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崎红叶也拿出一支烟，我很少看她抽烟。公司走廊禁烟，于是我和她一起，慢慢走到了天台。我们都没怎么说话，现在最累的应该就是她和国木田，她点燃那支kent，呼出一口白烟来。

    是，他很在意你。她轻轻叹气。比你想象的更在意。

    tbc

    第十章 10

    bgm：任然-有可能的夜晚

    公司最后还是解决了问题。我不知道他们对造谣者怎么处理，但关于绯闻，武侦社和pm的手段堪称完美。他们联系了之前拍摄整蛊节目的节目组，配合编造准备了一套完美的说辞。接着，在所有粉丝焦急的担忧与等待中，公司直接在官推自己发送了这几张照片，又补上了上次中也在整蛊节目中和扮演绯闻者女性的合影。

    公司表示，虽然最后播出的节目成片中只有整蛊我的内容。但其实当时的整蛊节目准备了两个版本，分别是整蛊我，和整蛊中也。而这几张照片，就是为了做出整蛊中也的节目效果，而进行的提前摆拍。与我合影的女性是配合的女演员，拍摄这些绯闻照片纯粹是节目需要，却没有想到会被有心人当做真实的绯闻进行泄露和传播。

    这是一个无懈可击的公关手段，因为将真假掺杂主动公开，真的也会变成假的。有了整蛊节目方的配合，不管接下来背后的人还要拿这些照片做什么文章，他们都已被釜底抽薪。粉丝为我打抱不平，怒斥造谣者，这场突如其来的危机就这样平淡地结束。

    我知道这是双方公司努力运作的结果，也许是答应了愿意配合的整蛊节目什么条件。他们没有按照我的意思，用提前解散的断尾方式解决一切问题，而是费尽心思保护了我。

    不管是总是说着把中也利益放在第一位的尾崎红叶，还是嘴硬心软的国木田，他们最后都做出了同样的选择，他们选择用最复杂的办法保护了我。

    在第二个休息日，中原中也来到了我的家门口，在我打开门的一瞬间，他目光里的愤怒几乎把一切点燃。我想他应该是都知道了，否则他不会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我的面前。

    他伸手，我以为他要像之前一般打我一拳，我闭上眼睛，并不想闪躲，但他却没有。他的手确实伸了出来，但却带着流动的空气，擦过了我的脸。他把手重重地按在门框上。

    他怒视着我，我见到了他最为愤怒的表情，这是我在pm，在soukoku，在一切情境下都没见过的。我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就像我现在诧异于他的如此愤怒。

    谁允许你自作主张做那种提议的？他大声说，他的声音回荡在楼道里。

    我还没回答，他又继续大喊：你以为这还是在参加整蛊节目吗？以为可以对着镜头，随随便便说出让组合提前解散之类的话，太宰治，你真是一个无可救药的自负的白痴，谁允许你——

    谁允许你说出这种话的？！

    他情绪激动，他看起来疲劳却亢奋，我都能想象到，他在昏天黑地的两日中忙完他要做的一切，处理完我们解散专辑的最后一个音符。打开社交网站，才刚刚看到这两天的闹剧时候的样子。

    中原中也怒不可遏，以至于只穿着一套家居服，他甚至连衣服都没换，这是他偶像生涯中只此一次穿着家居服出门的例外了，而他来的是我这里。

    就像一个巧合一样，几个月前的整蛊节目里，我们也有这样类似的对话，一切就像曾经的重演，只是质问的对象调换了。我以为中原中也会问我那个女人是谁，那些谣言说的事情是否发生过，但他却一个字都没有问。他只是用手按着门框，我看见他的手指在微微抖动。

    他耐着性子，等着我的回答。

    如果当时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我有些无奈地说。能够保持soukoku零丑闻地完整结束，那这就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如果公司没有商量好对策，你是不是真的打算提前退出？他死死地盯着我。太宰治，告诉我！

    我没有说话，我只是看着他。

    完整？真好笑。他冷笑一声。

    他按着我的肩膀，死死盯着我，一字一句地说：

    我告诉你，soukoku以我们俩开始，结束也就该是我们两个人，如果少了一个人，少了两个月，或者少了别的什么东西，它都不叫完整！你明白吗！？

    我穿着拖鞋，站在门口，他的大声叫嚷还引来了一个好奇的邻居。在邻居错愕又探寻的目光下，我扯过他的手，把他扯进我怀里。

    我拥抱了他，把他接下来所有的愤怒堵了回去。他猝不及防，我把我的脑袋埋在他的肩膀上。

    我突然开始笑，笑得浑身都开始抖动，中原中也从生气变为生气中混杂着莫名其妙。他火大到抽动眉毛，想把我推开，但没能推开，我几乎是抱紧了他，我的呼吸热热地打在他的肩窝。

