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你哥不一样,他落下几天课没问题,你不行。”男人似是在为自己的行为做解释。
祁夏没说什么,看似乖巧地应了,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瞬的紧张——总感觉他爸好像猜到了什么,像在警醒。
韩扬安抚女人睡下后,拖着疲惫的身体出来泡泡面,一眼就看见坐在病房门口长椅上的男人。
男人旁边还有一瓶喝剩下的矿泉水,和韩扬手里握的这瓶一个牌子,同一个人买的。
“夏夏走了?”韩扬揉揉眉心,走过去。
祁勇嘴里还叼着那根烟,注视着少年走过来,然后拍拍身边的空座。
韩扬从善如流地坐下,把那瓶丢在椅子上的矿泉水搁腿上,等这位有话说的叔叔先开口。
“兰月现在怎么样?”祁勇拿下烟,夹在指间。
“睡了,状态还行。”韩扬低眉道。
“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发病吗?”
韩扬握着瓶子的手一紧,眉头微微蹙起:“我会查,很快。”
祁勇睨他一眼,悠悠道:“叔叔卖你一个人情,直接告诉你,童雅雅干的。”
大小姐想断绝韩扬念头的心思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祁勇原本秉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毕竟从某种角度来说,他和小姑娘是同一战线的。
但是这回,做的实在太绝太过分了。
韩扬眼也不眨,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那组猫咖宣传照虽然曾掀起一时热潮,但严格来说传播并不广,他妈也不玩微/博,而会处心积虑利用这组照片的人更少。
只有童雅雅,知道他对祁夏的心思,又足够下的去狠手。
“不过她最近自身难保,我这个儿子啊,真以为我不知道他搞的小动作?”祁勇挑眉笑笑,对自家儿子撮合童家和赵家婚事一事了然于心。
他本想出手制止,可发现时本身就晚了,加之童雅雅一系列动作实在为他所不齿。
韩扬冷不丁插了一句:“叔叔觉得祁夏这么做全是为了我?”
祁勇喉头一哽,他想说难道不是吗?但这么一来不就等于承认他家儿子真的喜欢对方吗。
一直以来自欺欺人的假象也会被戳破,祁勇还想安慰安慰自己只要搞定韩扬就没问题呢。
少年人嗤笑一声,有几分轻蔑地开口:“叔叔一直跟我说,夏夏搬走后的新生活很开心很快乐,可事实真的这样吗?”
祁勇脸上浮起被质疑的不悦,冷声道:“你亲眼所见,还要怀疑我说的话?”
“那是叔叔想让我看到的吧。”韩扬点到为止,过往的事他不想提及太多,“如果可以,希望您能多关心关心祁夏的感性生活。”
祁勇听着来气,却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他儿子跟这臭小子呆在一块才最开心。
一根烟绕在指间转了许久,祁勇仿佛找到了突破点,说:“退一万步讲,哪怕你俩的事叔叔能认同,你妈呢?”
“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受不得刺/激,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能看到你成家立业,过正常人的生活,仅仅那几张照片就……”祁勇说到这里话头一顿,他也膈应。
两人沉默下来,白炽灯亮晃晃地照在头顶,一大一小心里都不是滋味。
“我回西柏镇前,你爸来找过我,人消瘦得厉害。”祁勇双拳搁在膝上,稍稍握进。
“他的爱人死了,仿佛也带走了他的生机,但他始终没忘记你们母子。”祁勇掏出一张卡递过去,“这是他给我的,最后的积蓄。”
祁勇补贴的那笔医药费里,很大一部分都是这张卡在负担,但韩成恩让他保密,他也想让少年承个情分好办事,便没有说出来。
事到如今,不知为何就托盘而出了。
许是少年的硬气和沉稳,让祁勇不自觉心软。
韩扬没接那张卡,视线只在上面绕了一圈就收回来,看着走廊的尽头,问:“他会回来吗?”
