思是墨玉和镶了绿色珠石的铁石剑。
梁景湛借着烛光端详着白纸,在想着什么。
烛光将他的侧影映到了一旁的白墙上,能清楚看到影子的主人正低着头。
黑影勾勒出的侧脸线条让人很容易想出少年人郎艳独绝的面容,影子里那细长白净的脖上一颗突出的小喉结格外好看,散发着男性气息。
他看着画上的东西觉得似乎眼熟,又似乎没怎么见过,但唯一能知道的是这两样物品并非俗物。
“这是那人身上带的东西?”梁景湛摩挲着下巴。
郑念点头,他拿起笔,写道:“十六岁那年,四殿下带我去宫里玩,我走得慢,走着走着就迷路了,正巧路过一间屋子,恍惚听见有人声,我以为是四殿下在里面,走到门口后,听到里面的人提到太子,一时间好奇,就趴在门口听他们说什么。”
“没听多久,就被里面的人发现了,那人蒙着面,他拿着剑,就是这把铁心剑要来杀我,幸好我爹出现了。”
“可笑的是,他救不了我,只能眼睁睁看着我被他灌下了毒药。”
搁下笔后,郑念自嘲地笑笑,面上多了份不相匹配的沧桑无力,仿佛一个失去了一切的孤家寡人。
梁景湛眼里多少带了些同情,他卷了白纸站起身,“我会帮你找出毒哑你的人和包围郑家的人,你只管放心,到时若找出了,两个好消息我会一并带来。”
走了几步,梁景湛忽想起件事来,他还有句话要对郑念说。
“这几日委屈郑公子住在偏殿里,郑公子若无聊可找本王下棋解闷,不要惊吓那些小宫娥们。”想了想,他语气放重了点,完全不留情面:“一个男子欺负一群手足无力的小姑娘,挺没意思的,是吧?”
说罢,也不管身后的郑念是何脸色,抬脚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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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更鼓响了几声,远远传到府里,此时的傅府仍然灯火通明。
“主子,已经四更了,再过一个时辰,主子就要进宫当值了,还是早点休息吧。”小书端来一杯参茶。
小小的书房里摆了许许多多的书,看着格外的挤,再一低头,主子的案几上也摆了一本又一本的书,小书再次劝他:“主子一晚没睡了,还是养好身子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