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暮怒上心头,追着人跑了几条街。
他自认修为不低,可没想到那人更是厉害,拐过几道弯之后,在他眼皮子底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彻底不见了踪迹。
这天底下,能有这般本事的人,屈指可数。
司暮试探着问:“小师叔,你可有去过小镇?”
这回谢清霁是想也不想地就矢口否认:“没去过。”
他越否认,就越有鬼。
正常人的反应难道不是反过来追问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么……谢清霁这反应,分明就是知道怎么回事,怕他追问,干脆先行否认。
司暮眸光深了深,他状似无意地喃喃:“既然如此,那我见着的人是谁?是谁扮了师叔的脸……等我下回见到了,一定要逮着他狠揍一顿!”
他余光注意着谢清霁神情,看见对方也望着他,表面上看似不在意,眸光却很认真等着他继续说的模样。
他掀唇一笑,偏不如谢清霁的意,没再说白衣人,手腕一翻,将残镜拿了出来,果不其然谢清霁的视线立刻就挪过来了。
他只作不知,慢悠悠道:“小师叔既然没去过小镇,那大抵不知道我在那找到了什么。”
司暮晃了晃手中残镜,道:“这玩意儿,我从我小徒弟手里抢来的,有趣的紧,渡入灵力,还能召出来一个骨骰幻象。”
谢清霁:“……”
谢清霁看着他那洋洋自得的坏样子,额头青筋崩了崩,隐忍道:“抢徒弟东西很得意吗?”
司暮谦逊道:“不得意不得意。”
他冲谢清霁挤了挤眼睛:“就是挺有意思的。小师叔大概没见过我的小徒弟,可爱得紧,会冒耳朵,有大尾巴……毛绒绒,呼噜起来我心都跟着软了。可惜我小徒弟害羞跑了,等以后……咳咳。”
他再一次在谢清霁爆发之前稳稳转过话题:“……小师叔,我有个疑问。”
“这世间,也许只有你能解答。”
谢清霁面无表情看他,面上是风雨欲来之景。
司暮丝毫不惧,他不紧不慢地问:“百余年前无归崖一战,天道,真的没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啊明天尽量早上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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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百余年前无归崖一战,天道, 真的没了吗?
——不, 它还在。
谢清霁淡淡道:“自然是没了。”
司暮不置可否:“是么。”
他好像只是随意问出来这句话, 漫不经心地捏着残镜一角, 在手里转着圈晃,晃得谢清霁都担心那看似脆弱的残镜要被晃飞出去。
“那小师叔现在准备去做什么?”
谢清霁心中警铃大作:“与你无关。”
他迟疑了一瞬, 还是不太自在地轻咳了一声, 微微偏了头:“这件事情……多谢你。”
司暮乐了, 他还是第一次听谢清霁与他说谢谢。
他只当没听明白, 反问:“什么事?”
明知故问。
谢清霁低声道:“谢你百年前替我殓骨。无归崖底凶险万分,你……可有大碍?”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无归崖底有什么,随意走一步都是能让人粉身碎骨的危机, 司暮不仅义无反顾地跳下去将他带回来,还想办法保留了他的身体, 让他得以重返人间。
谢清霁垂了垂眼睫,觉得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轻轻撞了他一下。
司暮眉梢一挑, 懒洋洋道:“那倒是无甚大碍。”
撞红了脑门他能和谢清霁哭半宿, 可当年无归崖底种种艰辛他却是一个字都不想多说, 轻描淡写地就略过去了。
他朝谢清霁弯了弯眉眼,笑得狡猾:“不过小师叔, 这百余年来我可是每天都很认真替你换干净衣衫呢!你要怎么感谢我?”
每天换衣衫那当然是假的,他也就换了那么几次——在刚将谢清霁冷冰冰的身体带回来的时候。
那时候他又惊又惧,心神慌乱, 无暇顾及其他,替谢清霁处理了一下身上的外伤,匆匆套上衣衫便完事。
甚至连锁骨处红痕都未曾在意,只以为是伤口留下的。
后来外伤都好了之后,司暮便也没敢随意给他换衣衫。
这些事就不必和谢清霁说了。
看着司暮一脸乖巧邀功求夸奖的表情,想到方才他说每天换衣衫……谢清霁才刚冷却的耳根尖好像又开始有点发烫起来。
他向来最怕脏乱,司暮此举……确实是为他好的。
就是……
谢清霁想到司暮的手曾触碰过他光裸的身体,可能碰过他肩胛骨,可能环抱过他的腰,可能搭过他的腿,甚至……谢清霁一个激灵,战栗感从脊椎骨一路上爬。
他定了定神,强作镇定,将那些可怕的画面从脑海里甩开,又想起来之前当弧月时,司暮替他要来的灵泉水……桩桩件件,他都记了许久。
迟舟说收到礼物和帮助要回礼,可他别的礼都回完了,唯独送司暮的回礼一直耽搁着。
这时候他才觉自己对司暮了解甚少,刚开始被托孤时他也只是被迫接受了一条小尾巴,从没主动去了解过司暮,后来分峰之后,他就更不会去主动关注司暮了。
竟是全然不知司暮缺什么、想要什么。
谢清霁长睫轻颤,他好似下定了什么决心,抬眸看司暮:“你想要什么谢礼?”
司暮没想到他师叔居然还真这么正儿八经地问他要什么谢礼——哪有人这么表达感谢的,不愧是他师叔。
司暮眼眸一转,反应极快:“什么谢礼都可以?”
谢清霁颔首,承诺道:“只要我能做到。”
意外之喜来的突然。
司暮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他划掉了一些太过分的,试探着又跃跃欲试地问了句:“小师叔,那我想要……我可以回你的主峰住吗?”
“还是和以前一样,住旁边的小屋里。”
司暮做好了要被拒绝的准备,甚至都想好了下一句说什么,才能从谢清霁那儿谋取到更多好处——他可不觉得谢清霁重归之后,态度会立刻改变。
这只倔得要命的小狐狸师叔,他早就做好了准备,要慢慢将他引诱过来,再一把逮住,吞吃入腹,不给他逃跑的机会。
谁知谢清霁思忖了片刻,居然应了声:“可以。”
司暮怔住。
他仔细看着谢清霁神色,见对方不像是开玩笑的模样——谢清霁也从来不会随意开玩笑。
巨大的狂喜涌上心头,司暮眉眼间染上笑意,他美滋滋地正准备盘算着什么时候就搬过去。
结果就听谢清霁继续说了下去:“小屋里东西都没有变动,只是许久未曾收拾,你自去收拾罢。”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归期不定。我归来此事……你知我知,暂时不必与外人说。”
他想起心里隐约的猜测,蹙了蹙眉,还是着重地提醒了司暮一句:“全都瞒着罢。”
一盆冷水泼下来,司暮:“……”
他反应也很快,迅速冷静下来,面色不改地就推翻了上一句话:“小师叔你听错了,我不是说要回主峰住,我是说你现在要去哪儿,我也要和你一起去。”
他眼巴巴地看着谢清霁,满脸写着“你拒绝我就是不想感谢我你没有心我好委屈我要哭了呜呜呜”。
见谢清霁不说话,他开始念经一般念:“小师叔小师叔……”
谢清霁被他嚷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本想断然拒绝——就是因为不想让司暮牵扯到这些事里来,他才瞒住了天道的事,司暮要是跟着来,他行事如何方便!
可司暮这模样看起来是轻易不会放弃的。
他有点头疼,蹙着眉道:“你如今是飘渺宗的掌权人,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