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蜜沉沉烬如霜同人)【旭润】劳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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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界不像天界,对政事更迭那么敏感,在鬼帝眼里,天帝嫡出的小儿子是皇子,天帝庶出的大儿子也是皇子,一大一小两个小神仙亮堂堂地出现在他的宫殿里,这就是贵客,得迎!
鬼帝掏出珍稀香茶,又忍痛命人加了不少好料,呈上前来。
润玉接过茶来,抿了抿嘴,又放下,旭凤直爽,先闹起来:“这什么啊,好臭!”
“旭凤!”做哥哥的责备道,但也不肯去碰那一盅茶,他合袖坐在客座上,眉眼轻垂,浅笑温文,和一旁毛毛躁躁的弟弟一比真是明显的“别人家孩子”,鬼帝看得开心,不由问道:“大殿也这么大了哈,叔叔当年还抱过你。”
润玉:“……”
旭凤:“……”
鬼帝摸摸胡子,又道:“婚配了不曾啊?”
旭凤脸色一变,又要发作,润玉忙拱手道:“世叔,润玉还未娶妻。”
“哦哦,这样啊。”一声“世叔”喊得鬼帝心里美滋滋,当年大家都是光屁股蛋的小娃娃的时候,他确实和太微、廉晁兄弟在一处玩耍来着,这一声世叔也不算折煞,“那,可有看中的人啊?”
旭凤气焰一下子灭了,眼睛紧张兮兮地盯着润玉,润玉微微一笑,道:“没有。”
旭凤在一旁急道:“怎么没有,有……”
润玉不理他,仿佛没听见,鬼帝看得好生有趣,一旁的判官看不下去,说道:“两位殿下此来,可是又有什么吩咐?”
润玉闻言,起身拱手道:“正是。”
见他正色,鬼帝也不好再讲些有的没的,只能把八卦的心思暂且放放,摸着胡须道:“殿下折煞老夫了,快说吧。”
润玉道:“世叔,我听闻旭凤这几日都在永留镇搬盐山……”
哎哟怎么的,哥哥心疼了?判官和鬼帝对视一眼,判官忙道:“这都是二殿下自己坚持的。”言下之意是可不是我们逼他的,你不要找错怪罪对象。
“嗯,润玉知晓。”润玉道,“他性情冲动,想一出是一出也是常有的。”
旭凤在一旁鼓起脸颊,仿佛不承认自己冲动,可又不敢开口忤逆兄长。润玉又道:“此次前来,就是想带旭凤来感谢鬼帝照拂,我这就带他回天界了。”
“哦哦,哦哦!”鬼帝都没回过神来,“好说好说,那盐山挖空了吗?”
“不曾,”润玉道,“我去那永留镇看过了,许多人在挖盐山,常常是你挖了过去,我给带了回来,乱糟糟的,我听当地居民说,几百年来也无人挖空自己的盐山,诸人怨气很大,觉得是鬼界坑人。”
“哦?竟有此事!”鬼帝道,“看来是老夫疏于管理了,贤侄,让你看笑话了。”
“润玉岂敢。世叔是鬼帝,是我天界的肱骨重臣,与父帝又有总角之情,”润玉说话不紧不慢,凡事娓娓道来,叫人不自觉就听了进去,犹如喝了一口山间清泉,肺腑都轻灵了许多,鬼帝笑颜渐展,润玉又道:“这永留镇离幽冥府这么远,自然是鞭长莫及——世叔,润玉其实有一想法——只是担心托大、让您不快。”
像他这样芝兰玉树的美人,不管说什么鬼帝都不会不快的,要不是女儿貌丑,真想嫁给他。
“你说,你说。”
“实不相瞒,世叔,那挖盐山的齐氏,是我一个人间的旧识,他自幼随父母经商,这打理人事一事上做的是最麻利的,世叔何不因地制宜,索性就叫他管理永留镇的盐山,也好以功戴过。”
润玉说完,又垂下眼帘,咬了咬嘴唇道:“这也是我一点私心,想叫他在鬼界的日子过得舒服一点——世叔,润玉是不是唐突了。”
……可能是有一点哦。判官心想,但鬼帝可不这么想,他摆摆手道:“不会不会,贤侄你说的很有道理,世叔听了很是欣慰,天帝有你这样的好儿子,想必日子是很舒坦了。”
“多谢世叔。”
