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是天都第一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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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回来,要让我说出他身上究竟是哪一点令我牵肠挂肚,我真的说不出,可他是我生活乃至生命的一部分,亲眼看到他幸福健康快乐,我的心情才能草长莺飞,这一点毋庸置疑。时至今日,如果我没有非去不可的事情要忙,我依然可以捧着他的脸一看看一整天,一如当初我们刚在一起时那样。

    这天,又是一个和煦的清晨。我习惯性地早起,大个儿躺在我身边半张着嘴安然酣睡。我忍不住对准他的脸凑上去吧嗒了一口……如我所料,这对他的睡眠质量没有丝毫影响。

    岁月一如既往,无论摧残了多少樱桃芭蕉,一碰到他也只剩凝固静止的份儿,他的模样和身材依旧和我初识他时相差无几。在这个宁静的二人空间中,我忽然不想究其缘由了,任他是天赋异禀也好,是背着我偷偷苦练三伏三九也罢,有一个声音在心底对我说:难道我非要看他和所有人一样随波逐流,让时光打磨得黯然失色才高兴?只要他好,不就好了吗?

    只要他好好的,我便能从荒郊野岭里看出世外桃源的影子。

    吧嗒完之后,我起床洗漱更衣,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木匣,驱车驶向昨日叔叔交代的那个地址。

    最终,我的书还是白念了——

    第130章 番外二:华金2

    有那么一段日子, 我也曾认真地立志, 期望将来能妙手回春、救死扶伤, 咬着牙憋着劲儿和层层考核大战三百回合。大个儿使出了浑身解数跟带教老师眉来眼去,费尽手段终于得以让我们两个留在了同一个科室……尽管只是在病房当牛做马而已,并无编制。

    政策规定新毕业住院医师至少执行三年12小时留院制, 说是要提高医生的人文素养和业务素质。那时我和大个儿每天从早到晚地搬砖,什么活儿都要干, 还要和病人及家属从早到晚地谈话,忙的时候只有一分钟时间吃饭。光是我本人就曾一口吃过一整个卤蛋, 一筷子吃下过一整碗泡面,饭量向来是我数倍的大个儿就更不用说了。大家连上两个24h班是家常便饭, 周六周日是什么我不知道, 劳动法到底有没有规定发加班费我也没空看, 回家倒在床上, 他压着我的手或者我压到他的脚也都没力气挪——这常常让我感到我们俩并不是同事, 只是两条恰好住在同一座天桥底下的狗。

    初出茅庐吃点苦确实应该,可身体上的疲惫尚能用加餐和抓紧时间补觉勉强应对, 心理上的负担却难有对应方法缓解——医生这个职业, 即便对于医学生而言, 也依然是只有一小部分人才能从事的, 它不仅要求专业水平达到一定标准之上,更要有一颗亦柔亦刚的心。或者说,专业一次未考达理想还可以“二战”、“三战”,但人的心理承受能力却千差万别, 不是每个人都能像面对课本一样冷静地对待每一次生离死别。

    有人因病痛而面容扭曲,有人因费用没有着落而失魂落魄,有人抓着我的手说“大夫,救救我”,有人因无药可医而“自动出院”……要知道,这可不是机器停止工作,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或耄耋老翁,或黄口小儿,或为人父母,或青葱少年,他们有生前的牵挂,有子孙后代,有未尽的梦想,有未来的憧憬。每到此时,没心没肺的人都未必能止住眼泪,像我这样的经历一次更是不知道要为之揪心多久,心情一再沉重。

    一次两次三四次,长期处在这样的环境中,朋友圈里还时不时传出点年轻的同行罹患抑郁症的消息,像是火上浇油一般,让我每天上班的步伐愈发沉重,连头发都没心情收拾了。上班时看到沿路的学生,真想回炉重塑,从幼儿园开始再重新长大一遍,过一次无忧无虑的生活。

    最开始产生转行念头时我没有明确的新目标,且年近三十,想着从事新职业吧,又觉对于20出头年轻人一抓一大把的社会来说我年事已高,连摆地摊都跑不过城管,又没有足够优秀的成绩来支撑我考教职,是以瞻前顾后,犹豫徘徊。再加入职时我和医院签了协议,交了一笔数目不小的押金,约是我两年到手工资的总和,如果提前辞职这笔押金将作为培训金扣留,不予退还,可谓损失惨重。

    另一方面,我无法向我妈交代。

    她可是眼睁睁地看着我念了七八年的大学的,“儿子在医院上班”这件事大个儿家那村子的街头巷尾人尽皆知。即便是我自己主动辞职,旁人也免不了多加猜测:为什么我和大个儿一起被录用,我不干了,大个儿还在干?在别人看来,恐怕更像是物竞天择——我从前成绩就没大个儿好,现在干脆被医院淘汰,开除了吧。

    我被人说道说道倒没什么,可我妈呢?

