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蜜沉沉烬如霜同人)【旭润】劳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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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书摇摇头,四下看看道:“仙子你所在的,正是这第六柱香所带你前往的未来。”
“这……”缘机面露不解。
“仙子在第五柱香最末可否看见魔界异象?”
“正是,魔光大盛,远超寻常。”
“那是魔龙出世的象征。”静书道,“魔龙女虽是天界应龙之后,但身体是由父亲旭凤用禁术打造,她从旭凤魂魄中吸取灵力,旭凤为魔,她自然也是魔物,生下来就不分善恶、喜怒无常,除了魔尊旭凤无人能控制她。”
缘机听了心中就是一凉:“可是那魔尊自己……”
“魔尊自己修习禁术、滥用梦返,几千年来又以魂魄滋养女儿无法涅槃修炼,此时早已到了强弩之末,父女二人一般无二的疯疯癫癫。”
缘机想到第三柱香时和孩子嬉戏玩闹、对妻子体贴入微的青年旭凤,眼眶似乎有些酸楚。他那时必定想不到,自己会和润玉腹中的女儿一道,成为两个魔头。
“那后来又如何呢?”
“魔尊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他恨透了天界,恨透了这世上的纲常伦理,势要毁灭天界,将一切礼数推倒重来。”
“他是真的疯了!”缘机惊叫,“毁灭天界,魔界焉能独存?这一明一暗,是相伴相生的!”
“是。他毁灭天界,天柱倾塌,魔龙女屠尽仙界诸人,念宸君不忍看到父君和妹妹戕害六界,从临渊台一跃而下,以身殉道。”
他竟然死了!缘机想到那个在生父牌位前喃喃着说些小话、顾忌兄长膝盖受伤不让他久跪的青年,初见他时觉得他性情蛮横,是他两位父亲最坏的一面的结合体,可此时听见他以身殉道,却又不由得涌起一阵痛苦惋惜来:看来他到底是润玉与旭凤的孩子,面对这无能为力的情景,也只能以身殉道,以死明志。
“那后来呢?”
“后来便是如仙子所见了。”静书道,“魔尊和魔龙女屠尽六界,世间魔物横行,礼数颠倒,伦理崩坏,上清天诸神见无力劝阻,只得出手。”
“这出手的意思是……”
“为时已晚,六界已然无救,不如推倒重来。”静书道,“仙子现在看到的,就是已经湮没的六界。”
空无一物。
缘机仙子悚然一惊,后心发凉。
“可有破解之法?”她迫不及待地问道,“既然仙子在此,就说明斗姆元君亦不愿看到这一幕……”
静书道:“仙子可是在想,如果魔尊没有寄出那一封家书,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缘机没想到被看破心事,她见润玉和旭凤日子过得和美,实在不忍心将他二人生生拆散,但这一切急转直下,其实都是因为旭凤寄出了那一封家书。若是能阻止他……
“那也无用。”静书淡然一笑,“荼姚不放过润玉,难道簌离就会放过旭凤么?”她说着长袖一挥,缘机仙子面前缓缓展开一画卷,另一种可能在她面前出现:旭凤未曾寄出家书,荼姚寻不到儿子,和太微日渐失和,此时恰好太微自花界寻得一葡萄小妖,生得和先花神十分相像,太微大喜,将她带回天界,欲要立为天妃;不成想这少女竟正是先花神和水神之女,水神自然不愿意女儿嫁给年长她数十万岁的天帝,可又无法,只得以半生修为铸造了一柄匕首,送给女儿防身;此事为簌离探得,她指使鼠仙偷走匕首,又从宸儿口中得知了旭凤内丹所在,先假意和颜悦色将旭凤请到洞庭,旭凤受宠若惊果然和润玉一同前来,簌离又趁他不备从后背偷袭,旭凤当场身死,可却又留有一线生机:他是凤凰,留住魂魄或可涅槃;润玉和簌离恩断义绝,带着孩子和旭凤的魂魄离开洞庭,想要护卫旭凤复生,可旭凤涅槃需得九转金丹,润玉无法,只能将他交还天界;三年后旭凤复生,第一件事就是去洞庭兴师问罪,却又被润玉拦下,簌离此时心愿已了,疯疯癫癫,如痴如狂,必然是承受不了旭凤一击的,润玉将罪责一并揽到自己身上,说自己并未爱过旭凤,和他欢好只为报仇,为他生儿育女权当补偿,旭凤本就爱极生畏,觉得润玉并不爱自己,这一下仿佛落实了怀疑,他冲动之下将润玉抓回天界囚禁起来,宸儿辉儿也被分开,不许探视润玉;九十九年后龙女诞生,龙女不足三天,璇玑宫起火,将龙女和偷偷跑来探视的宸儿烧死了,润玉因此性情大变,堕为魔物,与旭凤不死不休,因他二人纠缠,天界魔界战火频频,生灵涂炭……
这千年未来,被仙子一朝窥尽,她竟有些哭笑不得,心中惨淡。
“怎么会这样……”她喃喃,“难道只是一对有情人,想要厮守终生,就错了么?”
