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震惊,让我缓缓。”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坏。”
“不会,坏蛋是那些笑你的人,这事发生在谁头上都难以承受,你能活这么大不错了!”
雨越来越大,像针一样刺在哥哥眼睛里。
“靠,这是安慰人的话吗?从我身上起开,下面都被你压断了!”
哥哥见陈维端没发动弹,才发觉他受伤了。帮他扭着脚踝。
“厉害啊!你还会正骨呢!”
“你这还没伤到骨头。小时候我经常跟人打架,骨折是常事,习惯了。”
哥哥眉眼低垂,坐在雨里架着陈维端按摩着脚踝,陈维端见雨越下越大,把皮衣脱下,撑在哥哥头顶上方。
哥哥还以为雨停了,抬眼看见满脸水痕的陈维端,温柔一笑。
“记得那晚的烟花吗?”陈维端转过脸朝地上吐着留进他嘴里的雨水。
哥哥点了头。
陈维端转过头来笃定地看着哥哥。
“烟花只有在夜晚爆炸才会非常漂亮,天越暗,光越亮!人也是,绝望到顶死不了的话,就一定会看见希望。”
哥哥沉默了一会才说道,“你能做我的希望吗?”
“什么?”
“我要你做我的希望!”毫不犹豫,哥哥说这话的时候与“什么”间隔不到一秒。
“你在说什么啊!”陈维端的眼睛被雨打得眯了起来,他看不清哥哥红透的眼白。
“我在告白啊傻子!”
陈维端听清了哥哥颤抖的哭腔,他感受到了哥哥的大腿在发抖,他能知道被自己压在身下的人为自己承受着肮脏的泥土。
很多东西其实不用眼睛也能看见,哥哥要是早一点能明白这个道理,他就不会折磨我,折磨爸爸妈妈,折磨他自己。
☆、勇敢
他们回来后整理着线索,爸爸又喝得醉醺醺,他残废的腿像棉花做的,又软又轻盈,掉在他的身下。
今天爸爸心情烂到了顶,他把哥哥存得钱输得光光的。哥哥故意把钱放在柜子里,而不是存在银行里,好像在对爸爸说,快来偷钱吧。
“黎子,借点钱给我,我明天还你。”
又是这样的话,我好几次的饭钱就是被爸爸这样骗去了。
哥哥把手摊开摇了摇头,说没有的那一瞬间被爸爸的酒瓶砸中了头。
他咬着牙掐着大腿像稻田里的草人。不会疼似的。
陈维端想为他抱不平,却被他拦住了。
“别。”
“别你大爷别!老子是警察!你再打个试试,信不信我抓你坐牢去!”陈维端摸了摸脸上的口水,爸爸骂人时对着他吐了一脸口水。
“警察管他奶奶的家务事啊!这我家里人,你管得着吗!”
爸爸又拿起酒瓶砸了哥哥,哥哥的头已经流出来了许多血。
可哥哥还是无动于衷。
“我□□大爷!”陈维端拽着爸爸的头就是一拳,直接给爸爸打懵了,爸爸闹着跳着跑到外面说警察打人啦。
哥哥红着眼瞪着陈维端。
“爽了吗?你工作会丢的。”
“爽!爽爆了!丢了就丢了呗,像你一样啊活得这么累,怎么?怕人说你不孝啊!这傻/逼爹都贡着?”
陈维端狰狞的面孔一点也不让人害怕,虽然很凶,却让人觉得安心。
“你能别管我吗!”哥哥小声地说。
“别管你?你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看看你这一头的血!”陈维端拉着哥哥满是汗水的手心,朝铁棚走去,他扯破铁棚塑料布的一瞬间,用了很大的力气。
他已经很愤怒了。
塑料布被微风吹远了,阳光如同爬墙草一般爬满了棚内,里头所有的物件像女鬼一般吸收着光亮。
陈维端费了好大的劲打开了井盖。他抓着哥哥的头向井口往下,却也抱紧着哥哥的腰。
他逼着哥哥看着井。
井水被阳光照耀的清澈,像一面镜子。
我也被阳光照耀的清澈,像正常睡着的人。
“刘城文?”
哥哥明明眼神不好,我又被大石头几乎全压住了,他是怎么发现了我,还叫我弟弟了。
“是小城!那是头发一定是我弟的!”
哥哥确定那我,他看见了我的长头发和雪白的额头。他嘶哑着朝井里喊我了一声弟。
声音在井里回荡,变成蚊香般的形状烧进了我的耳朵里。
好像声音再大一些,我就能醒来。
陈维端连忙找着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他还是看不太清井里的我。
他把手机安置好后跳下井里,慢慢接近我。
我好想用手捂住脸,可是石头把我的手压得糜碎,我的嘴唇发紫,死白的脸也一定很丑,泡了这么多天,皮肤变得一碰就烂。
总渴望他抱我的我,在这一刻,希望他能离我远一些。
“是个人,但不确定是不是你弟。报警吧,被石头压住了,我捞不起来。”
陈维端见哥哥没有反应,他拿起手机打了同事的电话。
哥哥见他在打电话,回过神后连忙去抓陈维端的手,两人的手在挣扎中十指紧扣着。
“你觉得是那个人吗?”
哥哥快要哭出来了。他是想起了和我以前一同玩耍的日子吗?所有如今见到我的尸体才会这么难受。
“如果是,以后我养你!”
“如果是,我想死。”
哥哥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和快递单,他放在了陈维端的手上。
“遗书?快递单。”
陈维端的手有些发抖,可现在是春末了,不应该会这样冷啊。
[遗书:
哥,我今年19岁了,高三七班的刘城文,你从来不会喊我弟弟,也不来开家长会,你也不知道我喜欢吃橘子吧,你买了车厘子我就吃,你买的都好。
我知道你对我有愧疚,可为什么总是对我冷冰冰的,如果这世界上没有我,你会不会愿意去念大学呢?
不要怪自己,你说等到我放了暑假就带我去玩!我有在努力让自己活到暑假!
只是我做了坏事,坏人有资格活在这个世界上吗?我把我的同学们杀死了,他们总是装作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好像什么都拥有什么都会。
我成绩不好,被他们笑是傻子,我喜欢男人就逼着我穿女人的衣服。
结果他们才是一群游泳都不会的傻子,特别是那个查明,不就偷了他的书吗,他就对张丽丽说要杀死我,结果是我按住他的头,让他溺死了。
哥,我如果要自杀,一定会跳楼的,我心脏不好,你应该也不知道吧,被爸妈整天没完没了的架吓出来的,只要有人不开心,我就心里难受想去讨好他们。
我会选个很高高的楼,从那上面一跃而下,变成大雁,离开这里。
可这小地方没有高楼,我知道我也不会变成大雁,我只是想赶在身体不被砸碎之前,把自己吓死。
如果我是死于其他什么原因,一定不是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