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为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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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鱼俭摇着头粗重着喘息,迟星瞳孔紧缩,哑声质问:“你对他做了什么?”鱼俭越来越痛苦,那个男人还是试图和他说话,迟星一只手去抱鱼俭,然后怒急挥拳打到了眼镜男的脸上。

    眼镜男的眼镜被打到了地上,迟星这一拳头用了力气的,不过他躲了一下,除了眼镜被打掉了其实没有其他伤害,他眯着眼睛茫然地看着迟星:“哎你谁呀?”

    迟星伸手抱住鱼俭,小声哄他:“鱼俭?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鱼俭的瞳孔渐渐聚焦,喃喃道:“迟星?”

    “嗯,是我。”他抹掉鱼俭额头的汗,温声问:“你怎么了?”

    鱼俭靠在他肩膀上,笑着说:“哥哥哟,你怎么还会打人了?”他紧紧搂着迟星,感觉到迟星的颤抖,心里叹一口气,十年前迟星才十八岁就已经很少年老成了,这些年只会修炼出不动如山的冷峻,这样气急打人的时候怕是近三十年头一遭。他一直以为迟星没把他的病当回事,现在看来,还不知道心中怎么焦急。

    “这是,”鱼俭在迟星身上吸足了药味,理智回归,正式介绍道:“我约的心理咨询师,茅诺都老师。”

    他满含歉意:“茅老师见谅,这是迟星,担心我才一时着急,没伤着您吧?”

    迟星这才知道误会了,“对不起对不起,我送您去医院看看吧?”

    刚摸到自己的眼镜的茅诺都摆摆手:“没事,没打着,”他叹口气:“我都习惯了。”

    “真对不起。”迟星平生第一次和人动手,尴尬得头都抬不起来。

    茅诺都自嘲道:“和你没关系,怪我,鱼总的这个状态吧太有迷惑性,我还以为不严重,第一次见面就敢尝试介入,太托大了,要不是你进来,我这头牌的招牌可要砸鱼总手里了。”

    “对了,”茅诺都拍拍手:“冒昧问一句,鹿先生咱们是不是还有约,有位姓简的先生帮你约的?那就是一件事了,我也不能收两道钱,回头我和简先生说。”

    迟星这才想起来茅老师的名字为什么那么眼熟。圈子小还就是这么巧。

    鱼俭拉了拉迟星的衣袖:“你什么时候约的?”

    茅诺都:“两位啊,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提前沟通一下行吗,咱不能拿我当炮灰啊。虽然我血厚,但是人老了经不起折腾。”

    鱼俭:“……”老陈到底是从哪里淘来的活宝。

    茅诺都走之前说他一般不上门服务,和他们约好了下次到他工作室见面。

    他一走,鱼俭趴在迟星肩膀上一直笑。

    一边笑一边问:“迟少爷第一次打人,虽然没打着,感觉如何?”

    “你就吓我吧。”迟星红着眼圈推他。

    “我错了我错了,这次真不是故意的,我本来要找个时间和你说的。”鱼俭低头亲他眼睛,“你别哭啊。”

    “没哭。”

    “没哭你怎么不敢眨眼。”

    迟星被他一说真不敢眨眼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鱼俭逗他的。

    “好了不逗你了。”他抱住迟星,轻轻笑着:“不要担心,会好的。”

    第四十三章

    鱼俭忙完已经是日落时分,迟星托着下巴靠着沙发正睡得香甜,他找了一件外套披在迟星肩上,低头见了他浓重的黑眼圈,忍不住伸手去摸他的眼睛,指腹轻轻撩过迟星的眼睫,又不舍得真碰到惊醒他。

    这个人,自小心思就重,对旁人豁达,唯独对自己欺之以方。

    他找茅老师不是为了给他治病,要不然怎么会不提前同他商量,迟星要问的大概是怎么做才能让他不那么难受。

    他要问怎么做一颗合格的药,放几多盐几分火怎么熬煮才能治得他的病,若是那赤脚医生说他的皮骨能入药,这傻子怕是当真敢切一片让他尝尝。

    鱼俭靠着迟星坐在地上,余晖如水流淌满地,他的指尖沾了金灿灿的霞光轻轻勾住了迟星的手指,他自以为说开后这事就翻篇了,有病治病有药喝药,只要迟星在,旁的没什么大不了的。到此时后知后觉,才发现迟星有多紧张,他恨不得以身替他,也恨——不能以身替他。

    “梦梦,你说,他这么傻的人,你怎么就不信他。”

    鱼梦抱膝坐在阴影中,抬头轻轻地说:“鱼俭,太晚了。他的喜欢说得太晚了。”

    “十年前,连我都不敢说,他心上重担有千斤,他怎么敢。”

    “他就是没说。”

    鱼俭靠在迟星膝上,笑着说:“他说过了,我从风霜中折了一枝桃花,他说——桃花归你,风霜归我。”

    迟星迷糊着睁开眼睛,感觉到怀里的人,勾唇一笑:“我说梦里怎么抱个火炉一路跑都丢不掉。”

    鱼俭拿开他身上的衣服:“太热了?”

