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西：“……我只是想问问，你知道那红眼雕像是怎么回事吗？”

    川古镇因此而死的人不多，但是因此发疯的、失控的、昏迷的人却不少，里面尤其以商人最伤亡惨重。波西过去检查的时候，几乎所有的商队里都有人偷藏着红眼雕像，这也导致最开始出事的时候，商队聚集的旅馆损失最难看。

    迪克迟疑着想了想，然后才压着嗓子说道：“那是某种隐秘的存在。”

    这是迪克所能感应到的极致了，而且还是在事情爆发的那一瞬间才有所反应，但仅仅是那一瞬间的感应，都让迪克有种挥之不去的阴影。

    他开始畏惧星空，甚至有些不敢踏出房门外。

    虽然迪克原本的状况就很严重，但是这一次之后却更加严重了。

    波西明显感觉到了迪克的瑟缩，他有些奇怪，但是怎么都没办法从迪克的嘴里问到更多的情况了，只能苦恼地就此结案。

    这是一场席卷了大陆全部国家的灾难，光是因为红眼雕像发疯的人就有几百万人，最终能恢复的人数不到百分之五十，这各大教会震惊的同时，却也是某种奇怪的恩赐。

    绝望疯狂的似乎只有那些曾经碰过红眼雕像的人，这对贪婪的本性来说，有时候或许是一种更为残酷的惩罚……而那些寻常的普通的人的体能似乎增加了。

    他们轻轻松松就能跳上三四米的高度，平时不能抬起来的重物也能轻易挪动，就连某些医院里重病的患者，在这场大灾变的第二天，居然完全恢复了……

    这就好像是某种补偿，或者和之前所说的——

    恩赐。

    某种神灵的恩赐。

    惶恐。

    与奇怪的安慰。

    远在川古镇的波西目前还不知道这点，在处理完川古镇的问题后，忙得晕头转向的他猛地想起自己的心上人，刀疤脸顿时变成了苦瓜脸，摸着寸头立刻传送去了幽暗之林。

    刚踏出传送阵。

    一只贼大的黑龙崽就迎面扑来，袭击了波西的大脑门。

    “哈哈哈哈我抓到你了！”布莱克兴高采烈地说道，前爪子深深陷入了波西的肩膀，有些血痕被勾连出来了。

    “布莱克坏！”

    五苏气呼呼地说道，那声音软绵绵的没什么威力，但是黑龙崽一听就回头了。

    “嘤！”

    布满鳞片的大尾巴甩了甩，委屈地靠在五苏的肩膀上，娇小的翅膀扑闪着风，“他，才坏。”

    五苏薅住布莱克的翅膀，把他像是一捆年货般拎起来，然后把黑龙崽的大头扭过去，“这是谁？”

    黑龙崽迷茫地看了两眼刀疤脸的波西，高高兴兴地说道：“食物！”

    波西：？

    五苏：“……今天不许吃甜点。”

    黑龙崽：嘤！

    布莱克被五苏关在角落里反省，然后五苏看着捂着肩膀的波西，瘪嘴。

    三秒钟后，布莱克感觉某种疼痛从身体抽离开来，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身体很沉重，就好像一直浮在水底的重压，却一直没有感觉到般。

    五苏说：“阿莲娜不在。”

    波西有些害羞，有些黑的脸色染着两坨看不清楚的红晕，以他的脾气来说，也算是难得了。

    五苏坐在议事厅里，坐在高高的椅子上，晃着小短腿，正捏着根轻飘飘的鹅毛笔在写着领土日志。

    其实这份日志本来在系统中就已经有了的，每天五苏打开的时候，都能看到领土详细到增加了几只鸡……鸟，多少粮食，多少商业交易等等。

    但是关于前两天发生的事情，领土日志上还是一片乱码。

    【%￥&r%$hfhg8*】

    这些混乱到看不清楚的东西让小领主不得不攥着鹅毛笔开始奋斗。

    五苏喜欢整整齐齐的东西。

    波西对见不到阿莲娜虽然有些失望，但是他环顾四周，发现议事厅内除了一只还在面壁思过、并且还时不时发出嘤嘤嘤的黑龙崽外，就只有五苏一个人坐在宽敞的大厅内，顿时很好奇：“那个一直跟着领主的，叫梅菲斯特的家伙难道不在吗？”

    五苏慢吞吞地说道：“他去寻仇。”

