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蜜沉沉烬如霜同人)【旭润】劳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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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去死活不让他离开,连见弟弟一面都不让之外,这个师父简直好得没话说了,他对润玉说话,总是好声好气的,从来不会命令他做什么,只是偶尔问问“好不好?”“行不行?”仿佛润玉才是师父。如果润玉说“不行”,他也不生气,那么高大的一个男人,只会露出哭唧唧的表情跑过来蹲在润玉面前:“小徒儿在忙什么,跟师父讲讲呗。”
润玉根本没有事在忙,他游手好闲到了一定程度,因此脸红耳热起来,推开他飞快走掉。
伸手不打笑脸人,故意哭唧唧的卖可怜的人也不太好下手,久而久之润玉也说不出“不好”这种话了。
“哦。”他说,去屋里去了茶来——昨日旭凤突发奇想,腌柚子蜜泡茶来着,他给润玉献宝:“酸酸甜甜哦,对嗓子很好。”润玉不情不愿接过去喝了一口——果真酸酸甜甜,好喝得紧。
但他口中仍是道:“不好喝,不要了。”
“哦……”师尊委委屈屈,“好叭,那师父喝叭。”
不要一副被人欺负的样子!润玉心里大喊起来,你这样——你这样——
我会没法把你当敌人啊!
润玉其实心相当软,和他天生强硬的性格比起来,可算一个后天带上的弱点——谁对他好一点点,他就恨不得掏心掏肺来回报,何况是这种百依百顺,简直把他当心肝宝贝在对待的人。
他实在没法再对这个人狠下心来。
可是他又是害得自己不能见到旭凤的罪魁祸首……润玉心里实在是挺矛盾。他取了蜜走到屋后,旭凤正在给蒸好的紫薯剥皮,见他来了,笑道:“谢谢玉儿。”
他的一缕头发从高马尾里落下来,搭在面颊上,有些难受的样子。但他双手都占上了,腾不出手拂开——明明这么难受,但他却没叫润玉帮忙。大概是知道会被拒绝吧,其实他很小心,生怕润玉会生气似的。
润玉举起手,替他把头发掖到了耳后。
旭凤愣住了。少年仰脸看着自己,另一只手还抱着兔子,一副很认真、心无旁骛的模样,但他凑近了,旭凤甚至能闻到淡淡的香气。
是熟悉的,青涩的香气。淡淡的,但也足够撩人,或者说,那种未经人事、懵懵懂懂的感觉,更让人想要去一探究竟。
魔尊的脸一下子红了,心跳如擂鼓。他呆呆地道:“那个……那个……谢谢徒儿。”
“没事。”润玉随口道,转开眼睛去看旭凤在弄的东西——旭凤直勾勾地盯着他,眼神越发幽暗,有点吓人。
他倒不怕,就是觉得——觉得心里有个地方好像有一万只蚂蚁在爬。
怪痒痒的,也不知道为什么。
“不是吃南瓜吗?”怎么又弄上紫薯了。
“恰好有,多做一样呗。”
“……那么麻烦。”
“不麻烦,不麻烦。”旭凤道,“给我家玉儿做饭,怎么会麻烦呢?”