这莫名其妙的叔侄二人开始互相吹捧,判官心情复杂:寻人管理盐山,鬼界早有此意,只是公务繁冗无人去办,但是吧,这大殿下来了就干涉他界内政,是不是不合适啊?而且他才不到万岁的年纪,就如此懂得利用人心来达到目的,不知长大了还会怎么样?他又去看一旁的旭凤,这兄弟俩一大一小,是完全不同类型的美人坯子,哥哥静美如冬雪,弟弟灿烂如朝阳,性情也是截然相反:润玉装乖卖惨一条龙把鬼帝哄得乐呵呵的时候,旭凤就张大嘴巴在一旁看着,呆滞里还带着几分渴望——润玉垂下眼睛躬身行礼时,他眼睛都直了,一副恨不得把人转过来对着自己的样子。
惹……判官心道,有问题鸭。
可是鬼帝已经一口答应下来,免了齐氏的劳役之苦,以监工之责替代。
“但这样一来,至少五百年内他都无法转世投胎了。”判官在一旁提点道,“鬼差服役,都得五百年。”
“无妨。”润玉道,他来幽冥府前去寻了茵儿和文娘,这两女本是厉鬼,但茵儿见了他,认出他来,才重新化回昔日的少女模样,靠在他膝头与他细细述说自己的打算:这二女好不容易才在鬼界得以厮守,若是投胎去了,又要失散,她们不愿意。茵儿不去投胎,大哥想来也不会肯去,但若是长长久久地在盐山苦役,他又不忍心,便想出了这监工的主意。“能在鬼界服役,他也正好积些功德,来世能幸福安康。”
瞧瞧话说得,滴水不漏,判官只能眼观鼻鼻观心,不去打扰鬼帝和他“贤侄”聊天了。
终于打幽冥府出来,旭凤心情十分复杂——他在人界时是知道润玉有些手段的,他就有种本事,几句话之内叫你心甘情愿地去做他想叫你做的事,可他本以为那和润玉的脾气一样,是人间特有的产物。可润玉刚才在盐山还凶了自己,对着鬼帝又能言善辩,旭凤真是有点看不透了:难道他其实……不是我所以为的那样?
他本以为兄长是个温柔亲善的少年,他也下定决心要好好呵护兄长、照顾兄长,可是润玉方才的几句话,实在是……闹得他心怪痒痒的。他是天之骄子,若是对上柔弱娇花,或可怜惜几分,可刚才那样能言善辩、有心机知变通的润玉,让他产生了几分特别不好的念头:偏是这样的润玉,叫他想抓起来、加上锁,叫他臣服。
这想法大逆不道,比起之前想叫润玉伤心的念头真是坏多了,旭凤心里惶惶不安,跟着润玉亦步亦趋地走了一阵,终于忍不住伸手去拉哥哥的袖子,道:“哥——”
他抓了个空,润玉身法轻飘,像是总在他前一步,叫他抓不着,旭凤喊他,他也不听,一径地自顾自走。旭凤知道他还没原谅自己,只得委委屈屈地跟着,不说话。
这么一来,润玉就更没法开口了。其实他心里此刻是不好意思多过生气——旭凤非要跟着,叫他看见自己在鬼帝面前又是装乖又是讨巧的,他这个做兄长的素来端方,如今被弟弟看到这一面,他自觉十分羞愤,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求人办事嘛,不该说几句好听的吗?人之常情而已,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在旭凤面前就是那么不好意思,旭凤还一直盯着他后脖子瞧,盯得他都快烧起来了。
两人去寻了润玉的大哥,老大听了二人的叙说热泪盈眶,虽心知求得女儿谅解还需要很长时日,但好歹如今能安心呆在鬼界了。
二人逗留久了,也该离开了,润玉眼眶又有几分红了,轻声道:“大哥,我过几天海来看你。”
老大摆手道:“你是天上的应龙,合该有所作为,千万别再我身上蹉跎时日了。”他又看了一眼一旁的旭凤,欲言又止,只能叮嘱道:“玉儿,万事当心,别让人诓骗欺辱了你。”
润玉还来不及搭话,旭凤就道:“那是自然,谁敢欺辱我哥哥,我法灭了他!”
润玉假装没听见,别了兄长,仍旧是转身就走。兄弟二人一前一后地朝天界飞去,旭凤仍是委委屈屈地跟着,目光扎在润玉身上不动地方。
“……”飞到地上,润玉猛地刹住脚步,旭凤一个没注意,踉跄着摔到他身上,“你要干嘛?”