“也许走遍想走的地方,就会回来了吧。”祁勇难得心平气和地和少年交谈。
“小韩,叔叔最后提醒你一句,这不是一条正路,不管是出于我的私心也好还是别的什么,你只能把祁夏当作弟弟。”
男人说完这番话便离开了,韩扬坐在冰冷的长椅上,泡面桶和矿泉水都放在一边,一张褶皱的签条被他捏在掌心。
有轻巧试探的脚步声在走廊上响起,韩扬抬头去看,尽头处探出半个脑袋的少年神色拘谨地望过来。
那一瞬间,春暖花开也不过如此。
祁夏是估摸着他爸走了才冒出来的,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呆坐在长椅上的韩扬面前。他蹲下身,认认真真和仿佛要哭了的少年对视。
笨拙地伸出手去摸对方柔软的发顶,祁夏软声安慰着:“不哭不哭啊,兰姨会没事儿的,有我陪着你呢。”
他不清楚他爸留下来跟韩扬全程谈了些什么,隐约觉得是些不愉快的事,便也同样宽慰道:“甭管我爸说了什么,你都当他在放屁。”对不起啊,老爸。
手掌心下的身体倏然一僵,很快恢复如常,祁夏听到微哑的声音问他:“你听到了?”
祁夏不想对他撒谎,便说:“一点点。”
韩扬心头一紧,视线紧紧攫住眼前这个人,愈发汹涌的热烈情感仿佛要把他吞没。
“让我抱抱,夏夏。”
第53章 我的父亲
祁夏放软身体让少年抱着舒服些,脑子里反复回想自己听到的那一小段话。
不敢让他爸发现他没回去,祁夏是掐着点儿过来的,他爸起身临走前他又避开了,所以只听到后半部分一小截。
尽管只是一小截,信息量还是很爆炸。
韩扬缓了一会儿才放开他,问他听到了哪些。
祁夏说是关于韩叔叔的。
事实上这位韩叔叔在祁夏的记忆里并不深刻,只隐约记得对方又高又帅,气质温润,是位小有名气的律师。
后来不知哪一年,对方就完全从他们的生活里消失了。
那会儿他和韩扬应该还没到十岁。
韩扬顿了一会儿,默默讲起了故事,他一个人憋在心里太久,确实想找个人分享。
“我父亲……是个同性恋,他有一个少年时期的爱人。”
故事应当是个曲折的故事,但讲故事的人无心细说,于是祁夏很快就了解了故事的大概。
两个一起长大的少年人互表喜欢后在一起了,他们有自己的梦想,并在各自的岗位上发光发亮。
除了不能暴露在阳光下的恋情外,两个人很幸福知足。
可世俗的目光、家庭的压力注定那个年代的两人走不远。韩扬的父亲迫于长辈的舆论,娶了他的母亲,而另一位则远走他乡。
韩扬原本是不知道这些的,只是某一年的夏末,一家三口在院子里纳凉,一个气质英挺的男人闯进来,跟韩成恩说:“赵城出任务受了伤,快不行了,他想见你。”
只这一句话,拉开了尘封的往事。
韩成恩走了,走的义无反顾,韩扬至今还记得他走时的背影和阮兰月的哭喊挽留。
然后他的生活也变了,得知父亲是同性恋,有生死不渝的爱人,母亲疯了一段时间,童年便不好过起来。
不过童年这块,不说也罢。
祁夏放在膝上的手一紧,很快又松开了,掌心汗涔涔的。
“所以哥才讨厌同性恋吗?兰姨也是因为这件事精神出了问题?”他小声又无措地问。
韩扬捏着泡面桶,没说话,过了会儿才道:“饿吗,泡点东西吃吧。”
两个半大小子坐在长椅上嗦泡面,祁夏买的火腿肠和卤蛋全给韩扬了。
他不晓得该怎么安慰少年,事实上他的心里也一团乱。
“哥,还记得你答应过要满足我一个要求吧。”祁夏捏着塑料叉子,唇角辣得红红的。
韩扬侧首看他,比之刚才要沉着冷静不少。
祁夏看他认真等自己说的模样,心头涌上暖暖的热意。
他的小哥哥,他喜欢的人,一直很优秀,从未被打倒,也没有走上过弯路。
“哥,我希望你能善待自己,不要压抑,不要悲伤,一切都会好起来。”
有我陪着你,但不会困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