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山上滚下去的时候,他其实还有点意识,能听到有人在上面喊,但他没力气应,只能撑着条眼缝,看向下边他根本无处可避的万丈深渊。
“砰——”
“……默哥?”
关默捂着脑袋从地板上坐起身,屋里开着冷气,很舒服,他瞪着墙上挂着的电视茫然了几秒,才缓过神去看床边坐起来,明显是给他这一摔吓醒的洛子黎。
“你怎么滚地上了?”洛子黎声音还带着点迷糊劲。
关默站起身:“给你踢下来的。”
洛子黎顿时清醒了,满脸尴尬且慌张,关默抬手在他脑袋上摸了摸,没再逗他:“逗你玩儿,这你都信。”
洛子黎这才松了气,眯着眼享受了一下脑袋上的手的温度,又问:“你还难受吗?头疼不疼?我之前听人说宿醉了第二天容易不舒服。”
关默感受了一下,头有点晕,太阳穴还有点发胀,只是不知道这是因为酒还是做了梦的缘故,那死前的景象太真实了——或者应该说它本来就是真实的,以至于这会儿关默有点儿提不起劲,眉心还透着一点恹恹。
“没事儿,我们洛洛都舍身陪我这个浑身酒味儿的醉鬼睡一觉了,有人暖床,特精神。”关默调笑道。
洛子黎登时脸红通通一片,翻滚着从床上起来。
昨晚他也不知道怎么就在这儿睡着了,虽然想给自己找借口说是为了照顾喝醉了酒的关默,但他心底又清楚,这只是一部分。
更多的是因为喝醉了酒的关默太撩人了,撩得他情不自禁,撩得他胆大包天。
昨晚关默那句别喝太多的警告还是挺有用的,上车时大部分都挺清醒,只有小部分确实喝高了,萎靡不振,但好歹都能起来,没醉死。
地方就在邻市,几个钟的路程就到,除了器材之类的东西另外包车运了过去外,其他人都直接坐大巴,上了车后几乎三分之二的人都在睡觉。
洛子黎和关默两人自然而然地坐一块儿,处了这么久,他两关系好也不是什么秘密,大家又困得很,也没人注意到洛子黎特意把靠窗的里座让给了关默。
“我以为你更喜欢靠窗。”关默坐下后笑着说了一句。
洛子黎“啊”了一声:“还行,坐哪儿都一样,你昨晚喝醉了不舒服,待会想吹风开点儿窗会舒服点。”
关默焕然大悟似得点点头,又说:“我还以为你怕我待会吐能快点儿把脑袋伸出去呢。”
洛子黎赶忙摇头:“我才没那么想!”
关默笑道:“嗯,我知道。”
洛子黎盯着他看了会儿,没忍住,也低低笑了出来。
相处越久,洛子黎越发现关默其实是个挺皮的人,类似这种故意逗他的话张口就来,刚开始还好,最近可能处久了,越来越熟,也越来越亲近,几乎是一不留神就得被他抓着逗上几句,偏偏他还每次都能中招。
关默好像挺喜欢看他中招的慌张模样,每回这么一个流程走完了,他就会点头来句我知道,逗你的,这你都信。
短短一个月,洛子黎都忘了他被关默这么口头耍了多少次,皮的不行,跟他第一印象里那个正儿八经西装革履的精英范儿关默一点都不像。
但他更喜欢如今的关默。
会耍他的,会逗他玩儿的,会叫他洛洛的,会冲他张嘴汪的关默。
喜欢到当时在电话里跟路放说的话保的证都跟放屁似得。
关默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自从来这边后,他一直没让自己去想穿过来前掉下山崖的场景,现在莫名其妙一场梦把这一切都勾了出来,大脑直接不听使唤,一个劲儿的开始冒画面,跟单片循环似得。
坐个车睡个觉梦里又都是一座座山,大巴颠簸的时候好像在爬山似得,抖个不停,抖的他头都要炸了。
得亏车在他脑袋炸的前一刻及时停了一下来,暂时避免又一场悲剧的诞生。
醒来的时候关默才发现自己不知怎么的居然枕在洛子黎肩膀上,他抬起头摸了摸僵住的脖子:“疼不疼,我给你揉揉?”
洛子黎还没吭声,关默已经上手在他肩膀上摁了好几下。
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很是舒服。
揉了好一会儿,洛子黎肩膀才缓过来,他活动了一下,确实好多了,又说:“你脖子酸吗?要不……我也给你按按?”
关默正要说话,边上响起一阵咚咚:“两位哥,快别按了,求你们救我一条狗命吧……”
车上人早都走空了,关默没想到李薇还坐在前头,一手按着肚子,脸色苍白,声音都有气无力的。
车里冷气还没散完,她额头却全是汗了,看这模样应该疼了有好一会儿了。
“怎么回事?突然肚子疼?”关默过去试了一下她额头的温度,挺凉,最怕的也是凉,额头那么多汗都是疼出来的虚汗。
李薇应该是真疼狠了,说话都没什么气儿:“不知道……刚刚快到的时候突然疼,我以为就一会儿,想坐着缓缓,结果居然越来越疼……”
洛子黎也走了过来:“那有可能是肠胃炎或阑尾炎,不过这边有医生吗?地方有点偏。”
“酒店有,我昨天问过大韦了。”关默皱着眉问,“还站得起来吗?”
