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纤尘师兄!”
“怎么了?”
“他在梦游——,我也不敢吵醒他,只见他双手捧着寝殿外的那根梨枝上的一朵梨花说道:玉妆,你知道我的寝殿外为何种着你喜欢的梨花吗?因为我喜欢你。”这名仙童声音抑扬顿挫,尽显夸张。他更不知道此刻的一番言论已传至教堂,声音被放大了数倍,而此刻教堂研究学问的一干仙士,都一个个竖起了耳朵,听得甚是认真——
“哈哈哈哈哈……还有没,还有没…”另外一个仙童乐不可支,从顾虞的视线看过去,此刻的他已笑得前俯后仰,顾虞强忍笑意,可身体还是忍不住轻颤。
“那年入世道化,你我同行,降妖除怪,戮力同心。途经一片梨树林,那时梨花正盛,不时洒落在你的身上,好美!只是不知你心意如何——,故来相问——”
“哈哈哈哈,大师兄莫不是把那梨枝认作那玉妆仙子了?”
“正是,只见他未听到回应,一脸神色黯然转而又回寝殿中去了。呵呵呵呵呵……”
“我说大师兄言语之间对玉妆仙子总是特别关注,原来是心有所属啊!”
此刻,教堂众人也是喜不自禁,个个满脸写着四个大字:“原来如此!”
“顾虞!”
这边顾虞正喜不自胜,满脸痴笑,忽听到自己的名字立马起身站立整了下衣冠,转脸便见走廊处立着的白让,心想不妙,不知他是几时立在那里的?看到了什么?听到了多少?遂闭目凝神发力道:“移花接木,收!”
顾虞整好衣冠,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走向白让,并立在两步之遥处抱拳弯腰行礼:“白师叔!”
没错!他很恭敬!
“胡闹!”
此情此景,应该是被发现了。顾虞眼神左右飘忽,想溜之大吉。
“明早来桂殿,背诵《道德礼学》,需一字不差!”
“师叔——”顾虞一脸的不情愿。而白让并不理睬,转身走向清凉庭。“白让!”顾虞有点恼羞成怒,让他背书,简直要命啊——
……
清凉庭。
白让冲两位仙童道:“抄写《道德礼学》一百遍,明日交由纤尘查看。”
两仙童面面相觑,一副不知祸从何而出的茫然。“是!”可是仙首发话,不得不从。
“你们下去吧!”
两名仙童闻言退身离去,其中那位刚刚说的甚是欢快的仙童抓了抓脑袋,看了看四周,有些不明所以。
而教堂这边,众仙士听闻外边动静,自知刚刚所闻,定是顾虞惹出的猫腻,为了不招惹是非,惹祸上身,此刻都个个的端坐堂中,手捧书籍,看的极为认真。
将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戏码上演的淋淋尽致!
顾虞亦是移步堂中,端坐其位,捧起《道德礼学》道:“万物伊始,生而有畏。需心虚而以授学,行仁义功于道法。礼至大道之所向,法至仁义之能容。为德者,勿背后妄语他人,勿窥他人隐秘。言善之于人,可造繁荣鼎盛;言恶之于人,可至民不聊生。言……”
刚读片刻,顾虞便将书本丢至一旁,抬眼看了看四周此刻端坐如初的一众师兄弟,遂又立即拿起继续诵读道:“心善渊……”
读的累了,顾虞停下翻了翻书本,靠!足足百十来页,全部背会,岂不是要了他的老命!
顾虞将掌心狠狠拍向脑门,自言自语道:“自作孽,不可活!”
教堂。
深夜子时。
顾虞在读书,顺便打了个哈欠!
丑时一刻。
顾虞在读书,打了个哈欠一并伸了个懒腰揉了揉眼睛!
寅时三刻。
顾虞趴在桌上已呼呼大睡!
卯时已到。
晨起钟声响彻了整个灵山境。
顾虞睡眼惺忪,强忍睡意,伸了伸懒腰,揉了揉酸疼的肩膀。扭头望了望门外,天已微亮,心想白让应该已经起床。而他也该去交差了!
桂殿门外,一人窸窸窣窣,一会儿做推门之势,一会儿又将手收回。接着索性目光扫向门缝,开始偷瞄。正对殿门的墙壁是一副挂画,画着一古亭,亭内一子抚琴,周围是一排竹林,还有一条幽径通往远处。顾虞心想:切——,这白让该不会画的就是自己吧,看不出来这么自恋。挂画下面是一方几,摆放了几个精致物件。方几向左就是张红木椅子了,左边椅子脚旁边放着一双黑色的靴子,不,不对,顾虞眼神向上瞄看到了墨青色衣摆,接着看到了腰间的方形竹叶纹挂件,他知道那是能够出灵山境的通行令,可惜自己没有,待遇可真不是一般的差。继续沿着衣襟向上看是一片有些干涩的嘴唇,然后是一双凌厉漆黑的眼睛,而此刻正盯着他看!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白让:不要把你的那些个坏毛病带来灵山境!
