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只是来观气的。”
“气?”沈孤鸿反问。
君戈在指尖点起一抹冥火,淡淡道:“世间万物皆有气,气既有气运一说,亦有气息气场一说,而本王来看的便是南冥的气。”
“不知冥王看出了什么?”
“不清不楚,如同笼罩在迷雾之下,看来孟婆此次的目的已是达到。”
沈孤鸿叠了叠了眉,低喃道:“孟婆。”
君戈幽幽地叹息了一声,如同来自地狱深处的喟叹:“不过是一痴情人罢了,来我冥界糟蹋了无数孟婆汤,也无法忘记为他续命之人,他想在黄泉路等那个人,本王怜他痴心,便与他做了一个交易,他为我守奈何桥,我许他在我冥界找人。”
“怜他,冥王会这般好心。”沈孤鸿冷冷道。
“可若是为他续命的人是乾坤尊者,那这一切不就理所当然了吗?”
“乾坤尊者?!”
……
彻骨的冰寒,无尽的黑暗,压得人险些喘不过来。
南冥猛然睁开了眼睛,眼角有些湿润的感觉,他随手一抹,竟是抹去了不自觉带出的泪水。
他这是哭了吗?
孟溪,孟婆。
南冥愣愣地看着修长指间的泪痕,温热的泪水不过转瞬就变得冰凉,结成了冰晶。
南冥这才恍恍惚惚的回过神来,他还在雪域妖地,一处冒着气泡的古怪湖边,他是因为看见了三生石才晕厥了过去。
原来这便是前世吗?
乾坤仙尊一个从无名小世界一步步爬上来的修真鬼才后来无缘无故的消失于修真界,原来竟是如此。原来乾坤尊者竟是一个可以为了一个人而散去毕生修为的人。
南冥眸色深沉,虽有触动,可前世……到底是前世。
他不是乾坤仙尊,更不会大无畏到为了一个人散去毕生的修为,他从来都只是一个自私的人,可只要一想到那个会对着他笑的灿烂,附他琴意而舞剑的青年,他的心竟也会痛。
好一个三生石,何其可怕。
第62章
“你醒了。”沙哑的声音引起了南冥的注意,他顺着声音看了过去,果然看见了那个人。
许是心情极为不错,孟婆做出了一个牵扯唇角的动作,他觉得这应该是个温柔缱绻的笑,但是面部肌肉僵硬着撕扯不开,只能带出一个古怪的笑。
他微微的皱了皱眉,竟是因为自己不自然的笑,而觉得有些微的懊恼。
“孟溪。”南冥刚刚才从三生石的回溯中醒来,乍然再看见那张俊俏的脸,竟有些恍惚,前世今生所有的感觉竟像是全部交融到了一起,让他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
孟婆又或者应该叫孟溪,孟婆是他选择的一份职业,而孟溪才是他的本名,猛然再次听到这个名字,他竟是先愣怔了一下,随后面部线条柔和了些许,道:“已有几千年未曾有人再叫过我这名字。”
南冥沉默了,面对前世散尽毕身修为只为换其永生的对象,那份难受竟是久久的盘旋不去,对方这番暗含愉悦的话语,也只让他觉得胸闷。
没有察觉到南冥的些微异常,孟婆继续道:“记起来了吗?”可在说完这句话后,他却又有些害怕听到对方的答案。
南冥皱了皱眉,虽然还是觉得很难受,且看见对方如今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他亦是觉得有些鼻头发酸,可他知道他与对方没有任何的可能,他现如今也不可能会再喜欢上除了沈孤鸿以外的人,所以他的话语竟是极为的坚定淡漠:
“本就不是本座,又何谈记没记起。”
虽然早就想过如此的结果,可当真的听到当事人如此说时,孟婆的心还是猛然抽痛了一下,原来这颗沉寂了太久的心,还是会跳动的。
他从未想过对方会因为记起前世,就喜欢上他,和他在一起。
就如同他对那名为阿炎的女子所说一样,凭什么要他一个人记得,而对方却可以忘得干干净净。他如此执意让对方记起前世,除了那份执念,或许还包含了许多其他的东西。
哪怕他的心沉寂太久,可依然会因为一个人而跳动,仙人,这么多年了,好高兴,能再一次找到你。
可是他又怎么又接受他等待多年,恋了多年的仙人成为别人的道侣,不甘心,所以想拼尽一切的去挽留。那未能等到的爱人,其实早已成了他的魔障。
他有些痴痴地道:“明明说好了生生世世。”
这既是说给南冥听,更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南冥深吸了一口气,在这个时候他竟是极为的理智起来,淡淡道:“本座之前就说了,哪怕真有前世今生,那也与我无关了,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本座只是南冥,永远也不可能成为乾坤尊者。”
“不,你就是他。”孟婆歇斯底里道。
明明说好的永远在一起,你又怎能食言呢!如若不是这个诺言,他又何必如此如同行尸走肉般的苟且偷生,漫无目的地找寻着。
南冥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他压下心头那股突然涌起的苦涩,暗道:
实在太古怪了,前世虽说乾坤尊者与孟溪的感情是真的,可其程度远没有他对沈孤鸿的感情来的刻苦铭心,为何对方的情绪偏偏总会让他不自觉的心疼难受。
南冥的目光逐渐变得暗沉意味不明起来,他不由想到了孟婆之前说的交易,三成实力的交易,又会是如何的交易呢?真的只是单单让他体味一把前世吗?
