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摇摇头，认真道：“钟氏本家的装潢是相当淳朴的中式古典风格，追求质感和内涵，而非张扬的奢华。钟先生不让你们去……是担心你们感受不到那种内在豪华。”
这话由谢普说出来，少了些卖弄，多了些说服力。
那位设计师呆了呆，脸又红了几分。
辛沉回来时，就瞧见了某个设计师，红着一张脸，那人目光与小际虚虚对上时，又羞涩的扭过脸……
他眸子瞬间就沉了下来，放下手中的咖啡时，桌子与杯子产生的共振相当持久。
钟际都担心杯子会震着震着，直接碎掉。
某位设计师，尚且没发现自家少爷的恋人，是以怎样的恐怖表情盯着自己。他依旧沉浸在羞赧中，想着，钟家的资产还剩多少，哪轮得到自己来关心？他又不是印钞机，就算钟氏濒临倒闭，自己也没半点路子。
“怎了么？”钟际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会议室里的目光刷刷的射过来，他恍若未觉的问，“刚刚去泡咖啡，遇到了不开心的事？”
辛沉摇头，只死死盯着那个红着脸的设计师，直到会议结束，他又盯着那设计师起身、出门。
就算是个瞎子，也能瞧出辛沉对那个设计师有敌意。
钟际意味深长的望着辛沉的表情，虽然还是一如既往神色淡淡，甚至还有些看似友善的笑意，但眸中跃动着的却是实在的怒火。
设计师们都赶着回去加班赶稿，一窝蜂散的干净。
谢普起身后，没说什么，只对着钟际微微点头，便离开了会议室。
钟际笑着问：“辛沉，你有什么事吗？”
“嗯？”辛沉侧过脸时，迅速切换了一个温柔的表情。
“你刚刚在想什么？”钟际已经猜出了个大概，绝对是因为那小设计师脸红的……
“我在想，取材的那么顺利，设计稿也会加紧完成，最近一个月内估计都不会歇下来。小际，你真的有空和我过情人节吗？”
辛沉话中的思路十分清晰，逻辑上也说得通，出乎钟际的意料，辛沉他，难道不是认为那个设计师对自己有点那个意思，所以才恶狠狠地瞪着人家的么？
钟际静默了片刻，又恢复笑容：“你都不知道，我们家内饰设计师竟然担心钟氏的财务状况。唔，看来我这个负责人需要节约出行……不能呆在会议室里，这里灯管太多太费电了，回我们办公室吧，那里只开两盏灯。”
知晓钟际是故意提及那个设计师，辛沉只是帮忙拿上所有的办公用品，跟着钟际回了办公室。
辛沉的一言不发激怒了钟际。
而疲劳的钟际，已经没有多余精力生气了，他先往沙发上一靠，眯了三五分钟，又睁开眼走到办公桌前处理文件。
辛沉盯着沙发上还未来得及恢复原状的那片凹陷，出了好久的神。
小际平常都会坐在他身边办公，因为两个人可以一起挨在沙发上。
而此刻……
辛沉瞥了一眼办公桌前端坐的那个人。
小际办公时正经并不是件好事，这表明不是事态相当紧急，就是……小际生气了。
他想要起身，为小际泡一杯奶咖，可距离上一杯还没到一个小时。
他伸出的腿又悄然缩回，望着玻璃外面的月亮，订了几份甜品，又订了小际喜欢的餐厅夜宵，等待着美食将小际的气愤抚平。
美食还没抵达，小际突然起身，拿起外套披在身上，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辛沉一愣：“今天……不加班？”
第55章 羞辱
钟际瞥了他一眼：“刚刚不是一直在加班么？”他又看了看时间，晃晃手腕上的通讯器，“都快十点了，这还不叫加班？”
辛沉：“……”他原以为，照着今天设计师们的兴致，至少得熬一个通宵。
小际步伐不紧不慢，看不出是真的不需要加班，还是因为同他置气。
眼见着那人要拉开门走出去，辛沉想起自己还订了甜品和夜宵。
“……小际！”
辛沉的语气有些慌乱。
