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明白了，拔出手来，退后一步，赶快找到面具戴好，「没事。要做吗？」

    作者：

    pead love

    第05章 最高赞誉

    宋漪不行，缪斯可以。

    「什么？」夏立捏紧了剩在手里的外包装纸皮，直直地去看对面人的眼睛。

    圆圆的杏眼，秋水无尘，同样无情。说着「没事」，语气冷得拒人千里，却明显是躲藏的意味。

    「我说，做吧。做爱。」宋漪一字一句嚼着直白的话，他说过的话。又凑近，好像与刚刚抽回手退远的不是同一个人。这一个宋漪把手伸到他的腰间，还调出一点笑容眨着眼睛。他们鼻尖对着鼻尖，贴紧得像一对情难自已的恋人。

    夏立没说话，眼神像探视镜一般伸过去。他迫切想要看懂眼前这个人。

    出于写作的职业病，他总是习惯去揣摩、想象别人的生活。在公交上靠着车窗流泪的中年女人，在回家的路上嬉闹说笑的女高中生，巷子里每天卖馒头的老爷爷，每一位出现在视线里的人，都是活生生的人，有着各自的故事。他向虚构里加点真实，往真实里糅入虚构，在创作的过程里，这是令他乐此不疲的游戏。

    眼前的宋漪也是观察对象之一。

    夏立绷紧小腹，轻轻去握住那只手臂，拦住对方四处点火的动作，「你受伤了。」

    「那就改天。我左手还好用，免费给你撸一把，当作是延期交货的赔礼了。」宋漪扬起脸，整个人的轮廓被身后的灯光染得暖黄，他抬起手展示着活动的手指，嘴角也一同勾起。

    之前那次口交初体验，夏立确实反复回味了很多次，不仅仅为了写好小说里的情节。铅笔捏在手里转来转去，他想念那张勾人的嘴巴。这一回又轮到手，宋漪的手。只稍微想象一下，高中生的躁动便猛然抬头。来不及叫回理智，他便被抓紧领子，拉进了卫生间里。

    「感觉如何。比起你第一次对我那样是不是礼貌很多？」对方锁上门，转过身来熟络地解他的裤链。

    幼稚的报复心。夏立轻轻笑了一声，半倚在洗衣机上等待着宋漪的服务。

    细白的手指扶在暗红的阴茎上，手背上没有被创可贴遮住的部分有青的血管跟红的淤血。他低着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面前的男生是如何讨好他，慢慢坠进喘息里。

    微凉的手擦亮欲望的火柴，多巴胺在分泌，闭塞的空间里每一立方空气都蒸腾起来。这一刻里，他不是夏立，他也不是宋漪，情欲里的两个人影被剖去，填上小说里的人物，急于献身的女人与受制于家庭安排的男人。顶端流出前液的小孔和下方的囊袋都被照顾到，白色的捻动，红色的摇晃，明天是深一层的未知，只有彼此的情欲里，他看着他的女主角，挺身射了出来。

    夏立缓回神，等待想象的影棚拆折消失，才发现有几滴黏白的精液溅到了对方的喉结处，正顺着凸出来的线条缓慢下流，像是情色电影里的近镜头，来不及等导演喊卡，他便不好意思地探手去抹。被抚过喉间软骨的宋漪颤了一下，扇一扇睫毛，转身去抽纸洗手。

    夏立一边擦干净自己，一边打量那个没有情绪的背影。宋漪如果去拍戏的话，应该会是个好演员。永远冷静，不会入戏。

    走出余味未尽的空间，宋漪径直走到门边穿鞋，背上书包，不说一句话地准备离开。

    夏立想起了什么，连忙叫住他，比抓牢每一道电光石火的灵感还要急切，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把号码留给我吧，方便联系。」