    还有一个原因:我怎么对大个儿说?

    我们为了同一个目标一起努力了这么多年,一起苦过累过,哭过笑过,痛苦过惊吓过,当初想留在医院是我说的,现在不想干又是我说的,连我都觉得自己朝三暮四,惹人讨厌。

    我的心房两进两出,并不比旁人多几个弯弯绕绕,是以有点儿心事很快就被血液循环带到了脸上。大个儿倒是自打在医院工作以来长了点心眼,声音又恢复了从前那种闪闪避避的小心,无论说什么都不让第三个人听见。他看我长吁短叹,附在我耳边小声问:“你这是咋了?”

    “想放假。”我委婉地表达,“不用开机待命、去外地走走也不用提前订回程日期的那种。”

    大个儿思索了一阵:“你这是想造反啊。”

    我:“……在不违抗上级安排的前提下。”

    大个儿眼睛一亮,喜出望外:“你不想干了?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他撺掇我辞职的热切程度之高是我始料未及的,堪比我打游戏遇到天坑队友时劝人家卸载客户端的那种真诚,自从开了个头起就再也刹不住车。到了晚上回家,大个儿干脆舍命陪君子,连自己的辞职报告都一式两份打印出来。要不是我使出洪荒之力阻拦,他差点就打电话跟领导提前打招呼去了。

    “等等!”我张开双臂挡在他面前,“我还没跟我妈说!你也没跟你爸打招呼啊!”

    “我爸不管,”大个儿把手机解了锁递给我,“那还等什么?快跟阿姨说!”

    然而……我妈等我从医的这个梦幻泡泡成型等了那么多年,现在好不容易刚刚吹出个圆溜溜的大概,这飘了还没离地三尺呢,就戳破它,实在太过残忍。我不知道怎么开口,在拨出电话之前还是打了退堂鼓。

    没过几日,我例行跟我妈通话,汇报生活、工作情况,顺便请个假——当周的预先排班被突发情况稍稍打乱,导致我原本的半天假分成了两晚轮空夜班。不知到时情况如何,可能这周来不及回去看她了。

    这已不是稀奇事,我的上级医生比我更忙碌者不乏其人,但我妈这天的反应格外多愁善感。她叹气再三,问我道:“儿子,你们病房要不要急救病人?”

    我:“危重急救的不太多,情况不好一般会提前转重症病房或手术室,怎么了?”

    我妈:“我前两天看到电视上播新闻,一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是学护理的,跪在大街上给一个昏倒的老头人工呼吸,嘴对嘴吸痰。”

    “……哦。”我问,“救过来了吗?”

    “救是救过来了,”我妈又叹了口气,“但是想一想,这要是我的女儿,我看了可是要好心疼了。”

    听她的声音,好像想起那画面心真的跟着疼了一下似的。

    作为父母,为子女操心十几二十年,眼见姑娘亭亭玉立,却未能打扮得漂漂亮亮拥抱这个世界最美丽的风景,反倒与种种疾病一线之隔,跪在肮脏的路面做着其他路人绝对不会做的事,心疼几分也是人之常情。我虽性别与之不同,年龄虚长几岁,但我在我妈眼中永远是个需要她关心的孩子,她看到那画面必定是立刻想起了我,这几天还指不定怎么悄悄地瞎猜我在医院干了些什么活儿呢。

    社会上常说父母离婚的家庭“不完整”,真真是无稽之谈,我既未觉得我的家庭有所缺失,也不觉自己所收到的“爱”少了哪一种——我妈对我的关爱从没缺席过我成长中的任何一程,无论是现在,还是过去,即便是我叛逆不羁的那几年,她也时常用爱之深责之切的双手将我从网吧里提出来。

    总而言之吧,上天何曾薄待于我!

    我安抚她道:“妈,我没事啦,我那边不用心肺复苏的啊。能转到普通病房,一般都是情况比较稳定的,再说病房哪里需要人工呼吸嘛?真有不能自主呼吸的病人还不早就上呼吸机了?我除了技能考核对着模型呼过,还没对真人练过呢。”

    我妈踏实了点:“没做那些,那还好一点。”

    “哎,没做的没做的。”我头顶上级医师一层一层,个个都是直接责任人,就算十万火急真要上阵也轮不到我做。我开导她:“再说人工呼吸一下也没怎么嘛,最多等下洗洗脸、漱漱口好了呀,要是把人救过来了呢?那不得了了,那可是个活人啊,这么一比,刷刷牙算什么?对不对?”