“不,你是爱我的,你又怎么可能不爱我呢?”孟婆捂着眼睛哈哈大笑起来,再放下时眼中满满的是一种痴狂的爱恋。
南冥长叹一声,他恐怕是平生第一次这般无奈的对一个人说:“本座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与你是没有可能的。”
“不会的,你会爱上我的。”孟婆却是摇了摇头,否定了南冥的说法,“要知道前世的你脸上可是没有泪痣的啊!泪痣,本就是为了寻找前世的爱人而生。”
泪痣,据说是前世生死之时,爱人抱着哭泣时,落在脸上留下的痕迹。
这本不过是民间的流传,南冥会知道也不过是因为白子奇曾就以这泪痣调侃过他,还说什么这泪痣是在三生石上都留下过印记的,转世也无法消磨它的痕迹。
泪痣还有一个说法便是孤星之命,一生多情,却总被无情所伤,可南冥从不信命,不过是一颗小小的泪痣罢了。
如若他一早遇见的便是这个人,他不介意再续前缘,可是这个人来晚了。他已经遇上了沈孤鸿,也许在沈孤鸿眼中他比不上他的道,他的浩然宗,可是他却又能笃定这世间再无人能比他在沈孤鸿心中的地位还高,他只是执着于想要对方只在乎他一人,凌驾于一切之上。
如此想想,竟突然觉得自己好自私。
感情本就是两个人的事,且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事业喜好,爱情不可能成为一切,看来他也应该好好反省一下自己了。
另一处的雪域之中,漫天飞雪之下,两个同样处于高位的人已是针锋相对起来。
“你在阻我。”沈孤鸿的声音极为的寒,能让人只是单单听到声音便已寒入心底。
别人害怕沈孤鸿,君戈却是不惧的,他亦是冷寒的回道:“是,又如何?”
“让开。”沈孤鸿的声音很冷,可他在说这话时,面上却也还能平淡如初。
君戈到底是有些好奇这位的底线是什么了,他的唇边划过一抹弧度:“如若仙尊要离开……”
他突然顿了顿,然后本就阴森可怖的鬼气愈加浓烈,如同要化成实质一般,万鬼朝拜其能引起的鬼气,恐怕也不及这般。
他冷森森的继续道:“……那本王便杀死仙尊大爱的世人,闹上你的浩然宗,让你心心念念的浩然宗鸡犬不宁。”
世人,不知何时竟也成了他的束缚。
沈孤鸿不由想起在玄武秘境时,那菩提树也是以棋中的黎明众生的性命来威胁他,引他下那鬼煞七星棋。
原来这世间的世人早已成了他的束缚与牵绊。
沈孤鸿的目光沉了沉,面上却依旧八风不动,只冷冷地重复了一遍:“让开。”
“仙尊当真要弃你大爱的世人于不顾吗?”君戈手指微动,转动了一下手中红伞,略有些漫不经心的问道。
他的漫不经心不会让人觉得任何的失礼,毕竟,杀人对于冥王来说太容易了,就算他不亲自动手,也会有成千上万的鬼魅为其代劳。
沈孤鸿呼吸略微重了一下,他终于不再是那冷冰冰的“让开”二字,而是道:
“这世间不是我一个人能救过来的,冥王若真要残害这苍生,那本尊也只好让冥王没有这个机会。”
沈孤鸿一手持剑,剑尖已是冷冷地直指君戈。
沈孤鸿觉得自己恐怕已经疯魔了,如若君戈不是南冥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他恐怕早就动手了,有一句话他还未说出,可他心里却竟如此真实地闪过——浩然宗的责任于他何事,那些人的性命又于他何事,他只愿能抛弃所有的责任承担,去守护陪伴那么一个人。
何其疯狂的想法,他还能自持多久。
他的道心果然不稳了。
面对闪动着寒茫的剑,君戈却如同没有看见般道:“流云仙尊当真要去找南冥吗?这就般在意?一个人又哪里比得上天下苍生呢?”
“他是本尊的道侣,是与本尊相伴一生的人,本尊不想他有事。天下苍生是仙道第一人必须去守护的,而他是本尊想去守护的。”
初闻此言君戈竟是沉默了起来,原来如此吗?天下苍生是职责所在,不得不去守护;而卿才是顺从本心,想要去守护的人。
虽说只是换了一个称呼,但其中的意义竟是让君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一直觉得沈孤鸿是一个冷情冷性之人,只在意他的浩然宗,他的天下苍生,南冥不过是对方无尽生命中的一个调剂品,却不想沈孤鸿居然能如此在意。
哪怕心中微有触动,可君戈的话还是冷漠至极,如同要冻到骨子里,唇边都似乎勾起了一抹嘲讽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