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冬天白昼很短，第二天等姜余下班后，郊区的天空已经昏黄了。西边的阴云包裹着低垂的太阳，原本灿烂的晚霞不见了，只剩下菜灰色的云层，再加上尾巴上若有若现的一点儿橘红。这种景色在下了雪，或者下了雨的冬天来说并不少见，但人们并不爱看这种景色。累了一天后，只想看点舒心的东西。

    所以，姜余也不想在现在这种时候，看见祁辛。

    他以前能让祁辛多看自己两眼就不错了，可现在自己就是不想让他看，都不行。

    人生有时候就是这么滑稽搞笑。

    姜余想不明白，祁辛这个大忙人一天天的这么跟着自己，到底图什么呢？

    他问，对方也不回答。

    他赶人走，就是搬出大使馆介入调解的话来，对方也不怕。

    姜余实在是无可奈何，刚开始对祁辛的一点点礼貌，也随着自己的不耐烦而渐渐消磨掉了。

    姜余除了那几句为自己争取利益的小狠话之外，一直都对祁辛这位前夫和和气气的，即使他知道两个人没有办法，也没有什么必要沟通，可为了自己平静的生活，姜余总得搞明白祁辛来这里的理由。

    他的生活也一直都很简单，虽然也为了水电煤费和房租而发愁，但家里有一个性格很好，爱干净讲卫生，还很会做饭的室友天天等着他回去，姜余也 觉得日子过得不错。虽然每天两点，或者三点一线，看上去枯燥，但事实上很多人都是这么过来的。

    这没什么。

    可祁辛却打破了这份平静。

    更让他心焦的是，他不知道祁辛为什么要来打破它。

    祁辛又一路跟着他到了楼下。

    姜余客客气气地跟他说：“我上去了。”

    祁辛听他说完后，点了点头，像是首肯了他的请求一样，“嗯。”

    姜余听着牙花子一阵地痒痒，他一下子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欲言又止地问道：“明天你还跟着我么？”

    祁辛皱皱眉道：“我没有跟着你。”

    姜余好笑道：“那你这是什么？”

    祁辛淡淡地说道：“我只是想看看你的生活。”

    “喔……”姜余长长地拖着这个字，然后奇怪地说道，“所以你来这里的原因，就是来观察我的离异生活，并且写一个调查报告的？你要写多少字？我可以写完了，并且翻译成两种文字给你发过去，就不用你这么幸苦了。”

    祁辛的嘴巴抿了抿，眼睛盯着他的时候像是在瞪他，可仔细看又不像，只是一双眼睛更有神了一些。

    姜余便不厌其烦地再次问道：“那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祁辛沉默了一下，忽然问道：“你生气么？”

    姜余愣了一下，没明白。

    祁辛不再言语，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

    姜余也这么盯着他，两个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地看了一会儿，直到姜余的肚子叫唤了一下后，他才不紧不慢地扭过了头，然后真的走了。

    身后，祁辛一直望着他的背影。

    上了楼后，尹?正在做饭，今天他做的是红烧牛肉面。姜余一进去后就闻见了浓浓的香气，这一下子把他刚刚满脑子的浆糊都给拨开了，只剩下给牛肉面放置的地儿了。

    尹?要看着锅，所以站在厨房里。

    他的身上系着一个喜庆的红围巾，正靠在灶台前用勺子拨弄着锅里的东西，进行最后收汁工作。

    尹?笑眯眯地说道：“我时间掐得真准。”

    姜余换好了鞋，也对他笑了笑。

    尹?转过身去，勾着脖子看了眼楼下，等到那个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后，才悄默声地问：“小姜哥，他还跟着你呢？”

    因为祁辛这几天一直跟着姜余，所以姜余的心情并不是很好，再加上据尹?所说，他还有读心和别辨认气味的能力，所以不难猜出来姜余是被麻烦事缠上了。姜余也就不再隐瞒，犹豫了一下，跟他说这是前夫找来了。

    尹?第一反应是：他不会跟你要钱吧？

    姜余愣了一下，然后笑道：他不缺钱。

    尹?追问道：你们离婚的时候，没有分割财产么？

    姜余摇摇头道：没有。

    尹?嘟着嘴说道：小姜哥你可真傻，为他考虑什么呀。

    姜余笑了笑，没有跟他说实话，虽然他拥有了伊鲁星的永久居民权，但这些相对应的代表他拒绝了彻底放弃母星身份的条件，所以按照皇室的规定，作为外来人，姜余如果和皇室成员离婚了，并不能得到一分一毫的婚前财产。除了皇室每个月发的钱，还有唐娜公主的资助，祁辛其实并没有什么钱。他当时开办公司的时候需要很大的一笔启动资金，姜余便从自己的那份随身“嫁妆”里拿出了一笔不菲的金额，资助了祁辛。

