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之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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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凄然地笑了。

    19.

    这次人鱼陷阱的经历者只有阳逸一人,四周人无任何异样,他决定绝口不提。虽然还不知道纽带是什么,但这条人鱼一定跟顾逍有关。

    人鱼,研究所,手术,陷阱,数字。是冥冥之中...不,应该是被刻意地安排在一起,在给他指引。

    交流之后人鱼的状况急转直下,迅速陷入了昏迷。研究所的讨论会上,所有人对数字的猜测最终都指向了经纬度。所有可能性被列出来,阳逸看着白板上的文字,用笔圈出了一个。 49°21“26.0"n 123°28“19.1"w 加拿大温哥华乔治亚湾 pasley island 附近

    49°21“26.0"s 123°28“19.1"e 澳大利亚南印度洋上

    49°21“26.0"n 123°28“19.1"e  呼伦贝尔

    49°21“26.0"s 123°28“19.1"w 南太平洋上

    “以现在的情况,我们不可能四个都试。我建议直接去乔治亚湾。”

    “为什么?”

    理性的外科医生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半晌他才说:“直觉。”

    张世勤说:“到现在为止,很多事情无法从逻辑和常识上解释。是阳大夫第一次与人鱼进行了有效沟通,那么他的‘直觉’我认为称得上‘科学直觉’。我信他。”

    阳逸感激地看着张世勤,感恩来自德高望重的所长的信任和支持。但他没有说自己是凭怎样的直觉选择了乔治亚湾的海上,如果说出来,他要么会被当做假公济私的小人,要么会被当做胡说八道的疯子。

    20.

    三天之后的中午,阳逸所在的军舰行驶在太平洋西岸的海面上。乔治亚湾在 c 国和 m 国交界处,m 国对一切刷新认知的事物都有兴趣,所以这也是一次保密行动。他们在临近海湾时换了一搜不起眼的驳船驶向帕斯利岛。

    海岸渐近,阳逸从甲板走回了船舱。曾远航正在记录数据。人鱼在临时搭建的缸体中沉睡,缸里装的是从乔治亚湾抽取的新鲜海水。阳逸看了看指标,还算正常。

    曾远航停下手:“你怎么了。”

    沉寂了片刻,阳逸说:“以你的敏锐,该去做个心理医生才对。”停了一会儿,他继续说:“我父母就住在北温市,在帕斯利岛上有过一片农场。”

    “我明白了,”曾远航试探地说:“人鱼跟你有关。”

    海水平静,驳船的发动机发出嗡嗡的轰鸣,熟悉的码头近在眼前,阳逸望着门外的陆地,那有他熟悉的海岸线,顾逍跟他一前一后走过的地方。

    21.

    在西太平洋海水的浸润下,人鱼不断好转。驳船停在人鱼坐标的海面上,海水每日换新。体温降回到正常水平,鱼尾上的伤口开始结痂。阳逸跟张世勤请了一天假,回到北温市的家里。他提前打了电话,到家只见到母亲。阳逸走在有点陌生的街区里,远远地看到她站在花墙边翘首以盼。

    母亲其实背已经驼了,皱纹也比几年前更深,在视频里这些变化都没有被察觉。他跟母亲拥抱,进门看到满满一桌子菜静静地等在那里。

    阳逸问: “爸呢?” 母亲勉强笑着摇头,他一大早去了社区的舞龙队训练,过几天唐人街有活动。

    意料之中。

    阳逸拉着母亲的手坐下来:“我们俩吃吧。” 熟悉的味道。阳逸吃的很放松,母亲也很高兴。他们聊了一些家长里短,谁家搬去了埃德蒙顿,谁家二十年的老狗死了,进行了一场隆重其事的海葬。

    “我的东西都还在么”阳逸有意无意地说,母亲说当然,你房间的东西我都好好帮你放在原位。

    阳逸帮母亲把碗放进洗碗机,问:“你还记得我读医学院的第三年,来过家里的顾逍吗?”