钟际幽幽的顿住脚步，装模作样的转过头，眉头微蹙：“怎了么？”
辛沉气势有些弱：“我订了夜宵……”怕钟际没兴致，他又添上，“还有甜品。”
“甜品？”钟际思索了几秒钟，又回到办公椅上，摊开文件，“好吧，那我再看一会儿。”
辛沉松了口气，殷切的等着甜品送达，又理所应当的为小际泡一杯奶咖拖延时间。
小际蹙着眉喝完了，辛沉蓦地想起，这种不需要加班的夜晚，怎么能给小际泡咖啡呢？
不得已，小际也只能继续熬着，不然回去了也是睁着眼望半宿天花板。
钟际不紧不慢的处理手头上的事务，有点多，这一夜不熬还真不成。
他手中的钢笔落在尾页，签了自己的名字，心情愉悦的翻开下一本文件……
。
“您好，我是钟氏远航的钟际，冒昧的打扰您几分钟时间。我们家设计师想要在星舰中加一点豪华的元素，可惜阅历尚浅不明白怎样才能算得上名副其实是豪华，不知吴先生是否愿将宅子租给我们……”
自从在佛尔特的宅子里取材后，钟际又带着设计师陆续参观了三幢，每一次都不需要他讲完这段套话，宅子主人便会欣然接受。
虽然少不了一群宅子主人亲朋好友的陪同，但也一片表面祥和。
直到今天，钟际的套话都说完一轮了，通讯器那头的宅子主人还是未置一词。
“您好？”钟际不得不再次询问，“请问……”
“不愿意。”那人拒绝的很干脆，却一直没挂断电话。
钟际的通讯器一直是免提状态，他望了一眼对面的辛沉，眼神示意了一番。
看来，“硬骨头”终于出场了。
“啊，是吗，抱歉打扰您了，再见。”钟际也不留情的挂断了电话。
几位内饰设计师也在附近，他们大气不敢出的对视一眼，没闹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钟先生，为什么是您挂断的电话？”
“如果宅子主人真的不愿意，应该不会耐心的听您说完整套话吧？”
“刚刚的情况，不是还有商量的余地吗？”
……
钟际准备赏给他们一人一个白眼，想了想，忍住了。
他不能如此傲慢无礼的对待自家重要的内饰设计师，更不能鄙视他们的逻辑、洞察力和智商。
钟际抬抬手，谢普又担任了自己直属上下两级之间的“翻译”重任，他重重的叹了口气，表示出自己对下属觉悟水平的不满，这才开始解释。
“你们应该注意到，对方并没有挂电话的意思，且一直耐心倾听，你们以为，他的目的是什么？”
设计师们面面相觑。
谢普又道：“当然是想要羞辱钟氏了。钟氏的取材，在他们看来是可笑又低级的，之前还好一些，现在消息都传开了，指不定某些人就会动歪心思，想着，如果钟氏的少爷姿态放低哀求他，会是怎样一种感觉……”
谢普不动声色瞥了一眼钟际，适时地刹住脚。
钟际无所谓的笑笑：“没关系，继续。”
谢普这才道：“那人原本就居心叵测，钟先生最佳的处理办法就是，在开口服软之前结束对话。说不定，对方的通讯器正在录音，甚至，将自己的录音直播给某些人。”
那某些人的范围，实在太广了。
可能是看不惯钟氏的新旧贵族，可能是钟氏敌对的星舰家族，也可能是自以为更胜钟氏一筹却仅仅被称作富豪的豪门子弟……
一旁的设计师们一阵恍惚，之前杞人忧天、担心钟氏财务危机的那位，又开始同情起了钟际。
他们家少爷，真的是很辛苦很辛苦很辛苦啊，不仅要面对内部的各种问题，还要处理外头不知道是谁的挑衅，亏得他们家少爷还能笑得那么没心没肺。换做是他，别说吃饭了，可能连嗑体力药丸都恶心抑郁的想吐。
钟际是真的习惯了。
这种情况辛沉早就预料到了不说，就论他和辛沉的关系，也让他在柏森军校这几年里，遭遇了这辈子最多的羡慕嫉妒恨。
“好了，下一家。”
钟际又拨通了一个号码，依旧是从辛大校军区直接转接到对方的通讯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