“我,我……”旭凤支支吾吾,“哥哥,我想跟你说说话,我……”
“那你现在说了,行了吧。”润玉扔下这一句,化作一道银光,撇下旭凤朝天界而去。
第四十三章
旭凤本以为在鬼界的一番遭遇之后能让自己和润玉和好如初,没想到次日他去璇玑宫,还是照常吃闭门羹,隔日再去,还是照旧。
若换了从前,旭凤必定拍门去闹,可如今他也不敢闹了,只能每日满怀希望的来,又情绪低落地走。他每天都给润玉带些小东西,品类千变万化,像是决议找出哥哥喜欢的东西:第一日,带来将开未开的荷花;第二日,带来妖界孩童玩耍的毛皮风筝;第三日带来一张半人大的芭蕉叶,也不知道是想让润玉拿来做什么;第四日,竟是一大把带着露水的杨梅,红得深沉,用竹篮装了放在门口,一副引人采撷的样子……旭凤每天都捧着这些礼物来,巴巴的在门外等上两炷香——见哥哥没有要开门的意思,就默默把东西放下走掉。
他的反应润玉看在眼中,若说一点触动都没有,那就是在骗人骗己——他是自幼孤寂惯了的人,若有人对他好两分,他就会还那人十分……可旭凤在人间的举动实在叫他难过,这难过甚至超过了一个兄长该生出的范畴。
一个自来谨小慎微、步步当心的人,别人对他的冷遇犹如家常便饭,几千年来他从未对谁有过期待,如今却不肯原谅弟弟一个无心的玩笑……这当中的缘由,他甚至不敢去想,只能假装鸵鸟,视而不见。
只盼旭凤早日腻了倦了,不要再让我为难。他心里默默希望,可第二日旭凤又如约而至,等上两炷香,便默默将东西放下、黯然离去,润玉失望的同时,心口却又有团火焰在悄然复苏:也许,也许……
那日旭凤又来了,手里捧着支千年寒冰做的笔——这笔稀罕,极寒之地的人用它来在结了冰的湖面上写字,旭凤千辛万苦求来一只,为此还给他们生了一天火,后来极寒之地的人家家都有的“圣火火种”,薪火相传留存千年,就是这只火凤为求心上人一笑而馈赠的礼物。
他高高兴兴拿到璇玑宫门前,正要敲门,门却忽然打开了,润玉出现在门里,旭凤大喜过望,以为润玉原谅他了,捧着笔正要开口,却见润玉也是一愣,随即冷下声音问道:“旭凤,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我……”旭凤低下头,他每天都来的,润玉却问他来做什么,不是明知故问,就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完全没看在眼里,他心里很难过,吸了吸鼻子,说道:“哥,我得了一只极寒之地的寒冰笔,送来给你玩。”
“……这样。”润玉神色有几分怔忪,旭凤低着头无缘看见,不然以这凤凰的自信程度,肯定跳起来抱住润玉说:你喜欢的,是不是?可他只低着头,错过了润玉神色的变化。
润玉往前走了几步,旭凤跟了上去,问道:“兄长,你这是要去哪?”
“……母神传召。”润玉道,“你来的正好,也一起去吧。”
旭凤受宠若惊,连忙跟上,嘴里不停地没话找话:“兄长,我送你的荷花,开了吗?”
那花润玉拿去放在自己很喜欢的寒潭里,没想到荷花喜热,冻死了……这事不能让旭凤知道。“不知道,没看。”
“……”旭凤不屈不挠,“那,风筝……”
“叔父看见,很是喜欢,给他了。”
旭凤只得讷讷地应了一声:“哦。”
“茶花饼吃了吗?”
“还行。”
“那个……上回的芭蕉叶……”
说到这个润玉终于有了点反应,他颇为无奈地问道:“你给我那个做什么?”
“啊?”旭凤道,“当然是拿来,扇风纳凉呀,我知你喜凉,天热的时候让宫人扇一扇,闻着可好闻了……”
“哦。”润玉说,“可我没有宫人。”
“嬷嬷呢?”
“打碎了母神给的净瓶,被赶走了。”
旭凤心想那嬷嬷手脚利索的,应该不至于那么糊涂吧,可他见润玉一副不想多提的样子,便也不敢质疑,又问道:“那,那个人呢,就上回那个跟我可凶了的小子……”
润玉脚步一顿:“……他被贬下界了。”他沉默片刻,又道:“你不知道?”
“不知道呀,我跟他又不熟。”旭凤说,润玉眼角余光中,可见这傻凤凰跟在自己身后,一副没心没肺的天真模样——他是真的不知情。
润玉又不说话了——他错怪了旭凤,至少这一桩,是他生气生得没理,仿佛千钧的一箭射出去,靶却没了。他不说话,心里五味陈杂,旭凤以为他又不高兴了,正在心里怨自己不知道又哪里说错了话,只听润玉忽然开口道:“你这支笔……又有什么特别之处?”
方才都是旭凤问一句他才答一句,冷淡的很,突然肯主动开口了,旭凤乐得差点错手把笔摔了。“这笔可好玩了,是极寒之地的人做的,那里的千年寒冰十分坚硬,做成笔的样子,可以在石头上写字!”
润玉:“……”他实在是没听出来到底哪里“好玩”,说是笔,其实不就是一把冰做的匕首吗?他说道:“可是天界气候温暖,不需要以石板做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