    我妈未接话,这代表她对我的观点并不是很赞同,话不投机半句多。

    “电视上还播了个案子,”她又想起件事,“400多个人围堵医院,在大厅点火烧花圈,警察都不敢上来管,好吓人的。老闵说医院太危险,好不容易养个儿子可不能叫人家围住打,我看他好像不想叫闵丘在那边做了——儿子,他们要是不做,你也不要继续做了,啊?”

    我:“……”

    话说至此,我方明白,大概是大个儿伙同叔叔开始旁敲侧击了。

    而我的安好与否,仍是让我妈不惜孤独一生,甚至举家搬迁的关键。

    我喉中酸涩,在绵延千里、纵横三十载的如山母爱面前根本无法用言语作答。

    “不要舍不得了,”我妈说,“要是等你们医院遇到个不讲理的,把门都堵住,那不是就晚了?做哪个工作拿不到你们医院的那些工资,男孩子,回去看仓库给的钱也比医院多了啊!你都多大了?别说做到个小头头,你到现在都还在实习——实习三年的工作,说出去人家都要以为你们两个傻了!”

    我:“……”

    “待遇”是我绕不过去的弯、跨不过去的坎,是所有低年资医生缺了一只的翅膀,正因为它,无数的人在夹缝中飞不高、飞不走,其中涉及方面太广,我向来不想跟我妈多说让她烦心,而我也只是其中最普通的一员,我能怎么办呢?

    她仍在说:“老闵家那边山里有块地,我听他想说找人上山看着,可他家里的年轻人都出去了,正愁找不到合适的——他家养什么的你知道呀,不认识的么他肯定不放心叫人去的,你啊,就……”

    我:“……”

    以我对大个儿的了解,他要渡河,河边就有船,他要上天,飞机就恰好有空座,他要吃什么东西,凌晨几点也莫名其妙有人接外卖单……所谓的“闵叔叔在找人上山看园”,有太大的可能是为了帮我妈接受我辞职一事应运而生的。

    亲戚近邻之间相互雇佣这倒没什么,什么农忙时雇人收棉花啦、农闲时去谁家厂里做工啦,乡下诸如此类的多得是,毕竟给谁打工就是帮谁赚钱,帮别人不如帮关系好的熟人。可……关键是,我和大个儿还有特别的一层关系在此,我们两个的事他爸又是心知肚明的。叔叔对我们母子向来厚道,我去看园子,他要给我开多少工资?只怕是远高于岗位职责相对应的数目吧,我怎么能拿得心安理得呢。

    收入是立足的根本,难道我就这么一无所长吗?难道我连这最基本的一步都必须要靠着和他的关系,来拿与劳动值不相符的薪水?来拿他爸爸的钱?

    多年来大个儿明里暗里向我示意,让我在物质上不要有后顾之忧,可以放心地依靠他。可我也是男人,我知道衣食无忧的日子舒坦,但我更希望有一方天地是我为他和我妈撑起的,而不是像没骨头的藤蔓那样依附他生活。如果我在现实的面前还有所谓的“骄傲”的话,便是像一首诗歌中描写的那样: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根,紧握在地下;叶,相触在云里。每一阵风……

    “我知道你不喜欢在医院做事。以前越是过得不好的时候,我就越是不想叫别人瞧不起,加班加点地打工赚钱,逼你读不想读的专业。现在想想,管别人怎么看干嘛呢?我能健健康康活着,看你高高兴兴过日子不就好了?”我妈说,“我问老闵了,那边山里他们住过很多年,没有什么狼啊老虎的,不会危险,但一个人去也肯定不行。你要是说自己去我还不放心呢,可是他们家闵丘如果不在医院干了,你们俩不是正好可以一起去做个伴儿吗?”

