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看我应如是

分卷阅读13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书架 下一章
最新备用网站无广告
    “刚躺下,睡没睡不清楚。”顿了顿,曾德将嵇清柏之前的做的事儿精炼着说了个大概,檀章听完,表情看不出喜怒。

    过了一会儿,皇帝才说:“生气了?”

    曾德犹豫了一会儿,苦着脸老实道:“应该是动了怒,临睡前丫鬟理了帕子,说是上面有血……”

    皇帝握着杯盏的手一顿,曾德眼见着酒水被洒出来大半,吓得跪在地上没敢动。

    檀章的脸色青寡,沉默许久,才沉声命道:“召陆长生进宫。”

    第18章 拾陆(上)

    嵇清柏还真不是因为动怒才咳血的,他现在命不由己,早些时候也许什么都能告诉檀章,前世因后世果的,跟佛尊说清楚也影响不了分毫,但现在反而什么都不能讲了。

    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开始出的岔子,嵇清柏原本并不打算和佛尊的命数纠缠在一起——开玩笑,他的佛尊法印无极,超脱六界,要是一个不当心纠缠深了,等着嵇清柏的就是魂飞魄散,元神俱灭。

    他只是想下界来帮个忙,结果帮来帮去,他成了檀章的因果,这罪过可就真的是大了。

    睡得迷迷糊糊着,嵇清柏感觉又有人在灌他药,等终于喝完了,他才发现自己在檀章怀里。

    皇帝的身上清爽宜人,像一捧暖雪,这么多天下来的滋养,对嵇清柏来说,檀章可比药有用多了。

    见他醒了,陆长生终于长松了一口气,又说了一堆什么不可忧思过虑,易怒伤肝的话。

    嵇清柏听得晕晕乎乎,只能伸手扯住檀章的衣袖,喘了口气道:“我没事……什么时候了?”

    丫鬟在旁边抹眼泪,抽噎着说:“娘娘你睡了三天,吓死奴婢了。”

    嵇清柏:“……”他真不知道自己能睡这么久。

    陆长生大概心里也苦,大过年的,提着脑袋来给他看病,而且还是治不好的那种,现在用啥药心里头都慌,太医如今看这位嵇玉娘娘就像看个死人似的。

    嵇清柏躺了这么几天,外头也不安生,内宫里死了一批人,死状凄惨可怖,最蹊跷的是第二天尸体都被人灌了金水,送到了丞相府的门口。

    那一日朱红门前的尸骨堆成了海,血色漫天,丞相府的下人都被吓疯大半,嵇铭第二日更称病下野,上书却被皇帝给驳了。

    “玉儿这几天病了,朕很是心焦,爱卿要是这时候离开,她知道了一定心里难受。”景丰帝面色哀痛,一副情深不寿的模样,“等她醒了,爱卿的去留再议也不迟。”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嵇铭怎么可能还不明白,嵇玉要是之后能继续好好活着,他凭着当爹的身份,也能保全一二,嵇玉要是这回没能撑过去,按照檀章的说法,嵇家上下满门几百口都得跟着陪葬。

    幸好嵇清柏这回是醒了过来。

    前朝因他如何翻江倒海,嵇清柏是丝毫不知的,自从他醒来后他那便宜爹就突然不当官了,搞得他以为是上次自己那番敲打奏了效,心中甚是有些得意。

    当然皇帝什么也不会告诉他。

    等嵇清柏身体好了些,太后那边突然又有了安排,说要到寺里去祈福,保佑皇室宗脉。

    说到皇室宗脉这个问题,嵇清柏不得不汗颜一下。

    之前太后广纳后宫的事儿嵇清柏那是相当支持的,他也乐意帮着看看佛尊的红线,可这么久过去了,红线没牵到,他还把自己给搅合了进去。

    情爱之事太过复杂,轻易是谈不得了。

    话说回来,后宫是扩了,环肥燕瘦的美人们也都进来了,可这绵延子嗣开枝散叶的事儿仍旧是没个结果,皇帝硬生生把嵇清柏宠成了六宫之首,要不是嵇玉这长相摆在这儿,前头大概不少人会参他一本妖妃之祸。

    天地良心,他和佛尊到现在都还清清白白着呢,哪怕抱着睡一块儿都老实的很。

    盘龙寺是先帝在时就建好了的,后宫祈福,皇帝就没跟着去凑热闹,不过临走前把曾德留给了嵇清柏。

    有大总管亲自照拂着,光凭这一点,嵇玉在景丰帝心里的分量就不是单纯轻重这么简单。

    与太后一样,嵇清柏有单独的车撵,里头炉子毯子一应俱全,他的贴身东西都是檀章亲自挑的,说是极尽奢宠都不过分。

    嵇清柏躺着翻一本野怪闲书,一身素净外,只有腕上戴着皇帝送的那串珠子。

    太后差使了身边的人来送香火,嵇清柏因为自己原身就是个神仙的关系,对这些反倒不在意,他让曾德挑完,自己拿着看了几把,觉得凡人还挺有意思。

    想当年,无量佛的莲台也常在人间被烧香供奉,佛尊日日阅尽凡尘的善恶与生死,最后也只是檀章眼底那一抹香火灰罢了。

    皇家仪仗到了寺里也得遵循僧人的规矩,盘龙寺的主持法号怀让,见礼后由着几个小沙弥领路将人带去了禅房。

    收拾好行李,太后便同嵇清柏去无量大殿中礼佛,嵇清柏看到那顶梁的金佛像时表情有些复杂。

    太后年纪大了,诵经不能太久,最后也就嵇清柏一个人跪在蒲团上,嵇玉这个身子不争气,跪了一会儿,嵇清柏就也偷懒了,歪歪斜斜地坐着。

    他又看了一眼面前的巨佛,心想反正和檀章一点也不像,他不拜这赝品,也是理所应当的。

    怀让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嵇清柏这么一副懒得没骨头的样子,他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嵇清柏忙回了一礼。