    手机再被还回来的时候，屏幕上显示着新建联系人的名字：宋漪。

    原来不是专一的一，是涟漪的漪。像一块冰的男生，落在纸面上变成了温柔剔透的水纹。不觉船移，微动涟漪。

    完成任务的宋漪按一按下颌上的纱布，丢一句「走了」便干干脆脆地带上了门。

    夏立发呆两秒钟，箭一般冲回房间里打开电脑，把刚刚免费得来的灵感飞速地转成文字，写进别人的故事。心脏砰砰作响，柔软的快感还清晰可述，他迎来回韵中的第二次高潮。

    刚整理好这几天写出的稿子，他听见门锁响动的声音，忙跑出来出来迎接，「爷爷您回来了。」

    「诶你爷爷今儿搓麻胡了两把，带劲儿！」夏老爷子哈哈大笑几声，举着指头刮一刮孙子的小鼻梁，「你没看着可真遗憾了，那老王头儿的脸都气紫喽。」

    「好，您开心就成。」夏立一边哄着，一边把白毫银针给备好，「我说晚上回来怎么没见您在馆里坐镇呢。」

    「你鹏叔在，我当然放心出去玩啊。」他爷爷把电视打开，准备开始每晚雷打不动的鉴宝栏目欣赏时间，「对了，立儿啊，山楂糕买着没？」

    糟了。夏立拎着铸黑铁壶的手一滞，光顾着跟宋漪打群架打飞机了，答应好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爷爷…店里今天卖光了，我明天再早点去给您买。」他笑眯眯地把茶倒好，呲着牙卖乖。

    夏老爷子一巴掌拍在孙子脑后，「信你个屁孩子，明天再忘别来家吃饭了。」

    伺候好爷爷，夏立回到自己房间里，拿出手机开始编辑短信，发了一条还觉得不放心，又加了对方社交软件的好友。宋漪。眼神触到这两字，心脏便回忆起快感里剧烈跳动的节奏。像说到糖果想到甜，说到眼泪想到苦涩，「宋漪」的联想词却一个比一个禁忌，并非屏幕上冰冷的成人视频，鲜活的，真实的，钻得他心里那些青少年惯有的秘密与快乐阵阵发痒。

    不行。这个名字太碍眼。夏立啃了一会指甲，胸口起伏，福至心灵，动动手指改了一个新的备注，满意地把手机放到一边。

    那边刚回到家的宋漪，脱下校服便把破麻袋一样的自己扔到床上，忘了背后的伤，他“嘶”了一声赶快弹起来换个姿势。身体疲累，思绪也混沌沌。

    手心里挺动的阴茎。等待着扣子归还的衬衣。情绪浓重的拳脚。狭而媚的桃花眼。他是一团乱麻，索性趴在床上一动不动。

    丢在地板上的书包传来嗡嗡的震动，好像发怒的大型蚊子，直接把宋漪从昏睡边缘叫醒。他爬了几下过去够出手机。

    一条新短信：宋漪，我是夏立。

    一条好友验证：立夏。

    眼前浮过男生入神地注视着他的模样，浓长的睫毛簇拥着线条温柔的眼眶，瞳仁外面裹着一层水膜，亮得足够宋漪照见自己。

    为什么要看着我，为什么要那样看着我。是否有所企图，又何必对一无所有的人企图。

    他揣着疑问，点下了「通过验证」。“成为好友”，也不会成为真的好友，只是奇怪的嫖客与下流的妓女。他把下巴支棱在床边，指尖摸索着去搓手上的创可贴边缘，盯着地板上深浅不一的光影发呆。

    夏立这边的手机叮咚响起，他撒开手里读着的普希金诗集，在床上滚了两圈去看消息。

    您已加。为朋友，现在可以聊天了。

    纯黑头像回复了一个「嗯」字，看起来与聊天界面顶端的新备注格格不入。

    缪斯。

    在未成熟的少年世界，层层筑起的尖顶塔楼，住着家人朋友，收藏着千余本书、电影、音乐，平凡却也不凡，文学的小房间里，盛放着对灵感与情欲与美的追求。博尔赫斯的玫瑰，纳博科夫的蝴蝶，王尔德的波西，魏尔伦的兰波。遇到一个能够点亮他的少年，借一双女神的双眼来看万物的浪漫。

    这是夏立能够给予一个人的最高赞誉。

    作者：

    是宋漪不是宋一，所以没机会做一。

    第06章 直奔三垒

    实话实说了，在想你。

    宋漪走神地望着圈在窗框里那一片浓绿的爬山虎，下面还藏着聒噪刺耳的蝉声。又回到了夏天，夏天，他和老师在一起的夏天。

    「在想什么。」温润的嗓音响在耳边，熟悉到他一瞬间起了鸡皮疙瘩。他扭回头，看见眼前的黑框眼镜里盛着一双深邃的眸子，对于高中生的宋漪来说，想读又难懂。

    疑心着当下的事实，他怯生生地唤了一声，「郑老师…」鼻头不管不顾地变酸，站起身来扑到成熟男人的怀里，颤得像丢了母亲的初生羊犊。

    「怎么又耍小孩子脾气了？」手掌的抚摸落在脑后，他愈加委屈，就要含不住眼泪，「老师怎么能那样对我…」

    「我不是说过吗，你的爱与老师的爱不一样。我要面对着这个世界跟很多问题，才能爱你。你也为老师多考虑一点，不是很好嘛。」原来，他与老师的脸隔着泪水，隔着一堵墙，隔着整个世界。