    母亲记得。那至少已经是二十五前的事了,放假的时候阳逸带同学回来做客。她对顾逍这位年轻人观感很好,他眉清目秀,教养极佳。他在餐桌上并不左右逢源,但一切做得都到位得体,是那种很受妈妈们欢迎的小辈。

    阳逸的父亲是个刻板沉默的教书先生。他不苟言笑,对孩子们的话题不置可否。顾逍把跟老阳的交流控制在一个很好的点上,不僭越也不疏离。

    阳逸问父亲是否可以让他带杨逍到帕斯利岛的农场上去玩,然后抱着期待的神色望着父亲。顾逍咽下一块芦笋,目光俏皮地看了下阳太太,母亲心领神会地助攻了一计:

    “可以趁着放假让顶天学一学如何开那台收割机。”

    农场很大,一面临海。沿环海小路可以直接走到阳逸位于农场的家,他在这里待过七个假期,一切都很熟悉。顾逍和阳逸从家走出来,沿着海滩可以一直走到那座白色的灯塔。它建筑在两层楼高的岩石基座上,是一座有高耸屋脊的白色木屋。他们登上台阶,门锁着,从狭窄的长条形窗子里可以看到小屋局促的内景,里面摆着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墙上挂着钟,看样子有些日子没人住过了。

    顾逍趴在栏杆上看夕阳入海,阳逸环着他。

    “我十八了。”

    顾逍说,他的刘海大概有两寸长,垂下来的一缕搭在他整齐的眉毛上。他回过脸,夕阳隐在他侧着的眼眸后面: “我们可以合法地做ai。”

    他们热烈地亲吻。两具年轻的身体里喷薄而出的欲望不管不顾。来不及回农场了,阳逸砸开了木屋的锁。

    他们躺在只铺着一层床单的床板上,床单被扭曲出细碎的褶皱,灰尘从经纬之间释放,在夕阳的火红里飞舞。

    ☆、第 4 章

    23.

    阳逸拉开抽屉。抽屉很重,差点脱离屉架。阳逸托了一下,里面的东西滑落了一些。他捡起一本相册,封面上没有灰尘,显然母亲经常来擦。它是那种很古老的照片墙式的相册,每一页都有一些可以卡住相片的三角。这里存着他从婴儿到结婚后的部分相片,不少相片下写着日期和简短记录。

    在二十出头的部分少了几张照片,下边的字也被涂改液抹掉了。年代久远,涂改液轻微地剥落,他拿起相册背对着光线,隐隐看到 shaw 几个字。

    “s·h·a·w·n shawn。”

    “shawn came for dinner”一起吃饭的那个晚上,父母、他、顾逍四个人一起坐在餐桌前合照。他在桌下勾住了顾逍的手,快门按下的瞬间,紧紧地捏了一下。

    阳逸垂眼看着相册空白的地方,他知道是谁扔掉了照片。天已经擦黑,屋外母亲在说话。他听到了老头的低沉的嗓音,似乎是在说“走了吗?”

    阳逸从卧室出来越过起居室直接开了门,此时母亲还没有答话,他直接对父亲说: “我还在。” 老头还穿着舞龙的 t 恤,看到阳逸站在门廊下,十分诧异。

    他顶着一头短短的银色板寸,比几年前胖了些,灯光下面色红润。

    过的应该很是顺心,阳逸莫名有些光火。他不想浪费时间,直接了当地摊牌:“我要跟你谈谈。”

    24.

    三个人坐在起居室里,父亲靠在沙发里看着纱门外灯光下的飞蛾出神。阳逸说: “1996 年,你应该还记得——他去哪了?”沉默了一会,母亲仔细地问阳逸: “谁,你说谁去哪了。”

    阳逸说:“顾逍。我的学弟,”他抬头看着父亲,追问:“他去哪了。”

    沉默再次持续了一两秒,父亲的吼叫把母亲吓了一跳。他暴跳如雷,站起来指着阳逸的鼻子骂道: “你就这样跟你爹讲话的?!我怎么知道他去哪了?!跟他睡的又他妈不是我?!” 25.

    那天天气很好,他们真的去开了收割机,收获了半谷仓的麦子。吃完晚饭后两人坐在门廊上,海风掀开了顾逍只系了一只扣子的衬衫,露出这些日子晒得黝黑的胸脯。顾逍笑了一下,回头看阳逸。他们在海水的咸味里接吻,肆无忌惮,反正周围人烟稀少。

    暮色西沉,阳逸汗流浃背,他喘着气睁开眼睛,让顾逍不要停。顾逍抬头看着什么,然后扭头看了看他,心事重重。阳逸转身过来,在规律扫过的灯光里,他看到了父亲。

    26.

