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宗罪之嫉妒+七宗罪之饕餮+七宗罪之愤怒+七宗罪之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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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四:但丁语

    注五:出自《圣经?哥多林后书5:17》

    特别声明:感激在英文诗部分为我捉刀的繁华过后。谢谢二目、小艾的真诚帮助。

    ——《七宗罪之愤怒》完——

    《七宗罪之骄傲》

    (楔子)

    我第五次来到法国的时候,正是冬天。

    1890年1月5日,刚刚过完新年,到处都白茫茫的,塞纳河上结了冰,所以我不得不改乘马车去巴黎。

    其实我在途中绕了点儿路,因为想要拜访一个朋友,伊丽莎白?????德?包纳瑞夫人。她的母亲和古早的路易们有些沾亲带故的关系,她本人则是一位侯爵的遗孀,有着大笔的财产,在勒芒还有一座华丽而古老的庄园。虽然我很愿意去参观那些波旁王朝时代留下的精致而矫揉造作的浮雕,可女主人并没有住在那里,让我失去了借口。

    她早已加入了阿郎松的圣母修道院,被称为雅克琳嬷嬷

    大约在十年前这位夫人便抛弃了绸缎衣服、珠宝和美酒佳肴,立誓侍奉上帝。她拿出一大笔钱建立了圣安当女子寄宿学校,那是一所收留孤女或者流浪女孩儿的学校,里面有很多是被父母抛弃的私生女或者妓女的小孩儿。

    雅克琳嬷嬷凭着自己过去在社交界的影响为这所学校找到了很多捐款,每年的复活节和圣诞节她都会去巴黎游说那些乐意为自己的罪孽忏悔的有钱人,让他们在恶贯满盈之前干点儿好事儿。我得承认她有着非凡的魅力,这固然与她曾经的名气和出众的容貌有关,但更因为她的虔诚和狂热,还有无与伦比的口才。

    她在两年前就一些宗教问题和我有过来往,并且委托我在伦敦代为募捐。我为她和那些女孩子筹集了大约两千多英镑,足够她们置办三百套冬装和一些杂物,因此成为了那所学校中相当受欢迎的客人。

    这次我没有空手去。因为帮助一位尊敬的先生解决了点私人问题,所以他乐意为我的传教工作提供资助,我核算了一些支出,节省出五百英镑,打算作为和雅克琳嬷嬷第二次见面的礼物。在复活瞻礼来临之前,她们可以丰富一下餐桌了。

    (一)

    我雇佣的马车不算好,它的车窗关不严实,因此我不得不用围巾把脸遮住,以免被寒风吹红以后皲裂。

    这两天特别冷,泥土地被冻住了,马儿们都跑得格外小心,但还是有些颠簸。我的骨头差点儿被抖散架,只能感谢上帝让我没有胃口吃早餐,否则全都要浪费掉。

    大约到中午的时候,太阳出来了,一道道金色的暖光从灰色的阴云后落到地上,好像天堂射出的箭,赶跑了如同女巫一样阴险的冷空气。我探出头,看到在光秃秃的桦树和灌木丛的夹道欢迎下,圣安当女子学校终于显现出她端庄的影子——

    学校建在离城镇有一长段距离的教会的土地上,是由一座修道院改建而来的。外围有一圈石砌的围墙,大门便嵌在这围墙中间,平时都关得紧紧的。越过围墙能看到最高的圆柱形的塔楼,次第下来便是主礼拜堂和图书馆。深灰色的石料经历了上百年的时光,变得有些斑驳,但是仍然保留着笔直的线条,就好像修女们的长袍,总是肃穆地将她们包裹起来。

    我让马车在离大门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把钱付给车夫,去摇响了看门人的铜铃。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出来,看了看我,忽然笑起来:“瞧我看到了谁?亚森?加达神甫!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我记得您上次来的时候说要去东方传教!”

