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蜜沉沉烬如霜同人)【旭润】劳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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润玉一眨不眨地望着他,一个“是”就在嘴边,但停留了很久,最终却还是缓和下语气,说道:“没有。”
旭凤好似抓住了一点点希望,润玉又觉得十分后悔——他不爱后悔的,但为了旭凤一而再再而三的后悔,真是欠了他的,是不是上辈子的冤家?他想了很久,最后慢慢地说道:“……我们始终是……亲兄弟。”
“除此之外呢?”
“除此之外的,都过去了。”润玉道,“你已入魔,但你可知是如何入魔的?是我在你宫殿的西南角埋下恶鬼铜钱,令你心魔渐生;你身死魂消是我安排,逆天复生是纯属意外,旭凤,天界已经没有你的位置,离开吧,从此我们各不相干。”
在润玉给他带来的伤害中,几乎没有哪次有这次这样严重,即使令他死去那次也没有。旭凤眼眶发热发酸,几欲落泪,却终究是生生忍住——润玉说得对,天界已经没有他容身之所,而他也早就不是那个要靠落泪来寻求安慰的孩子。
他长大了,润玉也长大了,回不去了。
从此往后,他们只能做一对互不相干的兄弟。
旭凤脸色惨白,转身离去,走出几步却又停下,他听见润玉在喊他。
“旭凤,玄穹之光害锦觅致死,却引你复生,你们之间或许有有一种感应……”他遥遥望着旭凤,神色并无多余的悲喜,只是很平静,“她不在缘机命簿上,但你或许能找到她。”
旭凤惨然一笑:“好,我会去找到她。”
我会找到她,到时你心想事成、幸福圆满之时,会不会请我喝一杯喜酒,和我说一说这些年发生的事?
第一百四十二章
旭凤心灰意冷,也不多做停留,只身离去。路过南天门,下九重天,正要到人界时却忽然听到隐约有人在身后追赶——他敛息一听,身后有衣袂翻飞之声。
旭凤回过头去,见一身着白衣的少年腾云而来,因追得急,脸颊泛起红晕,显得很是可爱。
旭凤不知不觉露出笑容来,“汪汪汪……”
辉儿来到面前,朝他拱手行礼,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叔父。”
旭凤脸上的笑容便僵住在那儿,一时竟收不回去。辉儿又道:“父帝命我带三件东西给你。”说着取出一细长木盒递给旭凤,“此为第一件。”
旭凤不等接过,就已经有了预感,打开来,果然是寰谛凤翎,安安静静地躺在红绸间,一如既往地璀璨耀目。旭凤还记得自己是将它化作木簪,假借锦觅之手送给润玉的——这是他此生第一次为润玉做一件事,而不想去求得任何回报。他沉默片刻,忽然想到:润玉是如何发现凤翎的呢?他自认化形之术练得精妙,纵是润玉也不太可能识破,若非润玉遇险凤翎自然启动,润玉又是怎么发现的呢?
他遇到了什么危险,可有受伤?旭凤抬起头来,望向辉儿,想从他面上寻到一丝答案。
但辉儿却只垂下眼睛,躲避着与他视线相交,口中道:“父帝说,你已入魔道,一身魔气不能总这样散逸着,终究需要学会控制自己;凤翎完璧归赵,也可在你周游天下时护你安全。”
“……”旭凤沉默不语,辉儿又取出第二样东西来:金色为底的天帝敕令。
他道:“火神旭凤,逆天复生,着即刻削去神籍,无事不得回返天界。”说着将敕令递给旭凤,旭凤依旧不语,只是惨淡地笑了一声——被逐出天界,他早有预感,方才见润玉面无喜色,就知道他并不想见到自己了。
他只打起精神,在辉儿面前强笑着问道:“第三样呢?”
“在这里。”辉儿道,说着取出一枚玉质的令牌递于旭凤,旭凤接过一看,只见那令牌通体莹白,刻着一只凤凰的形状,只在凤冠之上有一点血红,他将那玉牌拿在手中反复摩挲,半晌,抬头问道:“这是什么?”
“因你今日擅闯南天门,父帝已经亲自在天界设下血契结界,若无令牌,你无法再像从前那样自由出入天界。”
血契结界,看来防的是只旭凤一人,旭凤怔住,轻轻地道:“他不信我……?”