明明知道这人就是爱随口瞎说,八成私底下对着兔子也要这样卖乖,润玉还是忍不住心头砰砰直跳,眼底甚至有点酸酸的,他低声道:“嗯……”
“行了去玩吧。”旭凤道,“别站这儿了,有烟味儿。”
“……哦。”润玉抱着兔子慢慢走了,他走到自己的小屋门前,忽然又改变了主意,走到了旭凤的小屋外。他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是几个箱子,一些农具,还有一些储存的瓜果,小屋中央的两个柱子间,挂了个简易的吊床,以成年人的体型来说,睡上去有些窄了。
……果然。旭凤原本一直是独居的,他那张床自己睡也应该是正好还有些富裕,润玉来了,他就把屋子让给润玉,自己跑去睡仓库了。
润玉在屋里慢慢走了一圈,看着吊床上扔着的几件换下来的衣袍——就那么扔在那里,也不曾妥善收起。
旭凤屋里有装衣物的箱子,东西都叠的整整齐齐的,才不是这样草率地扔在一起。
润玉把兔子放下,低声道:“你去玩吧。”他把衣服捡起来,旭凤身上很热,衣物上都还留着暖意,也不知着了什么魔,润玉慢慢低下头,把脸埋进衣服里闻了闻。
——暖融融的味道,带着一点皂角的香味儿,像是……夏天的味道。
我在干什么呀。他一下子醒过神来,慌慌张张丢下衣服就跑,跑到门边却又折返回来。
“……”
他俯身把衣服都捡起来,叠好。
拜师近半个月,润玉终于给自己找个了活儿。
逃跑之前,要给师尊做张床。
第一百六十四章
用过早饭,润玉回到屋内。旭凤的小屋虽不大,但五脏俱全,该有的一样不少,家具都是他自己造的,和卧房相对的另一侧,还专门劈了一小块地方做书房,书架、书桌、文房四宝一样不少——就是不太常用罢了。
润玉来到书架前,细细翻找——他想找一本教人做家具的书。
具体点说,他想找一本教人造床的书。
书中自有黄金屋,润玉自幼就爱在省经阁呆着,省经阁里很安静,书本卷轴不会冷嘲热讽,反而无私地教给他大千世界的各种奇闻异事、百态奇观。每当他心里不安宁的时候,总会想到有书本的地方去坐坐。
他上上下下把师尊的书架仔细翻了一遍。
旭凤看书不像润玉,五花八门什么都看,他看书就专爱一种:虚构小说。什么金蟾怪怒打空中月啦,什么美娇娘变身壮年郎啦——什么猎奇看什么,偏他看还不好好看,凤凰神子眼高于顶,看完总要逼逼两句,从前有哥哥听他逼逼,现在没人听他讲了,他就写在书页空白处。润玉翻了半天,竟叫他翻出一本《风流佳人俏书生》来。
润玉什么书都看过,就是没看过这种讲男女情爱的东西,他少年心性一时好奇,就翻开来看了看。原来这《风流佳人俏书生》是人间流行的一本系列丛书,讲得是从前从前有个大户人家的大小姐,虽是花一样的年纪,但同别人不同,偏爱执剑走南闯北,每到一处,就要把当地最有名的才子收为裙下之臣,一来二去收集了十多位才子,个个爱得死去活来,但到了下一本书就会忘得精光,又去追寻新的激情。
故事是有点低俗,但作者笔法精良,情节生动有趣,润玉不知不觉就站在书架前看了起来。
他此时对世间情爱之事都还没有基本的认识,荼姚太微对他向来疏忽,也从没人给他讲一讲两个人心悦彼此是怎么回事,因而颇为新奇,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站的累了,就慢慢在旭凤的椅子上坐下继续看。
只是这书中情节,有些他看得懂,有些就真不太明白了。
比方说这大小姐仗剑走江湖,偶遇一英俊书生,书生见她生得娇小,便唤她妹妹,大小姐便唤他哥哥,二人以兄妹相称;
可以理解,书里也说了,两人一见如故,好得仿佛一个人似的,时时刻刻都黏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聊不完的天,这不就恰恰如润玉和旭凤?以兄妹相称表示亲近,也是没错。
但这书里又说了,一日这大小姐偶然见了书生在院中劈柴,布衫之下筋肉虬结,不由得脸红心跳,口干舌燥,心道:“我这情哥哥,羞煞我也!”
这便让人看不懂了,首先,哥哥不好好称哥哥,却要加一个“情”字,“情哥哥”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感情特别好的哥哥”?那我也是旭凤的情哥哥了;又有她这女子看哥哥劈柴,就口干舌燥,燥个什么劲啊?难道是秋天了?
他看得一头雾水,猛然间看到有人在空白处提了一行小字:
“初初相见,未曾多加了解就情根深种,真是笑掉我大牙了。”旁边还画了个人脸,牙齿涂黑了一颗。
再往下看又有:“食色性也,这凡俗女子见一个爱一个,可怜清莲公子还在大理湖畔等她,可怜,可叹矣!偏我还最喜欢他,因他最像……”后面似乎写了个名字,但被涂掉了。
是旭凤的书,他又是一人独居,想来就是他写的不假了。那批注皆是蝇头小字,但笔锋有力字迹清秀,仍能看出书写人之功力来。润玉看着看着,不知不觉莞尔一笑,仿佛看到那个高高大大的男人在自己面前插着腰嘀咕抱怨个不停的样子。
还真有点……可爱?