    波西：？

    “什么？”他有些奇怪地吐出一个单词。

    梅菲斯特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和这种事搭边的人，他更像是……会直接把所有的仇人都连根拔起直接弄死，完全不给留寻仇的机会。

    梅菲斯特这样冰冷残酷的性格，怎么可能留下后顾之忧？

    波西原本以为自己只是小小的惊讶，这瞬息的思想变化甚至就连他自己都看不太透，更何况是他看来虽然有些神奇，但是年纪还小的小领主呢？

    五苏小领主在波西看来还是太小了，他甚至觉得五苏现在的岁数要是能去罗萨王国或者其他的王国读书也是不错，而不是留在幽暗之林或者川古镇这些偏僻黑暗、滋生着无数诡异传说的地方。

    ……这听起来有些在骂波西自己。

    五苏奋笔疾书，明明没有在看波西，却笑眯眯地说：“因为梅菲斯特和祂们势均力敌呀。”

    在神寂大陆——是的，这块大陆的名字确实是叫神寂大陆，新大陆暂时还没有自己的专属名字，但是已经有很多人称呼它为东大陆或者黑暗大陆了——上，“祂”这个词语是有别于“他”“她”“它”，有一个独属于自己的、特殊的发音。

    因为这个指代词，只有一种指代对象。

    神。

    波西倒抽了一口凉意，在犹疑不决中看了眼五苏。

    如果梅菲斯特是能和神相提并论的家伙，那么掌控着、或者说被梅菲斯特追随的五苏，又是什么？

    又或者说，“什么”这个词，本身就是一种亵渎？

    第74章

    波西能思考的时间并不长，就在他恍惚感觉到了什么的时候，五苏已经勤勤恳恳写完了乱码的领土日志，然后慢吞吞正试图从高椅子滑下来。

    这把椅子不知道是谁经过了改造，比普通的椅子还要高，五苏爬下来的时候还是花费了一番力气。

    波西在后面看着五苏踢着小短腿想下来的瞬间，确认了那把比往常高了很多的椅子真坑爹，就看到小领主屁股蹲下来，白袍子一扭一扭的，特别想笑。

    五苏的小短腿站直的时候，“布莱克回去。”

    正打算飞过来的黑龙崽：嘤！

    布莱克继续去面壁思过。

    五苏迈着腿走到高大的波西骑士旁边，他或许是因为本身对职业的爱好，平时也经常穿着骑士服，银白色的晨曦骑士服显得很高挑圣洁，就是被波西本身的气势给破坏了感觉，就横生了一种凶狠。

    “走吧。”五苏软绵绵地说。

    他的个子小小的，站在波西的身边，让这骑士都有点束手束脚，连刚才在想的那些东西都丢到脑后去了。

    不是波西不想动脑，而是他真的觉得没有必要。

    如果五苏就是个普通人，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如果他不是，那也不怎么样，波西和他接触了那么久，从没有一次担心过自己的小命。真的要说的话，其实波西更害怕的是跟在五苏身后的那个梅菲斯特。

    但是现在梅菲斯特不在这里，那也没什么值得紧张的了。

    波西慢慢想着，然后不知不觉已经跟着五苏走到街道。

    幽暗之林与川古镇的气氛截然不同。

    这里的光源来自于神殿的铃鸣之树，来自于倒立的星空花园，来自于每一栋房屋上悬挂着的灭火泡泡，那些灭火泡泡通常都拥有着不同的色彩，有别于幽暗之林里的那四条大街上的粉红色斑点，这些绚丽多姿的颜色让十二条大街都显得精致了些。

    精灵们高挑的身材与银白色的头发向来是最显眼的，穿梭在人群中的矮人们高高兴兴地蹦跶着，随即在人类商家的大声吆喝中传来细细的砍价声，几个穿着黑袍戴着兜帽的巫妖匆匆贴着墙根走，在每一个要靠近的热情火辣的小姐姐面前瑟缩得如同鹌鹑（一种新大陆的鸟类，大概）……那些鲜活的、澎湃的、朝气的、激情的色彩如同作画，如同泼墨，尽情地在幽暗之林泼洒着，极其快活恣意地翻滚着，完完全全没有那种劫后逢生的后怕与恐惧。

    这是安全的。

    主眷属的地方。

    莫名其妙的，波西的心里油然而生这种感觉。

    他甚至有点羡慕。

    虽然他不知道羡慕这种情绪从何而来。

    阿莲娜穿过人群给她让出来的道路，这位女骑士昂首大步地走到他们的面前来，她先是和五苏问好，然后才平静地看了眼波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