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赢霸道地打断,“我说不行就不行。”
他向来说一不二,玄真只能闭嘴了,谁也改变不了玄赢的决定,核舟上不是最好的机会,他本也不打算立刻动手,便没太坚持。
玄赢绷着脸把沈时冕拉走,沈时冕一点异议都没提出,安静地任由玄赢摆布。
直到他们进入单独的隔间,玄赢才忍着怒气问,“你怎么会答应他?”
沈时冕淡定道,“引蛇出洞罢了。”
“他的心思向来险恶,你现在的状态还敢冒险?”
沈时冕抬手碰了碰玄赢的眼睛,轻声问,“阿赢在担心我吗?”
玄赢眼神闪了闪,避开沈时冕深邃的目光,“你要是出事,我就拿不到剑魄碎片了。”
沈时冕莫名听出了一点口是心非的味道,颇为愉悦道,“好吧,阿赢没有担心我,也一点都没有动心。”
玄赢脸又开始耳根发热,对着沈时冕祸国殃民的脸,幻境中无数耳鬓厮磨的画面自发跑出来动摇他的信念,对沈时冕的气息太熟悉了,竟然完全生不出远离的想法,他的心跳又变得不规则起来,脸上从沈时冕指尖碰到的地方开始慢慢升温,一时竟说不出反驳的话。
“阿赢你的脸红了。”沈时冕偏偏不放过他,甚至凑近了些许,仔细观察玄赢的表情,指尖能感受到玄赢脸上变化的温度,
玄赢呼吸困难地再次按住心口,艰难推卸责任,“我跟你说过鸳鸯线的事吧,都是正常反应,虽然你不信,但我有什么异常都是因为它,以前你没失忆的时候也问过我这个问题。”
“失忆”的沈时冕故作不信,嗓音沉沉,“我怎么问的,阿赢能帮我回忆一下吗,可能会记起什么来。”
玄赢狐疑地看看他,沈时冕的表情无懈可击,他犹豫了一下,觉得这也是办法,也许能刺激一下沈时冕的记忆,便回忆了一下当初的情形,忍着羞耻复述。
“当时,我想给你喂丹药,但是你不愿意吃,”玄赢比划了一下丹药的大小,想起来竟然觉得挺有趣,抿唇乐了一下,“然后我咬了一口,趁你不注意把另一半塞你嘴里了。”
沈时冕低低恩了声,“再然后呢?”
“之后……”玄赢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经验老道混不在意,“你想吐出来,我就去捂你的嘴,你却忽然亲了我一下。”
当时固然震惊得仿佛天塌了一样,但经历过更亲密的幻境后……玄赢忽然觉得那都是小意思。
人的底线就是这么一步步被拉低的。
沈时冕呼吸重了一些,“原来那么早之前就……”
玄赢生怕他说下去,胡乱点头,“那时候我就察觉到你应该是被鸳鸯线影响了,还问过你一些问题。”
明明把那些问题都记得一清二楚的沈时冕:“什么问题?”
“就是,有没有变得特别想见我,有没有看见我和别人走进些就觉得郁闷想杀人,有没有心上人什么的……”
玄赢一口气说完,偷觑沈时冕的表情,见他好像在思索什么,略微屏住呼吸,“有没有印象?”