    怀让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腕上,凝了一下,表情似乎有些意外。

    嵇清柏眨了眨眼,跟着他低头看向自己手腕上的珠子。

    怀让笑了笑,双手合十,低声道:“原来陛下是为了施主求的平安呐。”

    第19章 拾陆(下)

    嵇清柏都不记得自己这一路是怎么回的禅房。

    曾德在门口跪着迎他都没发现,丫鬟端了药碗来,他喝了一半就怔怔含在嘴边上,又不知神游到了哪边去。

    怀让的话仍犹如在耳旁:“陛下一人磕了千层阶,在佛前长跪一夜,为施主亲手串了这串佛珠。”说着,和尚复又看了嵇清柏一眼,眉眼慈惠悲悯,“贫僧感帝心诚情深,望无量大佛显灵,保佑施主日后福泰安康,长命百岁。”

    嵇清柏闭了闭眼,满口都是药的苦味,他竟觉得有些许滑稽,混着心内莫名地激荡,隐隐作痛。

    檀章为他磕长阶守长夜时,又会否知道,他在人间求问的佛正是他自己?

    无量佛尊超脱六界,法印无极,这世间一切只不过是佛尊的眼底埃尘,因果孽缘,情爱悲恨,都只是下界佛尊这一世该渡的苦。

    于此生檀章所求,不论因果劫数,便是永不可得。

    他即是无量,无量即是他,人间无量做不到的,他亦做不到。

    直到丫鬟惊呼着唤了一声“娘娘”,嵇清柏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居然落下了泪来,汹涌之间竟是止也止不住。

    丫鬟转身去寻大总管,一回头见着嵇清柏突然弯下腰,“哇”地一声吐出了一口血,吓得脸色苍白,跟着跪下流泪:“娘娘!您别下奴婢啊!奴婢马上叫太医来!”

    嵇清柏抹去嘴边殷红,脸上泪痕斑驳,却是没什么多余的表情,轻轻摆了摆手:“没事,不用叫人来。”

    丫鬟嘤嘤哭着,正犹豫不知该怎么办,一抬眼正对上嵇清柏亮如星昼的眸子。

    “什么都不要告诉皇上。”嵇清柏捂着心口,此刻说话都犹感吃力,“太后祈福是件好事,不能因我坏了心情。”

    丫鬟闭上嘴,不甘心地点了点头。

    嵇清柏终于是稍稍放下了心,他只觉脑袋一片昏昏沉沉,最后竟是无知无觉地昏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是第二天的晌午。

    嵇清柏睁眼便见到了守在床边上的丫鬟,见他醒来,面上真真切切露出了喜色:“娘娘。”

    嵇清柏只觉得头痛欲裂,张开口才发现嗓子哑了:“太后有来过没?”

    丫鬟点头又摇头:“来过了,奴婢说您还没醒,太后体恤,就没怪罪。”

    嵇清柏点了点头,等着丫鬟端了药碗来服侍他喝下。

    曾德显然不知昨晚发生了何事,虽然担心嵇玉的身体,但他一个太监总管总不能逾矩进娘娘的身,于是到了下午嵇清柏这边收拾好了,才喊他进去。

    祈福这几日,皇室内宫的人都得跟着僧侣们诵经念佛,嵇清柏上午没去成,下午肯定得补上。

    曾德陪着嵇清柏去到无量大殿,主持怀让跪在佛像前,回头见到来人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昨日过去后,嵇清柏并不是太想见到他,但此刻转身就走容易落人口舌,于是只能硬着头皮跪在了旁边的蒲团上。

    和尚不敬富贵王权,对着嵇清柏却有几分客气:“施主昨日可有休息好?”

    嵇清柏淡淡道:“殿中有些冷,昨晚应是冻到了,并不碍事。”

    怀让点了点头,欣慰道:“有无量大佛保佑,施主定能化险为夷,平平安安。”

    嵇清柏原本双手合十,准备专心摸着鱼瞎念,可甫一听到“无量大佛”四个字,心头仍旧是狠狠颤了一颤,他深吸一口气,半转了脑袋,脸色冷冷,道:“出家人不打诳语,主持莫要再说什么保佑不保佑的话了,你我只是凡人,怎猜的到无量佛尊到底能让我活还是让我死呢?”

    怀让许是没料到嵇清柏会如此反驳,被对方这么一顿抢白,更是半晌没反应过来,怔楞在原地。

    嵇清柏说完,到也没觉得出了口气,他抬头看向金樽佛像,只觉两眼酸涩,一呼一吸之间心腔痛的似要闭过气去。

    不想在外人面前出丑,嵇清柏忍痛踉跄站起了身,他回头,看到无量殿门口站着一人。

    檀章不知来了多久,又听到了多少,只见他一身玄衣,衬着乌发墨眉,绝色皮相。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加书签 下一章

阅读页设置
背景颜色

默认

淡灰

深绿

橙黄

夜间

字体大小

章节为网友上传,如有侵权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