    宋漪抬起手揉揉眼睛，咬住嘴唇点头，「好，我知道了。」

    「知道了？你不知道。」颈后的大手冰冷地收紧，柔和的笑脸变得阴郁，「你知道为什么要在办公室跟我吵架，为什么要来找我复仇，为什么——」匕首的尖抵在他绷紧的小腹，只向一个人展示过的柔软的肚皮，装着天真的爱与幻想，初步积累的人生知识还有许许多多刚找到依赖的情感。

    他无助地摇头，滚烫的眼泪簌簌而下，哑着嗓子问，「老师，你不是爱我的吗？」

    「爱是牺牲，你成全了老师好不好？」明明是带有弧度的问句，却无比刺痛。原来不是话太残忍，是那把匕首真的被推进他身体里，温热的血从伤口处缓缓溢出。爱人杀死了爱人。他的希望，他的光，他的一切都随之流失。剧痛袭来，残破的身体无法支撑倒落在地。

    一声闷响，宋漪从噩梦里挣扎着惊醒，眼缝湿热，一身汗淋淋，像是被水溻漉的小纸船。他的手掌按在快速起伏的小腹上，刚刚被利器捅穿的痛感还粘在那里挥不掉。他僵着脖子翻了身，拿起手机看时间，5:28，天已透亮，梦魇才迟迟离开。

    为了快一点摆脱刚刚的梦境，他决定起床，捡起被踢落到地上的被子，光着脚去浴室洗澡。

    夏立这一晚也同样不好受。

    睡着的大脑为他拍了一部大尺度情色片，四个人交缠在一起，遇上两片嘴唇便尽情接吻，碰到瓷白的后背肩颈便肆意抚摸，硬得发痛的阴茎插进窄热的容器便疯狂进退，他们只是燃烧交配本能的动物。他们，女主角，男主角，还有，还有他的缪斯。苍白瘦削的脸近在眼前，他可以看得清薄薄眼皮上的细小血管，以及泛起淤血的嘴角，裹着纱布的下巴——宋漪。

    认出男生的那一瞬间，他立刻摔回现实，直着眼神回味一分钟后，骂骂咧咧地爬起来去换洗身上黏腻的内裤。

    生理反应不会撒谎。夏立承认，他是真的期待尝多一点情欲的甜味，想和宋漪做爱。

    不然也不会在看到对方的消息时，下意识蹦起来，磕在门上咚的一声给大清早练太极的夏老爷子吓了一跳。

    「周五放学后，学校南门。」

    还有两天。雀跃得像只打满的气球，他又读了两遍那条消息，嘴角也高高翘起。

    夏立没有恋爱过，唯二的热情都拿去写作跟练拳，可惜满腹文章，不知人情世故。一部悬疑小说里作为串连全篇的线，主人公们的爱欲故事，让他感觉前所未有的棘手。如今被宋漪领着一步一步探索，单方面享受，由嘴巴学习到手，食髓知味。他在心头默念这个成语，耳根也跟着烧起来。

    发完那条消息，宋漪拎上书包出门赶公交。

    戴着耳机等在路边，初夏的暖风，如爱人的手掌一般，拂起额前细细碎碎的几缕卷发。他的思绪随着音乐左右放空。距离那件事，已经过去快要一年，每当觉得已经彻底忘掉的时候，都会被不同方式提醒着愈合不了的伤口，一个人孤独地遮藏的丑陋的伤疤。

    人生应该怎样度过。小时候爸爸妈妈教过他，曾经笃信的老师教过他，在背后因为传闻指指点点的人们也教过他。但他不再听信这个问题的标准答案，而是自顾自地作答。他被世界抛弃了太多次，不会去在意世界的声音。

    他会继续活下去，即便以最肮脏最不堪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