沈时冕瞧他期盼的表情,明明不是毫无感觉,有点气他到了这个地步还不开窍,死不承认,吊了会玄赢的胃口,才缓缓点了一下头,“听起来有点熟悉。”
玄赢本应该觉得高兴,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反而有点堵,闷闷道,“我没骗你,所以你真的别沉浸在现在的错觉里。”
沈时冕看他一个人晴转多云,暗叹阿赢这是自己折腾自己,再次升起不舍的情绪,真想告诉他自己记得一切,从少年时就心悦于他,鸳鸯线也不再起作用,让玄赢别钻牛角尖。
但他太了解玄赢了,以玄赢的性格,没了鸳鸯线这个借口,怕是永远都会缩在自己的壳子里,不肯正视不肯承认,生生扼杀掉刚刚萌芽的朦胧情感,像从前的二十年一样,将沈时冕固执地推离。
沈时冕冒不起这个风险,他看似游刃有余,其实也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害怕哪里决策失误,以致功亏一篑。
尝过了与玄赢携手同行,不被排斥的滋味,再让他回到从前,沈时冕觉得自己会发疯,继承的属于厉霄魔君的血脉也许会让他重蹈对方的覆辙,他也怕自己会忍不住,也将玄赢关起来,从此再也不能离开。
但那样,他也会彻底失去玄赢,毕竟羽画神君的前车之鉴还历历在目。
缓缓闭上眼又睁开,沈时冕掩藏住自己眸中那些黑暗矛盾的念头,定定地凝视玄赢,“那么阿赢,你现在是不是也有你问过我的这些感觉呢?”
既然已经说到了这个地步,玄赢也不在乎更丢脸一点了,为了证明鸳鸯线确实有用,他轻轻颔首,“有一点,刚刚我看见玄真把手放在你肩上,心里就特别难受,甚至想拔剑砍了他的手。”
沈时冕竭力敛去眸中迸发出的欣喜,唯恐玄赢察觉到异常,假作沉吟,“既是如此……”
话到一半他将冰凉的食指点在玄赢唇角,“你会有亲吻我的想法吗?”
玄赢被他的话带的去看沈时冕的唇,他的唇因失血过多透出苍白的颜色,双唇微薄,弧度优美,玄赢还记得幻境中接触的感觉,不自觉咽了下喉结,在鸳鸯线这一层遮掩和心理安慰下,仿佛被蛊惑了一般,喃喃道,“好像……也有点。”
沈时冕喉中溢出一声轻哼,食指指腹摩挲了下玄赢的唇角。
“只说不够。”
第57章
只说不够, 意思是真的要亲他一口才信?
玄赢艰难地开口,“喂, 不用这么齐全吧?”
他好慌。
“用的,”沈时冕坚定地打碎他的幻想, 漆黑的瞳孔将玄赢的倒影锁住, “阿赢应该明白如何说服我。”
毕竟只是口头说一句嫉妒不需要任何代价,玄赢可以随便哄他。
玄赢捏了捏拳头,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沈时冕有点欠揍, 他哪能看不出来沈时冕搞什么鬼,绕这么大一圈不就是想骗自个主动亲近他, 说什么证明鸳鸯线都是借口罢了, 但该死的他居然有点想上套。
这种心机怎么让人讨厌得起来?
一个在你生命中占据了极其重要分量的人费劲心思不是为了坑害你,只是想要亲近你。
沈时冕也不催他,静静等他做决定,将玄赢纠结变幻的神色尽收眼底, 暗叹自己想走到最后还有很长的路。
默默掐准了时间, 沈时冕估计玄赢应该做好了决定才放下手指,以拳抵唇轻轻咳嗽了一下。
司马擎苍的攻击还是对他造成了影响,勉力支撑这么久已经很不容易, 沈时冕不是仙,也会觉得疲惫。
就在这时,玄赢趁他不注意,快速地蜻蜓点水一般凑到沈时冕颊边啄了他一口。
沈时冕顿时忘记了咳嗽,愣在了原地, 手指挪到玄赢碰过的地方轻轻摩挲了片刻。
这还是玄赢第一次在清醒的意识下主动亲近他。
玄赢反将一军,原本的一点别扭也在看到沈时冕难得意外的样子时被兴奋取代。
“咳,这是你要求的。”玄赢先发制人,“现在总信了?”