    “是的,皮埃尔,是的,那是两年前。”我对他说,“感谢上帝我终于能够成行了,因此顺路过来看望你们。你怎么样,身体好吗?”

    他一边走过来,一边豪迈地拍了拍胸膛:“我能一口气吃掉三只烤鸡。”

    “那真是件值得喝一杯的事情。”我笑起来,“雅克琳嬷嬷呢,她好吗?”

    “非常好,她永远忙忙碌碌的,上帝保佑她。”看门人在胸前画了个十字,为我打开大门。

    “让我来帮您。”皮埃尔放我走进女子寄宿学校,又赶紧关上门,接过了我手里的行李。“雅克琳嬷嬷现在应该和高瑟小姐谈事情呢,最近有几个姑娘不怎么听话,嬷嬷非常烦恼。”皮埃尔唠唠叨叨地说,“您完全清楚,神甫,嬷嬷和这所学校帮了那些女孩儿多大的忙!她们原本会被冻死、饿死,或者跟她们的母亲一样成为妓女,可现在她们能识字,学会了各种针线活儿,可以去做家庭教师或者干点儿别的工作,她们走出这里就能自食其力了。我真搞不懂她们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听起来问题挺严重。”

    “哦,不,其实也不严重,这些年来不听话的孩子太多了,不过嬷嬷总有办法。”

    他领着我穿过中庭,从主礼拜堂一旁的甬道进去,这个时候我能够看到西边一幢三层楼的宿舍,和一些更矮小的建筑——我记得那里是厨房等需要学生们参加劳作的地方。

    一些学生偶尔路过我身边,她们大多十三四岁,小的大概只有十岁,穿着白色的上衣和黑色裙子,头发都规规矩矩地用白丝带扎起来。虽然我戴着圆顶帽,胸前挂着长长的十字架,但她们还是用有些羞怯的目光偷偷打量我。大概在这里她们很少看到年轻的男性。

    皮埃尔带着我上了图书馆的楼梯,直接去了三楼,作为校长的雅克琳嬷嬷把她的办公室设置在这一层的转角处,于是便有两个门分别通向图书馆走廊和一条斜下方向的走道——那可以直接到达学生们的宿舍。

    皮埃尔敲了敲结实的橡木门,里面有人说了请进。

    “亚森?加达神甫到了,嬷嬷。”皮埃尔通报道,同时为我让开了路。

    我走进去,向站在正中间的唯一位穿着修女长袍的人脱帽行礼:“日安,嬷嬷,上帝保佑,您看起来一切都好。”

    “哦,加达神甫,”她笑着对我说,“您来得真早,我以为您傍晚才会到,路上一定很顺利吧。”

    “如果不算上积雪和漏风的马车,应该是的。”

    我们不约而同地笑起来。我看着雅克琳嬷嬷,她没有什么变化:即便已经快要五十岁了,但脸部皮肤依然光滑秀美,鼻梁高挺,绿色的双眼沉静而明亮;她的身体站得笔直,双手放在身前,下颌保留着从前的习惯,微微向上抬,整个人就好似一株被精心修剪过的月桂树,即便是穿着死气沉沉的黑色修女袍,她依然带着一种独特的光彩,让人无法不把视线放在她身上。

    她简单地将我介绍给在场的人,然后对那两个站着的女孩儿点点头,柔声说:“好吧,艾玛,玛蒂尔达,今天我们先谈到这里,晚祷过后请你们再到这个房间来。”

    那是两个十来岁的女孩儿,大概十七八岁,一个是高个子,黑头发,身子挺拔,鼻子小巧而上翘,有些可爱的雀斑,长得很漂亮,撇下的嘴角带着倔强的神情;另一个稍微矮一些,头发是浅棕色的,圆脸,眼睛是绿色的,眼圈儿有些发红。她们听到嬷嬷的吩咐以后,高个子女孩儿似乎还想说什么,矮个子女孩儿扯了扯她的袖子,于是两人不甘不愿地行了一个屈膝礼,便转身从我的身边走过,出去了。