    你有病吗？他非常不习惯和人有这样的肢体接触。你笑什么？！

    我抱紧了他。

    后来我和尾崎红叶在天台抽烟。她说，那天中也难得地对他发了脾气，质问她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事情不及时告诉他。尾崎红叶夹在中间，第一次见到自己负责的艺人那么情绪失控，那时就连是她，也觉得非常难处理。

    一直是你们俩之间的事情，却一次次扯上我。她吐出一口烟来。每次都搞得不可安生，说实话，我真的不想管你和他之间——

    你觉得我和他之间，我打断她，你看到的是什么？

    她没有直接回答。

    你的事情我并不想评价，太宰治，在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和决定，不管是经纪人，还是公司，都无法掌控你，所以在你离开pm的时候，我并没有觉得意外。她说。

    让我意外的是中也。你离开后，他抗拒接受关于你的一切信息，在solo期间，没人会在他面前提到你的名字。所以在拿到和武侦社的合作企划时，我的第一反应是，中原中也是绝对不会接受的吧？

    但他却毫不犹豫地签字同意了，即便这个为期一年的搭档合作对象，是这个被认为是他最讨厌的你，我告诉他不要勉强，但他却一言不发，一直做了下来。

    你们本就是要成为搭档的人，在pm时，我和boss都认为，你们会成为pm出品的、史上最火的新人团体，这个期许在你离开的时候破灭了，但在几年后，soukoku却再次把它变成了现实。很有趣吧，一切就像一个圈，兜兜转转，最终还是你们两个。

    尾崎红叶看着我，她拍了拍我的肩。

    她的红发在风中飘扬：我不清楚我究竟看见了什么，我只是觉得，你们身上有太多可能性，多到让我觉得，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觉得讶异。

    在最后一个月，让我看到更多的可能吧。她笑着说。

    最后一张专辑在最后一个月发售了，这张专辑再次破了之前《dying rose》的记录，对于最后一张专辑，粉丝几乎用疯狂的态度进行购买，以至于在年度销量榜单中，soukoku的作品，占据了令人惊人的数量和位置。媒体评价，soukoku是一个不断超越自己的限定组合，在一定意义上，给接下来所有的限定组合奠定了一条很难超越的高度线。

    中原中也创作的、最后一张专辑中的曲子名叫《beautiful night》。而在发售的那天，解散演唱会的时间也定了下来，那是一个天气很好的周六夜晚。我们开始陷入地狱般的排练周期，与此同时，还要面对不间断的采访以及时不时面向粉丝的live直播。

    像是为了在最后一个月给粉丝带来尽可能丰富的回忆，我和中也在镜头前一起出现的场合更多了。甚至在深夜，在因为演唱会的通宵排练而筋疲力尽的时候，中也还是会坚持打开live，和粉丝分享最新的排练进程。在几乎是24小时的训练后，他把镜头转向我，我正趴在训练室的地上休息，手脚都累得抬不起来。

    和粉丝打个招呼，中也说，快爬起来。

    我要累死了。我对着镜头有气无力地说。

    中也的镜头对准我的时候，我的头发都湿漉漉地黏在额头上，我相信在镜头下，我一定显得特别傻。

    虽然他累死了，但他也会继续为了你们努力的。中也帮我补充。解散演唱会大家一定要来哦。

    他关掉直播以后，我靠着镜面，一口口喝运动饮料。中原中也却还站着，他总是那么有力气。

    我经常觉得不可思议，他的身体明明比常人更娇小，但在做某些事情时，他却有着比常人强大无数倍的、炽热的生命力。就像现在，同样满头是汗，但他却在训练室的顶灯下散发光亮，熠熠生辉。

    也许这就是他，也许这也是粉丝那么喜欢他的原因吧。

    在解散演唱会上，我们把所有主要歌曲都表演了一遍，从出道专《new order》一直到最后的《beautiful night》。纪录片的拍摄也在解散演唱会的现场同时进行，那是一个五万余人的会场，东京巨蛋全场座无虚席，我视野所及的每个地方，都坐满了我们的粉丝。

    她们戴着应援的手环、荧光棒，长发或短发，年轻或成熟，她们带着各种各样的心情大喊soukoku的名字。我和中也换了一套套的舞台服装，环节与环节之间休息时间不长，即便在后台，几乎每一分钟，我们都为了赶时间而跑动。在每一首歌的前奏响起，顶灯点亮，我们从搭起的舞台设备中登场时，我看到我身边的中也，他没有看我，他的脸色因为紧张而显得严肃，他的蓝色眼睛平视前方还没亮起的黑暗。