他就这么一边看书,一边看旭凤的批注,不多一会儿书都见了底,到最后仿佛连剧情都不重要了,他就一门心思找着师尊的笔记看,仿佛想多看到一点师尊不为人知的模样。
书到最后一回,大小姐和书生终于水到渠成,芙蓉帐暖,两人脱光了衣服,赤条条地抱在一起,大小姐激动至极,甚而哭了起来,抽抽噎噎地诉了钟情。这两人在做什么润玉是没搞懂,可他看着看着就莫名脸红起来,心里有点奇怪的躁动,再去看旭凤批注,果然他也被雷得七荤八素的:“可恨一对狗男女!唉,对着谁都是一颗真心,到底有没有真心呢?若不能从一而终,还不如……”后面的字迹似乎是“不要”,但又被他自己划了,继而写道:“我在说什么傻话呢,蠢兮兮的。”
哈哈。润玉乐了,你个傻瓜。
他笑过了,心里却隐隐约约有些不是滋味,再去看了一遍旭凤的批注,看来看去,明明是一个大男人在自言自语地说些傻话,可偏就每个字都透出一种孤独来。
一种清冷寂寥、快要发疯的孤独。
难怪他想要个人陪着。润玉看了,心中忽而一酸,不知不觉又把旭凤的话来来回回读了好几遍,他想,一个人若是能有个说话的对象,又哪至于在书页上涂涂抹抹呢。
正握着书本发呆,忽然听见有人在门口笑道:“玉儿在哪儿呢,师父泡茶了——”说着推门而入,左右一看,朝书房走来。润玉心里一惊,下意识地想要把书藏起来,却不知该藏在哪里,正在慌乱,旭凤已经掀开珠帘走了进来,冲着润玉抬眼一笑。
“师父做了杏仁豆花!”他兴冲冲地道,“尝尝?”他将托盘放在桌上,低头一看,小徒儿坐在桌后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
……这可新鲜了。润玉年长旭凤三千岁,自旭凤懂事,就无时无刻不在仰望润玉,在他眼里,兄长是温柔可亲,甚至有些遥不可及的,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打量过润玉,也是直到最近,他才发现一件事。
原来这时候的润玉,并不高大,也不成熟,他比自己还矮半个头,身子也瘦瘦的……怎么当时就没有发现呢?其实润玉在这时也只是个懵懂天真的少年。
当他发现自己的弟弟对自己有欲望的时候,应该也很害怕吧,也许就像现在一样不知所措,他也不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没有人教他,也没有能帮他。他能依靠的就只有他自己。
羸弱的、迷茫的,他自己。
当他下定决心离开天界去往北辰的时候,应该也是觉得那是对两人最好的选择了吧?虽然天界很冰冷,可到底也是他的家,他被逼着背井离乡,去往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年幼的他该有多害怕?
他当时只想着怨润玉,怨哥哥一走了之,怨他连个痛快话也不肯给,却没想过,他眼里的哥哥,其实也只是少年。
旭凤的心思一晃而过,他瞥了一眼润玉手中握着的东西:《风流佳人俏书生》,六界垃圾读物的典范之作,他闲来无聊也看了一些,打发时间是很好的。
不过书里讲了不少男欢女爱的东西,若是在旭凤这般和人有过肌肤之亲的人眼中,就只是潦草代过而已,但对此时的润玉这种懵懵懂懂的孩子来说……
“咳咳。”旭凤咳嗽了两声,还是先假装没看见:“吃豆花呀。”
润玉自己倒是闹了个满脸通红:“师尊,我,我是想……”话说一半却又生生收住——他还不想让旭凤知道自己给他造床的事。
“哦,”旭凤笑眯眯地道,把一个碗塞进润玉手中,自己端起另一个碗尝了一口——太甜了,不过润玉肯定喜欢——他走到书架面前转了转,“这本儿也挺好看的。”他又翻出一本话册来,标题写着“小海螺奇遇记”。“还有这本我也喜欢。”他又找出一本来,名叫《一弯小月》。
一连找出来七八本,有民间志怪,也有探险故事,当然也有爱情故事,但都很健康,连拉拉小手都没有,充其量就是月光之下一起散散步的程度。
润玉本以为必定会被骂了,没想到旭凤不仅没生气,反而又给他找了好几本书,还兴致勃勃地跟他推荐起来:这本有趣,那本好玩,还有一本全是凡人胡说不过可以看个乐子……润玉随手翻开一本《小海螺奇遇记》,就见第一页空白处写着:“我倒要看看小海螺去哪里奇遇,若是去大海,就未免太无聊了”。他便又忍不住一笑,紧接着又紧紧张张地去看旭凤。
旭凤笑道:“我瞎写的,不必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