    那个矮个子的女孩儿回头看了看另外一个方向,瞧着窗户下的另外一个女孩儿。

    我发现那是个小孩儿,大概只有六岁,也是绿眼睛,不过头发是褐色的,穿着同样的服饰坐在一把椅子上,低头玩自己的。大概没有人注意她,所以她也不关心房间里的事儿,她把注意力放在身下的椅子上,那是一把简易木椅,她不断地抠着、拧着椅子腿上的螺丝,转动着靠背上的木条,玩得不亦乐乎。

    嬷嬷打发走了两个大孩子,又回头对站在一旁的中年女教师说道:“请把艾梅妮带回去吧,高瑟小姐,让她吃点儿饼干,她这个年纪的孩子需要多吃点儿东西。暂时别让她和玛蒂尔达见面,等我今晚和那姑娘谈过以后再说。”

    女教师答应了一声,向我告别,牵起小女孩儿的手准备离开。

    艾梅妮跳下椅子,抬头看着雅克琳嬷嬷:“您答应给我饼干,嬷嬷,是榛子饼干吗?”

    她可爱的模样让雅克琳嬷嬷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是的,艾梅妮,很好吃的榛子饼干。你可以吃三块。”

    “四块行吗?”女孩儿比划了一下,“我想留一块给玛蒂尔达,她以前也给我留过吃的。”

    “她是一个很好的姐姐,亲爱的,不过今晚她不能见你。”

    嬷嬷站起身,高瑟小姐便带着艾梅妮离开了。

    最后留在房间里的是一个正穿着灰色围裙的女孩儿,她大概只有十五岁,正跪在地上擦拭着一个柜子。雅克琳嬷嬷对她说:“好了,露易丝,谢谢你,辛苦了,暂时先停下吧。我和神甫有些事情要谈,也许你可以在晚祷过后继续工作。”

    女孩儿连忙起身行了个礼,提着一个木桶离开了。

    嬷嬷最后笑着对看门人说:“谢谢,皮埃尔,请将神甫的行李送到客房去好吗?再告诉丽莎?杜蒙泡点上好的红茶送过来。”

    看门人说了声“是”,退出去了,顺道关上门。

    室内安静下来,嬷嬷邀请我在办公桌前坐下。“这里的家具有点陈旧了,特别是椅子不太好用,请您将就些。”她笑着说,“我现在正缺钱呢,也没办法换新的。不过想一想物质上的辛苦也正是一种意志的磨练。”

    我打量了一下四周,便知道她说的是实话:这件办公室虽然宽敞,但里面的家具实在没多少。办公桌虽然宽大,不过已经有很多斑驳的痕迹,看上去年代久远,几把椅子也是如此,连沙发也没有。背后熊熊燃烧的壁炉因为最近的熏烤而发黑了,积累了不少灰烬,有些已经堆积到了护栏外头。在靠近窗户的地方有一张床,挂着帷幔,旁边还有个大衣柜。

    “我最近睡在这里。”嬷嬷看到我的目光,解释道,“学校里又收进了六个女孩儿,从八岁到十三岁,不得不把我的卧室先腾出来,让她们有个地方住。我想其实我呆在办公室里的时间已经比呆在卧室的时间多了,所以干脆晚上住下吧,没办法,等到募捐的款项来了就好些了。”

    “原来是这样,”我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她。“但愿这件礼物能让您高兴一下。”

    雅克琳嬷嬷疑惑地打开信封,从里面拿出了一张支票。“哦,”她捂住胸口,“我该说什么呢?上帝会保佑您的,神甫,您真是天使。所有的孩子都会感谢您的。”

    我摊开手,低头接受了她的感谢。

    “原本我以为又不得不找克罗艾给我一些临时赞助,现在看起来不必了。”

    她说的是接受她财产的侄女,每当学校有些困难的时候,嬷嬷会找她先救急。我猜有时候那姑娘会对无穷无尽的求助信感到疲惫。“我想克罗艾?方丹小姐一直都在资助您,不过太频繁地找她总归不好,有些事我们也能做到。”