沈时冕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从喉间溢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嗯”。
玄赢顿时觉得自己的一切牺牲都变得值得了,他乘胜追击,“所以你要学会分辨自己对我的感情,不可以再被鸳鸯线左右。”
沈时冕装作消化讯息的模样思考了片刻,在玄赢紧张的视线下,轻轻点了一下头。
玄赢没料到向来不相信他的沈时冕只是被蹭了蹭脸就这么好说话,一直以来努力的事情猝不及防就达成了目标,明明对方接受了现实的荒诞,却反而叫玄赢觉得哪里怪怪的,他忍着不舒服向沈时冕确认,“真的信了?”
沈时冕的黑眸微微流转,最终定格在玄赢的脸上,淡淡道,“阿赢希望听到什么答案?”
玄赢被他问住了,竟然回答不出来,想听到什么答案,他也不知道。
沈时冕清楚他的矛盾在哪,并未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不放,而是向着自己期望的方向引导,“既是如此,那我若有什么不该有的反应,是否都能归类为鸳鸯线的作用?”
玄赢想了想,觉得没毛病也不能推翻自己的说辞,点头认可,“是吧。”
沈时冕便就着这一个台阶,顺势而下,“那我若情难自禁,对阿赢有什么冒犯之处,也希望阿赢能多担待些。”
玄赢被他顺着逻辑绕进去,没察觉有什么问题,只能点了点头。
再说……沈时冕“冒犯”的次数已经很多了,俗话说债多了不愁,玄赢就有点类似的破罐子破摔的心态。
沈时冕拿到这块免死金牌,费了这么半天劲终于满意了,体贴地转移话题,“师兄可要去审问司马擎苍与女魔修?”
玄赢瞅瞅他的脸色,感觉自己再没人性也不该这么剥削沈时冕,便摇摇头,“你先疗伤吧,不急,我把斑斑给你带来温养魂体?”
两人说定后玄赢便去找梁赋接斑斑。
被忽视了许久的斑斑小爪子勾住玄赢的袖子就不肯撒手了,玄赢抱着儿子在外面走的时候,偶尔瞥了一眼核舟之外,核舟飞行在厚厚的云层之上,此时已经是夜晚,他仿佛看见一个娇小的影子一闪而逝,凝神去看,却又不见了。
玄赢没把它放在心上,径直回了沈时冕那边,斑斑和沈时冕甫一照面,就久违地再次失去了意识。
玄赢察觉到手中的斑斑芯子换人了,想起刚刚被沈时冕盯着承认动心的样子,胡撸了一把斑斑的短毛,假装不记仇地开始修炼补充先前的消耗。
他将灵力探入丹田中的白色小珠,小珠欢快地吸收了这部分灵力,又吐出来融入玄赢的灵脉循环中,将他的灵力凝练得更为厚实纯粹,只要一直这么做,假以时日,玄赢的修为将有恐怖的增长,他所修明日剑诀本就拥有极强的攻击力,本身早不惧一般的初圣修为的人,如今多了白色小珠的辅助,又多了一块剑魄碎片,他更是如虎添翼,距离将玄清子和玄江门的压迫掀翻,又更进了一步。
令玄赢顾虑的,其实是小珠与羽画神君的关系。
修仙之人最重因果,他拿了羽画神君的东西,就会在冥冥中与他的命运攀扯上联系,尤其对方还是一位曾有通天伟力的天神,即使羽画神君陨落多年,这份因果也会在别的地方生效与体现,绝不可能又什么侥幸心理,天道盯着它辖下的每一个人,谁也无法逃脱。
玄赢担心的,是这份因果会以怎样的方式让他偿还,加上鸳鸯线应该是魔君的东西,他同时沾染了神君与魔君的因果,听起来就是非常奇妙的命运。
至于为什么小珠不属于厉霄?因为它充斥着灵力,想想它吸收融合了龙眼的力量还能是纯粹的灵力味道,就不像是魔修的所有物。
司马擎苍既然原本依靠了剑魄碎片的力量才能达到入圣,现在失去剑魄碎片,危险性一定大打折扣,也算是一个好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