“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静书道,“仙子有所不知,近万年前,上清天有位大神身归鸿蒙,诸神商议后欲要从天界选一名资质出众之人补缺,此时恰逢润玉诞生,罕有的应龙命数,合该见天道化众生,飞升上清天,这是一早就定了的。可偏那凤凰跳出天道之外,既不受天道控制,又不听别人命令,他大逆不道恋上兄长,还苦苦痴缠,惹得润玉动了情爱之心,偏离了正道——这才是他们一生悲苦的源头,旭凤引诱润玉,润玉心志不定,此后种种,皆为惩罚。”
狗屁惩罚。缘机心道,人家仙男和仙男,郎才郎貌,要你们这些老妖怪叽叽歪歪?可这话也只是想想,没有说出来,静书仙子似是看透她的心思,道:“仙子见他二人般配,所以有心成全,看不上什么飞升上清天,是不是?”
缘机仙子打个哈哈,不说是也不说不是,静书喃喃道:“也是了,只羡鸳鸯不羡仙,有什么错呢?”
缘机见她态度并不严厉,心中升起希望,又听她道:“可我还是不能让仙子去成全他二人。”
“为什么?”
“仙子已经看见了,无论机缘巧合如何变动,这二人终是不能善终的,因他二人在一起时没有受过磋磨,这二人从情窦初开,就有喜欢的人喜欢自己,其实都单纯得很,可他们又各有缺憾,旭凤天真,润玉敏感,再带着上一辈的血海深仇……纵是得到一时贪欢,也还是无法长相厮守,隐患总会出现的。”
缘机道:“那怎么办,仙子不要打哑谜,给我个清楚吧。”
静书道:“难道仙子还不明白吗?若是只想着私奔快活,地位地下,灵力不济,就要受制于人,或受制于父母,或受制于子女;你想若是润玉法力高强,又如何会被荼姚偷袭杀害?唯有将权柄掌握在自己手中,才能避免被人摆布。”
缘机也是聪明人,一点就透:“可他二人若是耽于情爱,便无心修炼,更不用说六界权柄。”
“正是如此。”
“可这二人情窦初开的年纪,只怕难以专心修炼,道理再明白,也还是想和心爱的人久久在一起。”缘机说到这里便已经明白了静书的来意,她并不反对这二人,只是此时二人相恋,还太早了。
聪明人之间无需多说,静书化出一物递给缘机。
“这是什么?”此物坚硬,巴掌大小,散发着一阵幽幽绿光。
“此乃魔龙女的龙鳞。”静书道,“仙子收着,这龙鳞在一日,就说明这毁天灭地的未来还没有被抹去一日。”
缘机将东西收好,点了点头,静书合手笑道:“那就先祝仙子万事顺利了。”
缘机见她似是要转身离去,忽然叫道:“留步,我还有一事不明。”
静书回转过身,缘机道:“仙子,若是润玉和旭凤真的能将这情爱之心暂且放下,来日再重修旧好,他们或许还会有宸儿和龙女两个孩子,”她顿了顿,观察着静书的神情,“可那辉儿再过几十日就要出生,若没有旭凤想去哄润玉开心收养回家,只怕辉儿和他们的父子情分就要断了。”
到时辉儿会成为什么样子,也未可知了。
……没关系吗?