李薇特虚弱地摇了摇头。
洛子黎正想说他下车叫人来,就见关默一下把李薇从位置上抱了起来:“先回酒店再说吧。”
洛子黎看着李薇额头贴在关默的脖颈处,点点头,嘴巴动了动,没声音,不知道是没说,还是隔的太远,他听不到。
关默抱着李薇脚步飞快地下了车,刚踩进酒店大门,脑中系统突然响了一声——
「叮咚!洛子黎爽度-400,目前为负2000!」
第九章
关默挺久没抱过人了,他其实不大喜欢跟人有肢体接触,倒不是什么洁癖,只是别扭,不习惯罢了,从小到大都这样。
本来他也没想抱李薇,偏偏这人一脸疼的快虚脱过去的模样,再叫人过来也挺麻烦,还耽误时间,何况也不是抱不动,他也没多想,便自己来了。
只是没想到洛子黎会吃味。
吃的还挺严重的,等护士给李薇挂上水后也没消。
他本来想说点儿什么的,但李薇缓过来后,冲着一屋子刚给关默飞奔上来就找医生的模样给吓到跟过来的剧组其他人张嘴第一句就是:“关导还在吗?”
「叮咚!洛子黎爽度-200,目前为负2200!」
得,这是又吃醋了。
关默有点儿哭笑不得地看了看身边没什么表情的洛子黎,叹了口气,走到李薇身边的时候抬手在对方后脑勺轻轻拍了一下,把柔软的黑发带起来又落下去,给洛子黎都身体都弄僵了才收回手,对李薇说:“找我是要谢谢我吗?”
李薇苍白着脸冲他扯了一下嘴角:“是啊,从今天起您可就是我救命恩人了。”
这话其实有点儿暧昧了,屋里的气氛一下就变得有些说不出的怪。
关默眉梢轻轻抬了一下,像是没听懂,也像是没感觉到这份暧昧似得,开玩笑道:“那可不,沉死我了,我这两手现在还是酸的,这阵子没锻炼,明儿估计得留后遗症了。”
说完他还按了按手臂,跟真的似得,边上的人一下没忍住笑了出来。
李薇翻着白眼简直无语道:“我才八十斤出头!哪儿沉了?”完了又特不得劲地补了一句:“关导您这一看就是没女朋友的人吧。”
关默眉毛一挑,看了过去:“干嘛呢,嫌片酬太高找扣是吧。”完了他又叹了口气,揉着手臂往外走,“肠胃炎都堵不上你的嘴,赶紧睡了吧你,也太烦了,我要出去揉揉胳膊给自己找点儿安慰。”
顿时周围的笑声更大了。
关默也跟着笑了笑,走到门口了才发现洛子黎低着头,别说笑了,嘴角都没抬起来,眼皮还是聋拉着的。
他正要说话呢,后边的李薇声音又传过来:“外边能找着什么安慰啊?”
“也是,这么偏的地儿,外边只剩大自然了。”关默在洛子黎边上停下,也没在意屋里其他人看着,抬起那只刚揉着说酸的手就往洛子黎的后脖子一按,拇指正好抵在了一颗细小的黑痣上边,微微凸起来的手感让他有点意外,忍不住摩挲了两下,看着洛子黎一路从脖子红上耳朵了,才勾着嘴角说,“还好有我的洛洛在。”
洛子黎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叫,整个人都怔住,猛地抬头看他。
关默才发现他眼睛里有点儿红血丝。
真是久违的兔子眼。
他有点儿想笑,但又没笑,而是听见自己半认真半调笑地说了一句:“能不能让我在你身上找点儿安慰啊?”
酒店虽然只是在山脚,但这地方树也多,这会儿都过正午了空气闻着都还挺新鲜的,阳光被茂密的树杈隔得只能落下个光影,风吹过来的时候特别舒服。
关默挺喜欢这种地方的,深呼吸的时候感觉浑身毛孔都敞开,特爽。
边上没什么人,挺安静,树上叶子沙沙声和脚下踩到树枝的咔擦声都听清脆。
走出挺远一段路,关默才回头去看他给自己找的安慰:“缓过来了?”
洛子黎落后关默几步,这会脸上的热气还没消下来,满脑子都是关默刚在屋里,在几乎半个剧组面前突然喊他洛洛,说他是安慰的事儿。
太暧昧也太能让人往歪的想了,就跟官宣出柜了似得。
搞得他这会儿脚下还是飘得,跟活在梦里似得感觉特不真实,以至于关默停下的时候差点直接撞进他怀里,洛子黎后退一步,抬头看过去,发现关默正冲他笑。
也是上天眷顾,阳光好巧不巧落在脸上照进眼睛里,洛子黎在关默那双桃花眼里,看到了几乎闪着光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