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虞不曾想过此生竟还能再见到这个妖魔!
他竟是还有手刃此人的机会!
真是苍天有眼,不负我待!
“不自量力!”黑衣黑面之人手持尖枪,那浑身见不得光的打扮独独漏了一双眼睛,那眼睛窄小狭长,最为显眼的就是那道横在眉骨之上又长又宽的疤痕,深且殷红,像一道长长的沟壑,直直穿入鬓发之中,似乎几百年过去了还能想象得到当初留下之时那深可见骨的血肉模糊。
顾虞怒瞪着双眼,死盯着他脸上的那道疤,他只恨当初给他留这道疤的人为何不下手狠一些,直接将他的脑袋戳破,也免于他后来如此作恶多端。
此刻,黑面之人手持的尖枪末端,丝丝的血迹沿着枪头的尖锐之处一滴一滴落下,殷红了地面。
顾虞手捂着肩膀,青白衣衫被鲜血尽数染红。他那凌弱而瘦削的肩膀,真是不堪一击,竟是被那尖枪连皮带肉,连同骨头都给一并刺穿了去。不知是不是他太过自傲了,还是自己太过轻敌?高估了自己。不过,这样的失误也只允许一次。
“噢,青月将人,不得不佩服,你还是这么的自信!”顾虞嘴角微微向上勾起,一脸的似笑非笑。
青月将人手拿着的尖枪,神情一僵,眯起双眼警戒的问道:“你——识得的我?”
顾虞在揣测,此刻这清月将人定然心中在想着,他这毛头小儿,在景遥镜湖一芝麻点的地方建立仙府,也不过是这几年的时间。人尽皆知的,也不过是他那些个烂透了的琐碎羞事。最重要的是他自己隐匿多年,从未现身过,怎么会被一眼看破!可是别人不知道,顾虞却是对这张脸再清楚不过了。
“呵呵——!”顾虞轻笑一声,悠悠的说道:“青月将人杀人无数,手法狠毒,我不该认识吗?”
“……”青月将人眼睛透着一丝危险,面前此人不单单知道他的人,似是对他了如指掌,看来他能掺和进此事也并非偶然。
“你此刻应该正计划着如何将我给杀了吧!”顾虞放下捂着伤口的左手,鲜血一股一股的还直直的往外冒,整了整衣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那一本正经的书生模样,脸上却总是荡漾着一副漫不经心,还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立好身姿,接着又道:“正好!我也正思忖着要你们如何死去,才会更痛苦——”
一个字一个字,从顾虞口中说出来的每个字,似乎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让人听上去汗毛直立。青月将人的几个随从,左右相顾,紧紧抓着手中的刀剑,一个个神经绷紧,眼睛盯着顾虞不放。
青月将人的眼睛再次眯起,残忍中透着一丝危险。心道:这逍遥君果然有问题,可是耍威风谁又不会,实力到底如何,等到最后才能知晓。只听顾虞话音刚落地,这青月将人就举起尖枪扔下一句:“好啊!我拭目以待!”就直刺顾虞胸口而去。
其他随从见势纷纷抓着手中的刀剑同样刺向被围困在其中的顾虞。只见他一个回身旋转直冲而上,那些人见其跳出包围都纷纷散开,而青月将人则同样飞身而起,依然举着尖枪直追而上。顾虞飞身而退,手挥手中的剑,怒喊一声“破!”,只见一道白色寒光似一把弯刀直逼近身而来的青月将人。
“好强的力量!”青月将人大惊,只见这青月将人一面大惊失色,一面用手中长长的尖枪阻挡着那股迎面而来杀伤力极强的力量!可惜终究抵挡不住,被那力量打落在地,滑行甚远。而顾虞也因用力过猛飞身缓缓落地,吐出一口殷红的鲜血。
而这力量,又被顾虞称为“神力”,还是当年他在浮洲之镜,在他认为自己将死之时,被一好心的邪灵强制灌输到自己的体内的!也正是这股力量才得以让他存活了下来!当然也是因为他的毫发无损让当时所有祸乱的矛头都似乎更加名正言顺的指向了自己,他们众口铄金,他们颠倒黑白!所有人都视他为罪恶之源!大到胡须花白的老头,小到牙牙学语的孩童。那些个杂碎借他之名,杀他至亲!然后又将他这个替罪羔羊给理所当然的灭了口,世人眼中的魔头最终被灰飞烟灭,当真是欢欣鼓舞,好不痛快!
而刚刚的威力顶多也只有当年的十分之一,可惜了这具身体太过凌弱,自己也不过是一缕魂穿的魂魄。虽然此神力威力并没有得以完全施展,但是看眼前情况,解决面前的这个人,已是绰绰有余!