静书仙子合袖半晌,只给缘机看到一张侧脸。
“……无妨。”
*静书就是辉儿,看到父母爱情觉得太他妈惨了,弟弟妹妹也太他妈惨了,所以被斗姆元君收留之后才特意改头换面变了个样子,来帮助父母避祸的。
第三十章
缘机仙子点起谜途香,大梦三生之时,春去秋来,人间又是一年。
不知不觉,旭凤在齐家已经住了整整两年。两年过去,家中人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就连润玉的大哥,也因为他这一年循规蹈矩、和润玉“似乎”保持着距离而和颜悦色了很多。与此同时,他因生得漂亮俊美,在当地也颇有了些美名,每每出门,也总有些怀春少女在街角巷尾、偷偷摸摸地打量他,有胆子大些的,甚至会当着润玉的面打听他。
这日润玉自茶楼回家,一见旭凤便对他招招手,笑道:“给你个好东西。”
旭凤在人间这两年无父母庇佑,因而长大懂事了很多,他渐渐晓得了很多道理,不像从前只想着和润玉赖在一起玩耍,反而时常呆在家里练武读书,润玉见他有长进,便也露出十分开心骄傲的样子,这么一来,润玉出门打理生意,他心里再想去,也只能忍住不去。
润玉一回来,他的心思就没在书本上了,耳朵竖起来听着动静;润玉再一招手说要给他东西,他马上乐颠颠地扔了书跑了过来,靠近了刚想抬起手去抱润玉的腰,又只能生生忍住,两手攥成两个拳头捏着,努力板着脸做出老成持重的样子走过来。
润玉看在眼里,觉得这孩子装出大人模样的样子真是又可怜又好笑、还带着十分的可爱,他心中涌起一股半是怜爱半是心疼的感情——近日来旭凤突然长高长大了不少,润玉瞧着他,便时常有这种感觉,好像已经无法再将他当做个孩子了似的。
说好了给凤凰三年想清楚,若是他自己先忍不住破了戒,那——那可就真是言而无信、贻笑大方了。旭凤这一年来规矩守礼,也不再那么黏他,也不再将那些“喜欢你”之类的话挂在嘴边,兴许他已经改变主意了。
这两人,一个自诩年长,不肯占人便宜,一个爱极生畏,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距离,生怕心上人恼了自己,两人都守着界限,想捅破又没有勇气。
旭凤走到润玉面前,沉着声音道:“……兄长。”他思索过后,明白“哥哥”是小孩子撒娇才说的,便不再喊“哥哥”了,更不敢像从前那样理直气壮地喊“玉儿”,润玉笑了笑,从袖子里取出一串紫晶手串递给他。
旭凤欢喜得登时就把那些什么规矩啊、什么礼数啊的,全忘在了脑后,润玉给他带了礼物,虽说只是普通的晶石,颜色也很艳俗,可只要是润玉送的,就都是好的。
他把手串戴上,这紫晶在阳光下颜色五彩斑斓,珠子里还穿了一枚蝴蝶吊坠——像个女孩子的玩意儿,幸好他皮肤白,戴着也不难看,其实他心里盘算的另有其事:润玉在天界时身上时常戴着一串人鱼泪,蓝盈盈的,可好看了,旭凤已经想好了,待润玉答应了他,他就要那个做定情信物的回礼。
——他倒没想过自己那个歪歪扭扭的荷包值不值人家一串世间少有的法宝。
润玉看他低着头摆弄吊坠,像是爱不释手的样子,便笑着道:“喜欢吗?”
旭凤下意识地道:“喜欢!”就是丑了点,贵在心意。
润玉道:“那就好,改日记得亲自去跟紫蝶姑娘道谢——人家花了不少心思呢。”
旭凤摆弄吊坠的手僵住了。
“谁,谁?”他问道,“哪个紫蝶?”
“元宵节看花灯时你见过的,”润玉解释道,“是李家那位三小姐,她托我带给你的。”
旭凤的脸顿时晴转多云,多云转阴,不出片刻是阴云密布了:“她……她给的?”
其实什么紫蝶紫虫的,他连脸都记不住,这天之骄子撑死了在心上人面前做出老实的样子,心里依旧是极高傲的。润玉道:“嗯,对呀。”他边说边像屋里走,六月天闷,似是快要下雨了。
旭凤快步追上他,撸下手串塞进润玉手里:“我不要了。”
“干嘛呀,刚才不是还好好的?”润玉糊涂了,“收着吧,没事,回头哥哥给你准备点礼物回送给人家就是了。”
旭凤见他不接,两人还推搡起来了,便怒从心起,润玉不接,他索性松手,让手串摔在地上,紫晶坚硬,摔在地上倒没碎,只是发出一声巨响,显得这脾气发得声势浩大的样子,两人一听都是一愣,互相看了一眼。
润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旭凤就说道:“不要了,你还给她好了,我又不认识她!”最近润玉经常不知道从哪里得来别人转交的破烂给他,旭凤的怒气已经在爆发边缘了,他噔噔噔跑出去几步,又折回来冲着润玉喊道:“以后不许你拿这种东西了!”
润玉脾气也不小,他见旭凤恼了本是有心要哄几句的,旭凤一嚷嚷,他脾气也上来了:“不许?”
这臭小子跟谁说“不许”呢!真是没大没小了。
“对,不许!”
“你是哥哥还是我是哥哥,你跟我说‘不许’?”
旭凤气得上了头,口不择言道:“你又不是我哥哥!”说完把脸一转,其实心里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润玉愣了半晌,平时多么伶牙俐齿的一个人,竟然愣是没说出一句反驳的话来。他能说什么呢,他确实不是旭凤的哥哥,旭凤平时喊他一声“兄长”,他就不自觉真把自己当成人家哥哥了,又怕委屈了他,又怕带坏了他,重重思量。润玉垂下眼睛,俯身捡起手串收好,扔下一句:“晚上有客人来,去厅堂吃饭”,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