    “她乐意这样做的,”嬷嬷朝我眨眼,“要知道她原本一年连500法郎的收入都没有,而我馈赠给她的财产能带给她差不多2000法郎的年金。要靠近上帝就不能占有财富,她得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她愿意为自己的天堂之路搭几级台阶。”

    我不置可否,毕竟这是外人难以插话的关系。

    外面响起了敲门声,嬷嬷说了声请进。一个中等个子的红发姑娘走进来,她大约十七八岁,微微有些胖,但是长得很漂亮,即便穿着朴素的白衬衣和黑裙子,依然让人觉得如果穿上漂亮衣服,和一位富家小姐没什么区别。

    雅克琳嬷嬷冲她笑道:“谢谢,丽莎,请把茶放到桌上来。”

    那姑娘照做了,并且为我斟了一杯。

    “今天晚上九点钟的时候请你到我这里来一趟,我得把下一周的值日表排出来。”

    “好的,嬷嬷。”那姑娘朝我们行了一个屈膝礼,推出去了。

    我喝着热乎乎的红茶,感受到壁炉那边传来的阵阵暖气,身子一阵放松。雅克琳嬷嬷笑眯眯地看着我:“哦,今天晚祷的时候,为孩子们布一次道吧,亲爱的神甫。”

    这临时的任务我可没料到,第一个反应就是推脱,可嬷嬷用她的笑容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她们需要您,”她这样斩钉截铁地说,“我知道,她们现在还小,所以魔鬼会轻而易举地攻陷她们的心防。我们得为她们引路,我们得这么做,神甫。”

    好吧,我还有拒绝的余地吗?

    “不过,主题是什么?”

    “谦卑,神甫。”嬷嬷严肃地说,“这些姑娘都是好孩子,尽管她们的出身不好,她们缺乏教养,可她们本质上是能让我们培养成正派人的好孩子。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她们得在上帝面前谦卑,得压制住她们任性的脾气。”

    我笑了笑:“您是由之前那两个女孩儿想到的吗?她们好像犯错了。”

    雅克琳嬷嬷叹了口气:“其实也不算错。刚才那个个子矮一些的姑娘叫做玛蒂尔达?杜瓦尔,高瑟小姐带走的艾梅妮是她的妹妹,那孩子脑子有些迟钝。她们姐妹俩的母亲是个妓女,从巴黎回到阿郎松以后就病死了,于是学校收留了她们。学校里每年都会有些体面的家庭来收养孩子,我希望艾梅妮是其中一个幸运儿,她需要更好的环境,被更细致地照顾。所以每次有人来我都会叫她出来见一见。”

    “玛蒂尔达反对?”

    嬷嬷愣了一下,无奈地点点头:“是的,她非常不愿意。她跟着母亲养成了一些不好的习惯,我尽量避免她影响道艾梅妮。现在有一位来自巴黎的先生,还有他的太太。他们有三个儿子,迫切地想再多一个女儿。我调查得很清楚,那位先生和夫人非常虔诚,而且富有,艾梅妮会很适合他们家的。但是玛蒂尔达仍然死活不愿意,她完全不讲道理,固执己见。”

    “或许她舍不得她的妹妹。”

    “那位先生和太太都欢迎她随时去看她,我想不出怎样的宽厚的人才会答应她更多的要求。”

    我默默地喝着红茶,无法发表意见,毕竟嬷嬷是为着学校里的孩子们在考虑,她有她的道理。

    我们的话题转向了这次我的欧洲大陆之旅,我向她询问了一些德国的朋友的情况,再往后我得路过希腊,气候会转暖,我还得临时采购一些新衣服。然后我们结束了谈话,我回到房间里稍微休息了一下,嬷嬷叮嘱我五点半的时候她会让女教师高瑟小姐来叫我。在那之前我可以一个人想想布道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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