    《dying rose》的表演中，舞台的左方放置着一副棺材，中也坐在棺材上，而唱完前四句，他会打开棺材盖，向躺在其中的我伸出手，拉我出场。我一直闭着眼睛，在棺材被打开的那一秒，我的视野骤然明亮。我睁开眼，我看见中也在上方。

    他向我伸出手，他蓝钻般的眼睛里只有我的样子，他戴着耳麦，他凝视着我。

    我牵住了他的手，我从棺材中走出，全场都是粉丝疯狂的尖叫。

    我曾经以为我不会有多余的感情，但在这一刻，我却前所未有的觉得有些不舍得。这是我作为演员，作为偶像，作为太宰治，从未体验过的感觉。我站在这里，眼前的黑暗不再是毫无意义的虚空，所有光芒和尖叫也不再是无所谓的附属品，现在的我实实在在地站在这个舞台上，我站在这里，我看到了我未曾见过的、甚至未曾勾勒过的东西，它们一点点、缓慢地——

    它们一点点、缓慢地，在我心里亮起来。

    在最后，几乎所有粉丝都在流泪，当我从观众席前走过时，我看见最前排的几个女孩哭得妆花了一脸。安可进行了三次，我和中也不断返场。在最后的最后，我和中也久久地向粉丝鞠躬，在我们鞠躬的一刹那，从会场上方纷纷扬扬开始落下金色的彩带，它们落在我们的头上，身上，像一场美丽的、永不停歇的、金色的雨。

    今晚以后，这个为期一年的限定组合正式落幕。soukoku这个名字不会再属于太宰治和中原中也，中也最后的那首歌写得非常应景，这确实是一个beautiful night，它属于所有的粉丝，是属于soukoku的、最后的夜晚。

    我转头，看见中也的眼角有点红，他已经没有余力再发表什么告别致辞，我看见他紧握着话筒的、苍白的手指。在这个时候，在现在，似乎说什么都不足够。

    时间就像暂停了，只有金色的彩带还在不断落下，我伸手拿掉落在中也头上的一片彩带。我对台下粉丝笑，我举起话筒。

    我对台下的她们说：谢谢你们的到来，希望对你们来说，这是一个美好的夜晚。

    在一切结束后，粉丝开始退场。她们一直留恋地呆到了最后一秒，直到确定我们不会再一次出现。后台忙做一团，合影留念，视频拍摄，国木田和尾崎红叶还在不停打电话，按照公司的安排，今晚十二点，官博会宣布企划继续、成员更换、新soukoku成立的消息，他们要为此和芥川与中岛敦方面做好所有的交接工作，忙得团团转。

    而我和中也拍完纪录片的最后一幕。我们对着镜头说下最后的感言，从导演满意地喊cut的那一刻，我们的限定组合时间，就彻底结束了。

    中原中也还没换下舞台妆，但他看起来也并不急。没人管我们，也许大家都没有从今晚的氛围中抽离，又也许，现在对我和中也来说是一个特殊的时间，没有人愿意打扰。我走过去，我扯了扯中也的袖子，他看了我一眼，但他很快明白，我有事情要和他说。

    我们一路往上走，一直走到天台，我们走得很慢。我推开天台的小门，今天的天气很好，从这片天台，还能看到巨蛋外的粉丝在陆续退场。中也走进夜色里，这里只开着一盏不是很明亮的小灯，不影响头顶的月色，从这里往下看，移动的人影都显得很渺小。

    终于结束了。我说。

    一切确实已经结束，就像今天，soukoku在偶像界的活动期迎来了一个终止。我和中也认识了那么久——那么久，从pm e到武侦社，从那间狭小的练习室到东京巨蛋，从过去的他，到现在。在这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和soukoku的结束一起，迎来了一个落幕。

    我们沉默了很久，沉默到中也点完一支烟，但他没有抽它，他只是点着了它，然后看着它在自己指尖慢慢燃尽。中原中也穿着最后一首歌的表演服，亮色的头发中编进丝带，他的眼尾上扬，他看起来和几年前一样，和十几岁的他——时间并没有改变他本质的东西，中也还是中也，是我最熟悉的那个中也。

    是啊，终于结束了。他说。

    中也。我突然开口。

    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我想，他一定知道我是要说什么，他看着我，他只是——他凝视着我。

    他看我的时候需要微微仰头，他的所有神色都落在了我的瞳孔里，我熟悉的、只属于中原中也的神色。我看着他鼻尖沁出的微小汗珠，看着他眼角晕染的颜色，看着他的、蕴着月色的眼睛。

    一切都像消失了。场馆内后台的繁忙消失了，场外露天粉丝们退场的喧闹消失了，夜风吹过头发衣服的声音消失了，在这个天台，在这一刻，整个世界，整个夜晚，只剩了我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