    母亲低头站着。父亲摔回沙发,对阳逸说:“赶紧走。别回来找气生。”阳逸抱了抱母亲,回房间拿上相册。

    “妈我走了。” 母亲回过神来,双颊挂着泪。她叹了一声:“别忘了打电话。”

    “放心吧妈。”

    不行,完全不行。从父亲嘴里什么都抠不出来。他拿出了老子的权威,确保自己在儿子面前可以无限耍赖。阳逸打了个车到码头,乘船去帕斯利岛。

    27..

    “阳先生,我成年了。”父亲用绳子把阳逸捆在廊柱上,然后按着顾逍的脑袋往谷仓送。顾逍被推搡着,语气断续地说:“阳先生,您该尊重您儿子的性取向。”

    阳逸哀哀求告,老阳不为所动。他把顾逍推进麦子堆里,说了一句“在这里饿不死”之后推上了沉重的谷仓门,落锁,回来,处理另一个。

    在四十几岁身强力壮的父亲眼里,阳逸幼稚的身体不堪一击。他像捉小鸡那样反剪着阳逸的双手把他带离农场。

    摆渡船上有人要打电话报警,老阳如一头被惹毛的狼: “我在管儿子——不关你的事,不关任何人的事。”

    28.

    到达农场时夕阳已经西斜。十年前父亲将农场转手,这一片已经被改成了草场用来养牛。谷仓早已拆掉,但小灯塔还在。阳逸围着那座有尖屋顶的小白屋子转了一圈— —确切地说是小灰屋子,白漆早就在海风中剥落,露出的木板也都是风蚀的痕迹。他走上台阶,门虚掩着,一拉就开了。阳逸走进去,里面东西只剩下墙上早已停摆的钟。屋子浸润在夕阳余晖中,虽然很小却出奇地空旷。地板就是普通木板铺就,缝隙大到能看到下边的石头。阳逸蹲下来,从两块木板之间的缝隙中抠出来一个黑色的金属环。金属环大概有一厘米那么宽,很笨拙。是用某种条状的金属制品弯就的,表面已经氧化,但依然能看出打磨过的痕迹。他试着戴在手指上,大小确实像个戒指。

    他把它摘下来仔细端详,在圆环的内面上,隐约能看到一个字母“e”。

    29.

    从帕斯利农场回到北温市,还要通过码头走水路才能回驳船。阳逸找到团队租的快艇,在夜色中往海上赶。驳船飘在水面上,没有灯光。如果不是临近望日,他们根本看不清船在哪。快艇司机熄了火,没有人来放舷梯。司机用锚绳勾住驳船,阳逸拽着绳子爬上去。他翻上驳船,快艇在轰鸣中开走。

    有人开枪。

    快艇的发动机实在太吵了,盖住了清脆的枪响。甲板上躺着个黑影,阳逸走过去看到了韦一建的脸,和他眉心的枪眼。

    船首甲板上至少躺了三个人,其中一个他一眼看出是曾远航。曾远航一动不动,身下的黑影缓慢流淌。

    阳逸往人鱼的舱室跑。刚迈出两步就瘫软下去,肋下温热,他摸了一把,手上染血。两个人正从舱室往外抬一个黑色的胶皮袋,阳逸咬着牙扑上去。

    站在前边的人猝不及防被撞了个趔趄。袋子摔在甲板上,鱼尾露出来。阳逸摸上去,生物介质还在,鱼尾湿润,一些管线明显是被粗暴地拉扯下来的,有的拽破了皮,有的尚留着接驳插头。抬袋子的两个人戴着头套,穿战术马甲。站在后面的人毫不犹豫,掏出了枪。

    黑色胶袋忽然跳起来摔在阳逸身上,子弹打穿了胶袋,没有伤到阳逸。

    人鱼从袋子中挣脱出来,他还带着阻碍装置,身体正在汩汩流血。

    他的嘴唇极尽魅惑,阻碍装置的实体在变淡变透明,驳船周围的海水在发光。疼痛开始远离身体,阳逸知道,人鱼陷阱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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