    “没,梦里好大一场雪,肯定是空调太足了。”迟星伸手抱住鱼俭醒盹,“过得真快,你的头发都长长了。”

    鱼俭笑:“还嫌我扎人不?”

    迟星撩开他的额发低头亲了一口,“就你会记仇。”

    鱼俭拉长声音笑着:“彼此彼此。”

    “回去啦,今天吃什么?我们自己做吧。”迟星拉着鱼俭站起来,“对了,七七下个月的婚礼,你陪我一起去成吗?”

    鱼俭问:“老陈和你妹夫有旧,那我是不是也要备一份礼。”

    迟星故意沉吟片刻,“也行,也是做嫂子的一份心意。”

    “……”小鱼弟弟再失一局,恼羞成怒之下把迟星压在门后嘴唇都亲肿了。

    盛夏悄无声息过去,风渐渐有了凉意,鱼俭的病治了一个疗程,只是见效不大,甚至分不清是药效还是迟星的缘故才没有变坏。

    茅医生许是看多了爱恨,说话做事带些混不吝的邪气,见迟星总皱眉,笑着和鱼俭说:“往宽了说这也算不得病,七情六欲谁还没有?堵不如疏,只要不是大事,纵着自己一点也没什么,鱼总就是凡事拎得太清,太苛刻自己了。”

    鱼俭撇撇嘴,拉着迟星回家。

    这赤脚医生的话鱼俭听过就忘,路上还在和迟星八卦老陈昨夜被自己媳妇赶出来了,流落酒店还被塞了小卡片,早上偷偷跑回去换衣服又被媳妇发现了衣兜里的小卡片,今夜怕是又要流落街头。

    “我们要不要试试?”

    鱼俭眨眼:“让我也流浪街头试试?”

    迟星卷起他的衣袖,手臂上只剩两道浅白的疤痕,他轻轻用手压了压,确定真的不疼了,又缓缓把他的衣袖放下,抬头认真地看着鱼俭:“鱼俭,你有多想把我关起来操?”

    “哪有你这么说自己的。”鱼俭拍拍迟星的脸:“这伤不是为你,若是因为你,我在地窖里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又怎么算?”

    迟星眉头轻颤。

    “我是不想成为鱼勇那样的人。”他眼波一横,眉眼里便浮出极浅又极张扬的笑意:“我啊没什么本事,骨子里还非得支棱着几分傲气,老陈总说讨人厌得很。我亲眼看着他如何成了一个面目可憎的人,如果我也变成那样,那真的比死了还难受。”

    “我知道你不会。”那是他的小少侠。

    鱼俭笑起来:“既然对我有信心,就别胡思乱想了,我看那茅医生不靠谱,不行咱就换个医生。”他捏着迟星的手指絮叨:“这都是小事,我看好了一套茶具,回头拿去给咱妹妹当做新婚贺礼,这套茶具就是那个让我养花的朋友转给我的,连带那盆茉莉也一起当添头给我了。他为了换学区房快把家给卖了,你说说幸好咱们生不出孩子,要不然可有的折腾,哎迟星你真的生不出宝宝吧?要是可以我就要提前打算了,我正在看的那套房子好是好就是离学校远,有孩子可不能买这套。”

    迟星:“……真不行。”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啊,迟星扶着额头笑:“你喜欢孩子?我真生不出来。”

    鱼俭斩钉截铁:“不喜欢。”

    鱼俭不是敷衍他,他们各自从自己的原生家庭里挣扎出来,算得上精疲力尽,看孩子都是千斤的重担,谁也没有勇气扛起来。

    迟星刚要点头,忽然想起来自己被鱼俭带偏了,鱼俭这天马行空的本事才是几十年如一日,他趴在鱼俭的膝盖上看他:“我要他穿绯红的衣裙,女人一样蜷缩在角落里——是你写的。”

    鱼俭的脸腾地就红了,结结巴巴地说:“那个,我,我不是锁起来了吗。”

    “我第一次进去的时候看见的。”

    鱼俭:“我那时还小,”他那时刚毕业没多久,本质上还是个中二期男孩,偶尔想起来生迟星的气,没少躲在小房间写这种中二发言,此时只能木着脸解释:“就挺离谱。”

    迟星抿着唇笑。

    “你别笑了。”鱼俭作势咬他,“我要换房子,我不在这住了。”

    迟星伸出手让他咬,“换房子以后再说,我问你,鱼俭,你要不要试一试把我关起来,想怎么操就怎么操,想怎么摆弄就怎么摆弄,不管红裙子黄裙子围裙还是学生裙都可以让我穿……”

    “别胡说。”

    迟星仰头亲了亲鱼俭的下巴:“真的不想?”

    鱼俭无奈:“你真别招我。”

    “那就是想。”

    鱼俭捏着迟星的下巴低头亲他,一边亲一边说,“就没见过你这么大胆的。”

    迟星点点头:“操坏了也没有关系。”他抱着鱼俭的脖子专心致志地同他接吻,亲得气喘吁吁地趴在鱼俭怀里,“只要是小鱼弟弟想要的我都给你,除非是你先厌了。”他捧着满怀珍宝,怕的是鱼俭不要,何况只是他的皮骨。

    鱼俭嘟囔:“你哪是回来做菩萨的。”

    迟星偏头一笑:“我只想做修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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