    可他并没有要任何的股份，这么多年来也没有什么分红。

    如果硬要上皇家法庭打官司的话，祁辛创建公司的原始金额，有百分之八十都来自他的菜篮子里，他也能拿到很大一笔资产。

    可姜余同时也知道，上民事家庭法庭，前前后后可能要打很久的官司。最后请律师的钱，说不定比他拿到手的钱还要多。万古没少跟他吐槽这方面的事，那会儿他在外企上班，偶尔也会帮人上上法庭做做翻译。

    伊鲁星的语言和银河通用语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发音多少有些不同，所以认真来讲，并不是很难学。伊鲁星和姜余的母星有着一些历史邦交关系，再加上最近他的母星发展，所以不少大学士还是会说伊鲁星语言，或者银河通用语的。不然两个国家根本无法进行交流，总不能让伊鲁星一直占主动权。

    恰好，因为一直在服侍姜余生母“温贵妃”的缘故，老宫人就学会了两种语言。一种是“温贵妇”自己母星的语言，另一种就是伊鲁星语言。

    老宫人识字，再加上文化基础还不错，所以也大着胆子教了姜余不少东西。

    这也是姜余为什么对翻译这么感兴趣的原因了。

    后来他又机缘巧合地遇上了万古，他还是一个靠着自学和兴趣，在打工和照顾患病的妹妹空余之中，努力学习翻译课程的人，姜余就更受触动了。

    他喜欢这个。

    可祁辛为什么也要报名学这个？

    路上回来的时候，祁辛跟他提了一嘴报名的事情，但最新一期的报名得到一月一号，所以祁辛跟他说，让自己再等等。

    “你说等什么？”姜余皱着眉，坐在椅子上，咽下了一口带着肥肉的牛腩肉。

    尹?听了以后眼睛瞪得大大的，他不敢置信地看向姜余，傻傻地问：“他该不会是想……”

    “想什么？”姜余准备往碗里加点辣子。

    “想追你啊。”尹?直愣愣地说。

    这一下让姜余把勺子里的辣子全都掉进了碗里，他的手一顿，在听见尹?的话以后脑袋瞬间就懵了。

    “不可能。”片刻后，姜余听见自己这么反驳道。

    尹?琢磨了一下说道：“其实也没什么不可能的，你看他这几天……”

    姜余的脸又红又白，他吸了口气，哑然道：“绝对不可能。”

    尹?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然后就不敢再说话了。

    姜余的呼吸都急促了一些，他盯着尹?的双眼看了一会儿，激动起来的情绪逐渐得到了缓和。这太荒唐了，姜余心里想，然后咬着牙道：“你不了解他，他不是能做出这种事的人，更何况，也没有必要这么做。”

    尹?的眼睛红了一下，然后颤颤巍巍道：“我就，我就假设了一下。”

    姜余看孩子被自己吓着了，明白自己刚刚那样是有点吓人。其实尹?才是吓人的那一个，姜余无奈地冲他笑了笑，心里有些提不起劲。

    尹?那句话，就像是一盆冷水，又像是一个烧红了的巴掌，让他因为突如其来的惊吓而惶然，接着又因为这种不可理喻的举措而赶到愤然。

    姜余低头吃了口面，被辣子呛到了嗓子，整张脸都红了起来。他不停地咳嗽，咳着咳着生理性的眼泪流了出来，尹?吓了一跳，又是拍他后背又是给他递牛奶。

    等到姜余好了以后，拿出勺子把他碗里浮在表面的辣子都给挑走，然后再往里加了点汤和醋。

    “慢，慢点吃。”尹?担心地说，“我，我说错话了，我不吓你了。”

    姜余摆了摆手道：“不关你的事，我没事的。”

    他还能听见自己心脏咚咚跳的声音。

    姜余从来都没有想过这种可能。

    这实在是太可笑了。

    祁辛为什么这么做？

    没有必要对不对？

    收拾了心情以后，姜余突然就笑了出来，他摇了摇头，心想自己真是多虑了，这几天被祁辛摸不着头脑的动作给吓着了，竟然被这种不着边际的话给吓了一跳。

    这一下更加加重了姜余想把祁辛赶走的念头。

    等到第二天再见面的时候，姜余直截了当地在公交站台前低声道：“你这么做有意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