辉儿面露为难之色,低声道:“这令牌每年可用三次,叔父,你……时常回来看看,报个平安。”
旭凤哭笑不得,差点忍不住当下就飞回天界去质问润玉一番:既然设下结界不许他回天界,又为何要赠与令牌,许他三次机会?可他望着那令牌,想到那宝贵的三次机会,竟然到底舍不得浪费,便什么都没说。
两人相顾无言,辉儿低眉敛首,稚气已脱的样子竟和润玉有八分相似,旭凤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头顶。
“……好。”他温声道,“多谢殿下。”
辉儿一愣,呼吸似是有些颤抖,旭凤转身要走,他忽而又唤道:“娘亲!”
旭凤站住,他便追上来,匆匆地道:“你随我来。”说完一言不发地跃下云端,朝人间去,动作轻盈好似当年的小凤凰。旭凤不解其意,还是跟了上去,两人来到一处人间仙山,在那山腰处有一汪清池,池边以竹篱笆圈出了一片空地,空地上有座盖了一半的小屋,像是屋主人忽然有了急事,就将这里扔下了。辉儿落在院门前,指着那小屋道:“你可住在这里。”见旭凤环顾四周,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他又道:“这里依山傍水,是人界不可多得的适宜修行之处,而且山脚下就是集市城镇,也不会无聊。”
旭凤顿时又是啼笑皆非,他摸着那竹篱笆,篱笆造得可不怎么样,房子也盖得松垮,他笑道:“汪汪汪,这是你自己给自己寻的小窝?”
辉儿道:“不,这是父帝命我寻的……数年前父帝还未登基,那时废天后势大跋扈,父帝不堪其扰,动了念头要下凡安静地生活……那时我便寻了这处,但后来祖母身故,便都……便都搁置了。”
旭凤呆呆地出神片刻,忽而一笑:“我们三个都住的话,这房子可有点小。”
辉儿讷讷地低声道:“……不是三个。”
旭凤听了只觉得有些喘不过气,他低声道:“可那时……可那时我还没……”他胸口的空气似乎都被抽走了,说话也有些断续,原来早在那时,润玉就想要撇下他了吗?他一直以为润玉恨他至此,说到底是那一日以洞庭水族威胁他在先,天雷火烧身在后,是一次性爆发的仇恨,却不知……却不知远在那之前,润玉就想要离开了。
天雷火加身只是一个分水岭,在那之前,润玉的反抗是悄无声息的,在那之后,润玉便不肯再悄无声息地步入命运。
见旭凤出神,辉儿也有些不知所措,两人站了一会儿,旭凤道:“辉儿,我的栖梧宫,现在是都清理干净了吗?”
“栖梧宫被封了。”辉儿道,“但里面的东西应该还维持着原样,娘亲你有需要的吗?只要不是法器,我都可为你取来。”
这小子说话还真是滴水不漏,旭凤苦笑,“多谢。”他道,“只是小东西而已,在我书房的书架上有个小匣子,里面装了很多……很多花木的种子,请你为我寻来吧。”
辉儿答应了,转身回返天界,旭凤环顾四周,慢慢将这处修炼的圣地熟悉了一番——他甚至给自己找了个洞穴,想着等下次涅槃,或可藏在那洞穴里。他又检查了一番辉儿造的篱笆,想着要把院墙扩大一些,至少留出花田来——他此生第一次做这样细碎的生活小事,也不知道自己计划的对不对,好不好,但就只是寻些事来做,免得去想念那个已经将和他桥归桥、路归路的人。入夜时,辉儿回来了,将种子给他,还带了一堆锄头花肥之类的东西,说都是从锦觅屋里拿的。
能用就行,旭凤也不在意把这些各式各样大小不一的农具都收好。两人相顾无言半晌,辉儿还是放下一声“保重”,重新返回天界。
鎏英是真的生气了。
这个凤兄,太不像话!自己和穗禾尽心尽力照顾了他三年,不说功劳也有苦劳吧?他一睁眼连个谢谢也没有,直接就飞了!
飞了!
你这像话吗!?
好,算你和天界牵扯过多,一睁眼就想回家看看也算正常,鎏英和穗禾等啊等,等的天都黑了,魔族探子来报,说旭凤找了个大山,往山窝窝里一猫不出来了。
……蛤??????????你有病吧!