    从前有座山,山上有间屋,屋里有个大个儿——这情景像幅漫画一样,让我心中一动。

    我妈:“你们两个上学住一起,上班住一起,吃个饭、散个步也总喜欢凑在一起,多少年了都不腻……上次我去别人家玩,一个大姐听说你留院,问我要不要给你介绍个对象……”

    “哎哟!”我一听就想挠耳朵,“妈哦,我现在哪有……”

    “我想了想,”我妈大概是对我搪塞的说辞早已熟悉,根本不留给我发挥的时间,“你要是真出去找个女朋友,哪天回来换成个女孩子跟你并并排坐,我看了可能还不习惯呢,我就说不要介绍了,你有对象了……”

    交接病人连同辞职手续足足办了近一个月才办妥。

    在等待复函的日子里,大个儿每一天都处于异常兴奋的状态,让我恍惚中生出一种“脱离体制才是他工作的最终目标”的错觉。正是晴空方好的四月天,他像刚刚刑满出狱一般拉着我去这儿去那儿,向他留有印象的沈城美食一一告别,不厌其烦地穿越每一条大街小巷,好像再也不打算回来了一样,这直接导致我们回家时除了原本的行李之外又多带了满满一车厢的东西。

    与毕业时见过的其他男生行囊分量相比,我觉得我们两个这样太“明显”了。

    然而我的担心显然是多余的,因为并没有人注意到我们带了多少零碎——一进院门,就见村里的闲人老少各聚在一张张半米高的矮桌旁推杯换盏,原本百多平的宽敞院子竟然满满当当地摆开了十多桌地席。席上,什么如意八宝啦,金丝银卷啦,全鸡全鸭、鲤鱼肘子等宴席上久兴不衰的“大菜”都一一在列。

    说是迎接两个儿子回老家,但在提着大包小包、穿着新衣新鞋的我看来,我妈和叔叔他们倒像是在为我和大个儿操办一件特别、特别喜庆的事。

    离开医院时,科室未当班的同事曾在就近的饭店为我们送行,前辈拍着我的肩膀道珍重祝好,我当时还挺感动的,可再结合眼前的此情此景,我突然有种“我不行医,于是普天同庆”的感觉,心里的滋味一言难尽。

    在家闲着的日子我总有些不踏实,正所谓“由奢入俭难”,毕竟在大城市呆了近十年,这乍一下到比我家乡的环境设施还要朴素的乡村,所见所闻差距颇大。以往回来探亲时还不太觉得,现在真要扎根在这儿了,真是往我手里塞一支笔我也不知如何描绘将来的蓝图——从今往后我就要面朝黄土背朝天,当一个和前二十余年学业完全不相干的农夫了吗?

    人在不安时必须要做点儿什么,在我的三催四请之下,大个儿终于带我一起上了山。我们俩的任务就是看看园子,顺便帮叔叔送送货。

    与我的设想截然相反,所谓“看护”工作,只不过是住在山上的园区附近,时不时看看园内的一切运作是否正常——正如大个儿所言,他家的设施非常先进,除了叔叔偶尔来看一眼,我再没见过别人上山来到此地,可令人称奇的是围了整个小山头的园内几乎没有阀门、管道、水电、投喂一类的设施暴露在外,却能将药草养得水灵可人,把药虫喂得肥圆滚胖。

    这哪里还是“全自动”的范畴啊,只能称之为看不见的人工智能吧?

    我好奇地问过一次,但大个儿十指不沾阳春水惯了,对其间自动调节的运作原理更是解释不清,看那模样,似乎我再问一次他就要从楼上跳下去,我只好暂且当做这是一套极为高端且昂贵的系统。

    至于送货,可能也没有比我更高规格的送货员了。我的车上放着叔叔亲自晾晒的灵参,价格通常约为百万元左右,在叔叔和客户商议好价格后由我和大个儿送至客户家中,这是我们俩唯一的“正业”。由于售价昂贵,需者多而求得者少,只需我一周左右外出送一趟即可。

    从这一方面来讲,大个儿可谓是我的“少东家”,不太远的路程哪能劳烦他老人家亲赴现场呀?今日这趟,我自己循着地址送过去就行了。

    我沿着盘山的小路下山。山顶只有我和大个儿这么一户居住,这条路也不知是乡镇规划修的还是大个儿家自己修的,总之路面不是太宽。我开得极慢,一路敞着车窗——这片山头上常有奇妙的薄雾缭绕其间,海拔虽高,但一年中的大多数时候无甚狂风暴雪,空气反倒格外清新宜人,在这生活过一段时间后,我从前时不时常犯的咽炎、结膜炎无药自愈。

    每隔一两日我就忍不住到园区转转,吸几口长得像“仙气”一样的空气,甚至曾开玩笑地提议:“要不咱搬张床来睡在这儿?”

    大个儿当然不许,恨恨地一甩手里的小树枝:“你来了我怎么办?”

    我自然而然地答道:“你也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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