几百年不见,这清月将人似乎懒散的有些退步了呢!
可是这一击,似乎有些用力过猛,顾虞口吐鲜血,肩膀处伤口流下的血液已侵染了他大半个衣袖。正当他喘息之时,青月将人的几名随从,一拥而上,刀剑直逼顾虞屈身的背后。他立身而起,一个回转身,眼神凝聚,望向来人,轻轻的再次吐了一个字“破”,来人便尽数倒下!
“你到底是什么人?”青月将人见大势已去,已无回旋的余地,可似乎心有不甘,就算要死,也不想这样死的不明不白。
顾虞转身,看向地上躺着的青月将人,一步、两步、三步,慢慢的走了过去,轻飘飘的吐出两个字:“你猜?”
“……”青月将人一番愣怔,循着逍遥君所在的仙府景遥镜湖,用似乎难以置信的眼光看向他道:“你是当年云坛的人!”
“呵呵呵呵呵呵……”顾虞笑声飘渺而凄凉,像一只断翅的鸿雁,狂放中夹杂着哀鸣。
“你果然是云坛的人!你是谁?你是顾平?不对!他已经被我挫骨扬灰了!况且顾平根本不会有这么高的修为。还是,那个聪明绝顶的顾小司?”
“呵呵呵呵呵呵……”顾虞依然在笑,笑的似乎眼泪都要被挤了出来。
“顾小司又如何?还不是被我剁成了肉泥,做了花肥!”此位青月将人此刻似乎能够确定的是面前之人十有八九就是云坛之人没错了,可具体身份并不确定,看他神情如此扭曲,在听到顾小司被他剁成了肉泥一双眼球更是火红似血,像是入了魔障一般停止了笑声,直盯盯的看向了他。
“……”顾虞未说只言片语,上去右手抓住他的咽喉,令一只手上去扯掉了他脸上的黑色蒙面纱,这面纱一去,顾虞似乎对这面纱下的面容有点惊诧,在未看到这青月将人面容之前,他从来都以为他会是个修道多年的年长之辈,因为他的狠戾,因为他的不择手段,可从来不曾想到他竟是如此的年轻,还长了一张妖娆的脸。年纪竟与白让和他一般无二!
“逍遥君,知道顾小司当初有多痛苦吗?我……先砍了他的双……双脚,看他血流成河,看他……奄奄一息,又砍了他的双手……呵呵……呵呵呵呵……”顾虞死命抓着他的脖子,抓起置于半空中,可这青月将人虽脚尖离地,可似乎并无影响,依旧将一些恶毒不堪入耳的话语断断续续说出,来一点一点刺激着顾虞的神经!“接……接着砍了他的头!呵呵……”
“闭嘴!”顾虞右手青筋暴起,似乎下一刻就要把这青月将人的脖子给扭断!
“还有顾平,呵呵呵呵呵呵……那小子可真是个硬骨头!”
“闭嘴——!”
顾虞嘴角被上下磨动的牙齿咬出了丝丝血迹,抬起左手准备将其一击毙命,可刚刚抬至半空中,便愣怔在了那里,青月将人的身体也被缓缓被放至地面,顾虞的后背赫然插着一柄尖锐的利器。
“呵呵呵呵呵呵……还不想告诉我你是谁吗?”青月将人又将插入顾虞背后的暗器向里面送了三分,一股鲜血瞬间殷红了他的整个背部。
“呵呵呵呵呵呵……”可顾虞依然眼中荡漾着泪花,嘴角弯起,似笑非笑!
“我一直以为,云坛的人都被我杀绝了,却没成想还有你这么一个漏网之鱼!”青月将人自言自语。
“是啊,的确死绝了,其实我也不过是个前来索命的厉鬼罢了!”说着顾虞将手伸向背后,抓住他握匕首的那只手,用力拔了出来,青月将人脸上,笑容尽失,眼看着一把利刃送进了他的一只眼睛,眼珠子赫然蹦出,换来他“啊——!”的一声凄厉喊叫!接着是另一只,两只眼珠滚落在地,沾染了泥土,像是两颗泛白的泥球,还渗着丝丝鲜血,最终顾虞将刀插入了他的心脏,鲜血一股一股冒出,流了一地!
……
“顾虞!”
一声慌乱的呼喊伴随着一阵急切的步伐从顾虞身后赶来,白让跨过围墙,看到蹲在血泊之中的顾虞扭过头望向了自己这边,接着身子开始缓缓倒下,他嘴角上弯,接着慢慢的被放大,露出了一排牙齿,那是一抹明媚的微笑——
“顾虞!”