这可是上神成魔,恐怕只有上古魔尊才有实力与他抗衡,你要说鎏英没有私心那必定是不可能的:魔界十八城各自为政已有数万年,也是因此一直被天界压着打,打得人才凋零,这时若能有一个实力强横的魔尊横空出世,必定能一统魔界与天界相抗!她所求也实在不多,并没有想要一统六界那样的野心,就是希望能自保而已,这有问题吗!?
气死老娘了!鎏英暴脾气,撸起袖子就要干,被穗禾死活拦住:
“你不要拦着我,我去撬开他脑壳看看他都在想什么!”
“你不要冲动不要冲动!总之,先吃晚饭……”
“……”鎏英想想也是,穗禾饭都做好了,闻着还挺香。她把手一挥,宣布开饭——不能浪费粮食!
好容易把饭吃完了,二女这才拿上武器,气势汹汹去找不负责任的渣男问话。两人落在山头上时天都乌漆嘛黑了,旭凤在湖边生了个火,正在烤一只鸡……
咕噜噜。
鎏英看向穗禾。穗禾很不好意思:“就,很香啊。”
鎏英:“……”
她生气了,冲到旭凤面前,一脚踢在柴堆上,踢得火星四溅。旭凤正在出神,被她吓了一跳,神情颇有几分呆滞地问道:“……干嘛?”
鎏英道:“我想问问你要干嘛?”
旭凤摊开手示意她左右看看,鎏英道:“你想在这儿住下不成?”
“只是个落脚。”旭凤道,说完将要在人间寻找辗转投生的锦觅一事说了,他说完,两女都陷入诡异的沉默。
“……找到怎样啊?”鎏英道,她已经完全搞不清这些人到底谁爱谁谁不爱谁了,表面上看好像谁和谁都情深义重似的,“你娶她啊?”
旭凤便又茫然看她一眼:“不娶。”
“……润玉娶她啊?”
“也许吧。”
“啧。”鎏英发出一声表示不耐烦,她一屁股在旭凤面前坐下,开始撕烤鸡,先撕一个腿,丢给穗禾。
穗禾:“……”
鎏英:“干嘛?他这鸡确实很香!”
事实证明旭凤做烤鸡的手段是经得起考验的,穗禾也算精通厨艺,鎏英自幼也是锦衣玉食,但两人愣是吃完了一整只鸡,旭凤就在一旁盘腿坐着,一手托腮看着篝火出神。
鎏英和穗禾吃饱喝足,撑得走不动路了,这才向旭凤发出邀请:“别流浪了,魔界需要你——你看你已经入魔,魔界呢,又缺一个魔尊……你懂我意思吧。”
旭凤摇摇头:“我要去找锦觅,帮不了你。”
见过犟的没见过这么犟的,鎏英道:“爱情诚可贵,权势价更高——凤兄你死过一回,是不是该把那些儿女情长都先放放,先和我一起追求事业的高峰?你看我们一统魔界,然后领会一下一览众山小的快乐怎么样?”
她这样说就还是不够了解旭凤了,旭凤自幼生在天家,距离帝位也仅仅一步之遥,他眼里权势如粪土,可能还不如鎏英声泪俱下地求他效果来得好。穗禾在一旁道:“表哥,燎原君他们,都还在忘川边等你……”
旭凤此时才略有所动,但随即又只是叹口气道:“不必了。”
穗禾鎏英互看一眼,大抵知道没什么戏了,可又不肯放弃,鎏英道:“那你到底也算是入魔了,不如这样,魔界有难时,你便来帮我一帮,行不行?我不求统一六界,只求不要被天界收归麾下——凤兄,你就……”她其实也不擅长做这些说服人的工作,说到一半觉得面子挂不住,眼眶就酸了,旭凤隔着篝火看他,道:“好,我答应你。”
他随即又道:“但我一不主动与天界滋事,二不驻守军队,三不任任何魔界职务——你若答应,我就可以帮你。”
鎏英听了便一口应下来:“好好好,就这样!”她心满意足,便索性躺下来去看天边的新月,穗禾走到旭凤身边坐下,低声道:“表哥,你此番去天上,听说姑母的去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