小鱼儿:哪些?这个算吗?(顾虞一个猝不及防上前,嘬了白让一口)
白让:......
第8章 赌气
“白师叔,我可不是故意要偷看的,我是怕——你还没起身,打扰了你休息。”
顾虞态度很是恭敬。
白让坐于方几旁边椅子上,顾虞从进门就站在距离他足足两米处,举动略显唯唯诺诺。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他堂堂云坛顾氏二弟子,是不是上辈子欠了白让的,被发送到灵山境这么个小地方看人脸色不说,还时不时的会受点罚。而此刻的顾虞见到白让怎么看怎么像是老鼠见到了猫!
白让端起旁边方几上的茶斋,小口泯了一下。转而看向这边立着的顾虞问道:“我问你,来灵山境已多少时日了?”
“一…二…三…四…五…”顾虞这边开始掐起手指算的有模有样,“师叔,整整六年了!”顾虞表面平静无波,其实心里已波涛汹涌:六年啊!他六年的大好青春就被灵山境这个小破庙给活活糟蹋了!还摊上这么一个动不动就斜眉冷对的“小师叔”,恐怖的是时间久了,他这娇滴滴的身躯竟还被其给作践习惯了!
唉——
叹只叹世道无常,他当初就不该跟他抢那几棵灵草!
“那你此间作何感受?”
白让继续追问。
顾虞心想:如果我说不好,那他会不会以为我故意与他作对,日子更加难过!正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一番思虑过后慎重的答到:“甚好,甚好!”
“前日顾仙首传信于我,问起你的近况,既然“甚好”,我这边就如实回复了。”说着从衣袖中掏出一支信羽,右手指尖飞快几个字:“顾仙首宽心,顾虞言:甚好!”几笔下来行云流水,遂封锁进了信羽之中,信羽躺于掌心,白让施以灵力,它便穿过屋门飘向了千里之外,一路西去——
动作一气呵成,顾虞这边也不过是晃了晃神,看向那已飞远的羽毛,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像是中了套!
白让让他过来不是准备兴师问罪吗?不是要背《道德礼学》吗?
师尊来信问他近况为什么不早说?
什么“甚好”?
“甚好”个屁!
他每天明明可以睡到巳时起,却总被卯时的钟声震的仿佛自己此刻就想要原地仙身故去。
还有他喜欢吃肉,吃肉,吃肉——灵山境他妈的太穷,清汤寡水真的快将他逼疯了——
还有他不喜欢背书,背书,背书——不是应该怎么开心怎么过吗?
为什么我不想为难我自己,却总有那么一些人看不过去要替我为难我自己!
还有就是,师尊:我很想您啊!让我回去好好孝敬您吧!
不得不说,这才是他真正想说的!顾虞一脸凄凉的望着白让……有苦说不出。
“过几日就又是六年一次的仙修弟子入世道化之行。你且准备一下,与纤尘他们一同下山。”
入世道化!对啊,他怎么把这档子事儿给忘了,那这不就是说,他有机会回云坛了!顾虞一时喜出望外,溢于言表。心想:白让这小子,卖什么关子,应该早点说!
所谓入世道化,就是各大仙门弟子集结走访民间,各凭本领,降妖除怪,度化苍生。所有功德都会以仙册记载,流芳百世。成绩突出者自然受众人景仰,光耀门楣。
“那白让,入世结束我能不能在云坛小住一段时日再回来?”可惜入世期间不得回归仙府,不然他肯定会第一时间回去云坛,去看看顾清明那个狠心弃他于此处的小老头才是!
“其实这六年间,关于诗书礼仪方面我自知你已精进不少!千叶真人每每过问我也都会细细说与他听,对于你的进益,老仙首很是满意。至于道行术法,你自幼天资聪颖,不消努力,也会突飞猛进,自成一枝独秀。关于这点千叶真人也确切的知晓,无需我做过多的讲解。”白让顿了顿,端起茶斋径自轻饮了一口。
顾虞心中狐疑,这白让今天是怎么了?这么的罗里吧嗦,还都是对他的赞誉之词,莫不是着了什么道吧?
“此期间,因蓬莱灵山境规法流传千百余年,不曾因故更改,所以可能让你清受了些委屈。书信往来间,我也都曾与千叶真人详说过,自上古以来,所谓历练都会以历经已所不欲,磨练技所不达。大道使然,都是有所裨益的。”
顾虞站的老实本分,又是一阵听得云里雾里,不明就里。心想,不就入世道化个几日,何至如此?!
“事实,我已与千叶真人商量妥当,你此一去,就不必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