白让又喊了一声,疾步走至跟前将顾虞那即将倒地的身体佣进了怀里……
“白让,我好饿!”顾虞扬起脸,望向白让,一双眼睛此刻复又平静无波。
“……菜都上齐了,都在等你的酒呢,我们去吃饭。”白让一个弯腰而下,将顾虞揽入怀中抱起,刚转过身,就看到了立在墙围拐角处的游相见。
游相见立在那里一动不动,手中折扇似乎早已掉落在地。因为就在刚刚——他明明白白的听到了白让……连着喊了那人两声“顾虞”!
第37章 逃生
六百年前,顾虞从浮洲之镜出来的那天,已经是五个月之后的事情了。
也就是从那个鬼地方走出来,他足足用了五个月的时间。
顾虞出来之时,也刚好就在白纤尘失踪之后的第五日。
只见他一路摇摇晃晃走在景遥城的大街上,身上衣服也是破烂不堪,头发乱糟糟的堆成一团,将整个脸面遮盖了个严实。当然也就里面的那张脸还算干净,因为刚刚他路过一个小水潭,不经意的照见了他这张黑漆漆的脸,这自己都认不出来了,叫别人如何认得出来,于是用手捧起两捧水到手心,胡乱的往脸上抹了一把。可就算是这样,除了一张脸,其实也没有多大改变,满身依然是脏、乱、差,这模样真真的就是亲娘走到跟前估计都不敢贸然相认,他顾虞何时这么的凄惨过!
奇怪的是,在去往云坛的这一路上都不断的听见有人在胡说一通。
“你知道这岑方侵死的有多惨吗?”街头露天酒蓬下面坐着一男子,端着一壶酒,扔了一粒花生米到自己的嘴里,一边嚼着一边不忘喝了一口小酒,慢悠悠的说道。
“切!搞得像是你亲眼看到了一样。”对面坐着另一男子,一脸的不屑。
这岑方侵死了吗?短短几个月,他到底错过了什么?他顾虞去了哪里到底还有没有人关心,难不成他名气还没那个混小子的名气大不成!
“白纤尘在五日前就失踪了!听说失踪前,在蓬莱灵山境白让的仙居门前叩跪了一夜。”顾虞又走了一条街,街头一打铁的生意人对来往客人胡乱捏造道。对于他顾虞来说,真的算是胡乱捏造了。那白纤尘好好的,怎么就失踪了?他呢?他这都失踪了五个月了,到底有没有人关心。
“这沈玉妆死的好生蹊跷!”一农妇被一群农妇围绕其中,表情夸张的说道。
“怎么蹊跷?”
“不蹊跷吗?这沈清壶竟是连个丧事都没有给他女儿办?”
“你知道啥,可能仙家道门的不兴这个!”
“呸——!就你会说。”
“仙门小户的,没这个钱!”
“兰宫还算是小户?”
“……”
……
……
我去!这些个妇道人家想法真的是千奇百怪,无孔不钻,让人真真的无言以对。
顾虞继续向前走……
路过一卖肉的铺子……
“那顾虞真是个笑话,怎么就掉进那浮洲之镜里去了,真是丢仙家的脸面,简直就是个棒槌!”一杀猪的大娘拿着菜刀,挥刀砍下一条子猪皮,扔到了一边,吐沫星子喷了那猪头一脸。
靠!好不容易听到一个谈论他的,正要喜出望外,可万万想不到前面都是可怜同情,怎么轮到他顾虞就画风突变,成了棒槌!
靠!
他心有不甘,于是双手按上她那杀猪的案子,头发撩起,喊了一声:“我可不是棒槌,老子从里面杀出来了!”
呸!
那成想那剁肉的胖女人打眼瞄了他一下,随即吐了他一口吐沫!接着就张开大嘴骂道:“滚远点!死叫花子,别影响我做生意。”接着就挥刀将那猪头一刀砍下,顾虞一个躲闪,满脸写着吃惊和无语。心道:怎么他就成了叫花子了!真是,真是白长了一双眼睛!他明明是个风流倜傥的公子哥啊!那婆娘看顾虞还没走就举起鲜血淋漓的杀猪刀,在其面前扬了扬,又骂道:“我叫你滚远点,听没听见!”
顾虞怒目圆瞪,盯了一眼那血淋淋的刀刃!接着悠悠的说道: “好好好,滚,滚,我滚!”顾虞心想,还是算了,同他们这些个无知的老百姓计较做甚!他还是留些力气赶路吧!
顾虞转过身去还依稀听到背后那胖娘们嘴里嘟囔了一句:“杀出来了!我呸呸呸!那顾虞真要是能从那浮洲之镜杀了出来,那还了得,那不得天下大乱啊!”
顾虞心中纳闷,并未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